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成婚（1/2）

半月的光景，像是被御花园的春风捻得格外短促。从曹子曦一道圣旨将曹悦“禁足”于长公主府那日起，整个洛阳城的空气里，便开始弥漫开喜庆的甜香。

先是京兆尹府的人带着工部的工匠，将长公主府与中原王府的朱红大门修葺一新，鎏金的门钉擦得锃亮，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；

再是太常寺的礼官们，捧着厚厚的仪典册子，日日穿梭于两府之间，敲定着纳征、请期、亲迎的每一处细节；

而后，宫里的赏赐流水般送出来，绫罗绸缎堆成了小山，金银玉器闪着温润的光，连西域进贡的香料，都被曹子曦大手一挥，拨了大半赏给曹悦。

民间更是热闹。

自曹子曦登基以来，轻徭薄赋，劝课农桑，洛阳城的百姓早过上了安居乐业的日子。

如今听闻长公主与中原王大婚——这两位可是大魏仅次于帝后的尊贵人，尤其是长公主，总领过关中农事、恩泽一方的巾帼英杰，满朝文武与市井百姓，谁不盼着这场盛世婚礼。

街衢之上，家家户户都挂上了红绸与灯笼，青石板路被洒扫得一尘不染，连平日里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，都换上了干净的衣裳。

孩童们提着纸糊的喜灯，追着巡街的鼓吹手跑，铜钲与唢呐的声响交织在一起，穿街过巷，直飘向天际。

“举国同庆”四个字，从来都不是一句虚言。

这一日，终于到了大婚之期。

天色未亮，长公主府与中原王府便已是灯火通明。

长公主府里，曹悦坐在镜前，任由侍女们为她梳妆。描金的鸾凤镜里，映出她一身大红色的嫁衣——那是云锦织就的料子，上面用金线绣着缠枝连理花纹，领口与袖口滚着雪白的狐裘边，衬得她本就白皙的脸庞，愈发莹润如玉。发间梳的是双环望仙髻，簪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，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，流光溢彩。

可曹悦的心，却像是揣了只扑腾的兔子，怎么都静不下来。她频频抬手，去抚鬓边的流苏，指尖都带着些微的颤抖。旁边的侍女见了，忍不住低笑着劝：“殿下，莫急，吉时还早呢。钱姑娘那边，定也打扮得妥当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曹悦扯了扯嘴角，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，“就是……等不及了。”

这半月的“禁足”，于她而言，简直是度日如年。那日被宫门护卫拦下时，她还愣了半晌，直到太监宣读完圣旨，才明白过来，是自家姑母“公报私仇”，为了哄宓姨开心，竟硬生生将她与钱羽隔开。

回府之后，她气鼓鼓地写了三道折子，想入宫求情，却都被曹子曦以“筹备大婚，不得懈怠”为由打了回来。

最后还是宓姨悄悄派人送了封信来，信上只有寥寥数语：“悦儿，莫嗔。待你大婚之日，自能见着羽儿。”她这才罢休。

只是每日里，对着满府的嫁妆，对着礼官送来的婚仪流程，脑海里翻来覆去的，全是钱羽的模样——是瑶光殿里，她与钱羽并肩翻看账本时，钱羽垂眸浅笑的模样；是宫苑桃花树下，钱羽伸手接住飘落的花瓣，眼波流转的模样；是两人低声说着未来规划时，钱羽眼中满是憧憬的模样。

那些细碎的、甜腻的片段，像是酿了蜜的酒，在她心头发酵，让她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在盼着大婚之日的到来。

“殿下，时辰差不多了，该入宫了。”侍女的声音将她从思绪里拉回。

曹悦猛地站起身，险些带翻了身前的妆台。她深吸一口气，理了理身上的嫁衣，目光灼灼：“走！”

与此同时，皇宫之内，早已是一片锦绣乾坤。

从端门到太极殿的御道上，铺满了厚厚的红毡，两侧的廊柱上，挂满了五彩的宫灯与织锦。

殿檐下，悬挂着一排排鎏金的铜铃，风一吹过，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。太常寺的乐工们，分列于殿门两侧，手中的笙箫管笛，正吹奏着喜庆的《鸾凤和鸣》曲，丝乐之声袅袅娜娜，不绝如缕，飘遍了整个宫城。

