第267章 密谈(1/2)
暮春的洛阳城浸在温软的风里,宫墙柳色浓得化不开,朱雀大街的青石路上,往来的官吏行色匆匆,却比之数年前多了几分安稳。
自帝后曹子曦下旨册封曹悦为太女,已过三月,朝野上下初初适应了储君既定的格局,却不知这方朝堂的权柄,早已在帝王的一念之间,悄然完成了交接。
曹子曦以锤炼太女治政之才为名,将三省六部的日常政务、州郡奏报、民生庶务尽数交予曹悦处置,只留了边关急报与宗庙祭祀的仪轨在自己手中,却也多是过目便转递太女殿,甚少置喙。
朝野之中偶有议论,皆道帝王体恤储君,欲使其早担大任,唯有椒房殿的烛火知晓,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女帝,心底藏着的从不是九五之尊的权柄,而是一抹绕指的温柔,与一个筹谋了许久的念头。
椒房殿内烛火跳荡,将两人的身影映在素色的锦缎屏风上,晕开一片柔和的轮廓。
夜已深,宫外的打更声隔着宫墙飘进来,轻得像一片羽毛。
曹子曦侧躺在软榻上,头枕着甄宓的腿,长发松松地散着,褪去了帝王的冠冕与朝服,她身上只着一件月白的寝衣,露出的脖颈线条柔和,竟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,多了几分寻常女子的慵懒。
甄宓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撩拨着曹子曦的发丝,那发丝乌黑顺滑,缠在她的指尖,像缠了岁岁年年的情分。
她的动作极轻,指腹擦过曹子曦的发顶,带着熟悉的温度,眼神缱绻得像浸了蜜的春水,落在曹子曦的眉眼间,凝着化不开的温柔与担忧。
“决定好了?”甄宓的声音轻轻的,像夜风拂过兰草叶,打破了殿内的静谧。
曹子曦闻言,缓缓仰头,目光撞进甄宓温柔的眼眸里,那眸子里盛着她的整个人,从年少相逢到并肩天下,从未变过。
她唇角弯起,漾开一抹浅淡的笑,指尖抬起,轻轻点了点甄宓的脸颊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“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结果嘛,怎么反倒犹豫了?”
她怎会不知甄宓的心思。
这些年,她踏着刀光剑影登上帝位,扫平内乱,收服州郡,推行新政,硬生生在乱世里为魏室挣出一片太平。
可甄宓看在眼里的,从来不是她的九五之尊,而是她夜半惊醒时攥着她的手,眼底藏着的心魔。
那心魔是年少时兄长离世的锥心之痛,是征战时麾下将士喋血的愧疚,是登基后权衡利弊、杀伐决断的身不由己。
甄宓总说,她的曦儿本是个爱闹爱笑的女子,不该被这帝王之位困住,不该被心魔缠缚。她不止一次地提过,愿与她抛下这天下,寻一处山水间,归隐田园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做一对寻常的妻妻。
只是那时,天下未定,战乱未平,魏室的江山还摇摇晃晃,她身为帝王,身系万民,怎敢轻言放下。
如今,她册封了曹悦为太女,将政务尽数交托,便是为了圆甄宓这个心愿,也为了放过自己。
甄宓的指尖顿了顿,垂眸看着曹子曦,眼底的缱绻里掺了几分迟疑,她抬手拂开曹子曦额前的碎发,指尖触到她的额头,温温的,却也能感受到那底下藏着的心事。
“我自然希望如此,”她轻声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怅然,“可我也不想你有遗憾。”
她跟着曹子曦走了这么多年,太清楚她对这天下的付出,对百姓的期许,她怕这放手,是曹子曦为了她,勉强自己做出的选择,怕她日后想起,会有悔意。
曹子曦闻言,心头一暖,又有几分无奈。
她知道甄宓总是这般,事事先想着她,却忘了她的心愿,从来都与这天下无关,只与她有关。
她一股脑从软榻上坐起来,寝衣的衣角扫过甄宓的腿,她定定地看着甄宓略显失落的眉眼,抬手举起,对着殿内的烛火,神情郑重地起誓:“我冤枉啊!我哪有什么遗憾,能和你一起寻一处山清水秀的地方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闲时煮酒赏花,倦时相拥而眠,这才是我想要的日子,多好啊。”
她的誓言没有对着天地宗庙,只对着甄宓,对着这殿内的烛火,却比之任何一次祭天的盟誓都要真诚。
可甄宓显然不信,她微微蹙起眉,指尖轻轻抚上曹子曦的眉心,那里近日总凝着一抹愁绪,便是在睡梦中,也会微微皱着,怎么藏都藏不住。
“那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皱着眉头?”甄宓的声音带着几分执拗,她太了解曹子曦了,她的欢喜,她的忧愁,她的伪装,从来都瞒不过她的眼睛。
曹子曦恍然,抬手揉了揉眉心,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,眼底却闪过一丝算计的光。
她往前凑了凑,鼻尖几乎要碰到甄宓的,温热的呼吸洒在甄宓的唇瓣上,带着淡淡的兰草香:“傻宓儿,马上就要出征了,我不得方方面面都考虑到?粮草、军械、行军路线、伏兵暗哨,哪一样不得算得清清楚楚,要不然,我俩这一去,不就真的交代在那了?”
她说得轻描淡写,甄宓的心跳却漏了一拍,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她的衣袖。
曹子曦见状,伸手揽住她的腰,将她拥进怀里,下巴抵在她的发顶,声音压低,带着几分郑重,又带着几分释然:“而且,我们要彻彻底底的销声匿迹,从此世间再无魏帝曹子曦,无皇后甄宓,只有一对寻常的山野妻妻。
唯有诈死,才能永绝后患,才能让曹悦坐稳这江山,才能让那些盯着帝位的宵小死了心,你懂吗?”
这话像一块石头,砸在甄宓的心上,她愣了愣,随即眉头紧紧皱起,抬眸看着曹子曦的眼睛,那眸子里一片清明,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。
“你舍得吗?”甄宓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,她抬手抚上曹子曦的脸颊,指尖划过她的眉眼,她的鼻梁,她的唇瓣,这张脸,曾是乱世里最耀眼的光,曾让无数将士舍生忘死,曾让天下百姓寄予厚望,
“这一仗后,益州可平,江东可定,天下便真正一统了,你将是千古一帝,是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位女帝,名垂青史,受万世敬仰,你真的舍得?”
是啊,舍得吗?曹子曦也曾问过自己。
从她接过父亲的兵符,从她在江陵杀出一条血路,从她在洛阳城登基称帝,她走过的每一步,都踩着荆棘与鲜血。
她曾为了魏室的江山,亲手斩了背叛的宗亲;曾为了推行新政,与世家大族针锋相对;曾为了守护百姓,在边关熬了三个寒冬,身中两箭,险些殒命。
她为这天下付出了太多,可这九五之尊的位置,于她而言,从来都不是荣耀,而是枷锁。
她揽着甄宓的腰,哈哈大笑起来,笑声爽朗,吹散了殿内连日来的沉郁,那笑声里,有释然,有洒脱,还有对过往的告别。
“宓儿,”曹子曦低头,看着甄宓眼底的担忧,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湿意,语气无比认真,
“我本就无心天下,当年争这帝位,不过是为了护着身边的人,护着魏室的百姓,不让他们再受战乱之苦。
如今,天下渐平,曹悦可堪大任,我心愿已了,这千古一帝的虚名,于我而言,不及你眉间的一抹笑。
我这一生,所求的,不过是能和你一起,度过余生,仅此而已。”
甄宓看着曹子曦认真的眉眼,听着她爽朗的笑声,心底的担忧渐渐散去,她将脑袋贴在曹子曦的胸口,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,那心跳声,像定海神针,让她前所未有的安心。
她的手臂紧紧环着曹子曦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怀里,轻轻唤了一声:“曦儿……”
一个字,道尽了岁岁年年的情分,道尽了朝朝暮暮的相伴,道尽了往后余生的期许。
殿内的烛火依旧跳荡,兰草的清香萦绕在鼻尖,两人相拥而坐,不言不语,却胜似千言万语。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落在两人的身上,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,这一刻,没有帝王与皇后,只有两个相爱的人,守着彼此的心意,等着一个归期。
三日后,天刚蒙蒙亮,奉先殿的大门便悄然打开,殿内只点着几盏烛火,气氛肃穆。
奉先殿是魏室的宗庙所在,供奉着曹氏先祖的牌位,非大典或密议,帝后甚少在此召见臣下,今日,曹子曦与甄宓却在此,秘密召见了太女曹悦。
曹悦身着太女朝服,青色的锦缎上绣着祥云纹,头带金冠,步履沉稳地走进奉先殿,只是那双年轻的眼眸里,还带着几分未脱的稚气,与几分初掌大权的紧张。
自她被册封为太女,接手政务以来,虽有曹子曦在背后提点,却也熬了无数个夜晚,处理过无数棘手的事务,性子比之从前沉稳了许多,可在曹子曦与甄宓面前,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护着的孩子。
她走到殿中,对着曹子曦与甄宓行跪拜之礼:“儿臣参见皇姑母,参见宓姨。”
曹子曦坐在殿上的龙椅上,身着玄色朝服,腰间系着玉带,脸上没有半分笑意,眼神凛冽,与椒房殿里的温柔判若两人。
甄宓站在她身侧,身着皇后朝服,素色的锦缎上绣着凤凰纹,眉眼温柔,却也带着几分肃穆。
“起来吧。”曹子曦的声音淡淡,带着帝王的威严,在空旷的奉先殿里回荡。
曹悦起身,垂手站在殿中,抬眸看着曹子曦,心里隐隐觉得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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