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，按品级分列于太极殿两侧，一个个面带喜色，交头接耳。

“陛下真是疼爱长公主，这般阵仗，怕是比当年登基大典还要热闹几分。”

“那是自然，长公主可是陛下一手看着长大的，如今又立了那么多功绩，册为皇太女也是迟早的事。”

“听闻今日陛下还要颁下圣旨，怕是要给长公主与钱姑娘一个天大的惊喜呢。”

议论声里，夹杂着孩童的嬉笑声。原来是几位宗室子弟，穿着簇新的衣裳，在殿外的廊下跑来跑去，被自家大人捉了回去，免不了一番低声呵斥，却也带了几分宠溺。

太极殿的正厅之上，早已设好了两张喜榻，铺着大红的鸳鸯锦被。

曹子曦与甄宓并肩坐在上首的宝座上，皆是一身盛装。

曹子曦穿着明黄色的龙袍，腰间系着玉带，面容沉静，可眼底的笑意，却怎么都藏不住。甄宓则穿着一袭朱红色的凤袍，发髻上簪着凤钗，眉眼温柔，看向殿门的方向时，嘴角的弧度，柔和得能漾出水来。

“瞧你，比悦儿还要紧张。”曹子曦侧过头，低声打趣道，伸手握住了甄宓的手。

甄宓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，嗔道：“我是看着悦儿长大的，今日她成婚，我这心里，比自己结婚还要欢喜。”

曹子曦笑了笑，目光掠过殿内的人群，落在了一侧的少年身上——那是曹叡。

他穿着一身绯色的官服，衬得面如冠玉，只是脸上的神情，却有些哭笑不得。

因为他身边的曹悦，早已没了平日里的沉稳持重。

曹悦站在殿中，一身红嫁衣，衬得她身姿挺拔，英气勃勃，可她的目光，却像是黏在了殿门外，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朱红的大门，双手紧紧攥着腰间的玉带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那模样，活脱脱像是生怕自己的心上人会跑掉一般。

殿内的文武百官见了，都忍不住暗暗发笑。谁不知道长公主曹悦，素来行事干练，沉稳有度，便是当年在关中面对汹涌的流民，都能面不改色地调度粮草，如今竟为了一个钱羽，这般失了分寸。

“姐，你别这么盯着啊。”曹叡实在看不下去了，悄悄拉了拉曹悦的衣袖，压低声音道，“羽姐姐说了，今日定会好好来嫁你，跑不了的。”

他心里实在纳闷，自家这位姐姐，平日里不管遇到什么事，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，怎么一碰到钱羽的事，就这般急切？这爱情的力量，当真这么大吗？

曹悦猛地回过神，瞪了曹叡一眼，声音压得极低，却带着几分恼羞成怒：“我没急。”

话虽这么说，可她的目光，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殿门。

曹叡无奈地摇了摇头，索性不再劝她。
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，殿内的丝乐声愈发悠扬，文武百官渐渐安静下来，目光齐齐投向了殿门的方向。

曹悦的心跳，越来越快，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，粗重而急促。

就在这时，殿外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唱喏——

“新娘到——！”

这三个字，像是一道惊雷，炸响在曹悦的耳边。

她猛地抬起头，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缓缓推开的朱红大门。

阳光透过敞开的殿门，倾泻而入，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，光影之中，一道纤细的身影，正缓缓走来。

钱羽穿着一身与曹悦同款的红嫁衣，云锦流光，金线耀目。

她的发髻梳得一丝不苟，簪着一支与曹悦成对的点翠步摇，珍珠流苏垂在颊边，随着她的步伐，轻轻摇曳。她的脸庞，比平日里更添了几分红晕，眉眼低垂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，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娇羞与动人。

她的身后，跟着八位捧着嫁妆的侍女，步伐整齐，缓缓前行。

殿内的喧嚣，仿佛在这一刻，尽数消散。

曹悦的眼中，只剩下了钱羽的身影。

她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，踩着红毡，踏着丝乐，像是从遥远的梦境里走来，带着满身的春光，与满心的情意。

等这一刻，她等了太久了。

等了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，到瑶光殿里的朝夕相伴；等了从并肩商议经商大计，到宫苑桃花下的低声细语；等了从被圣旨隔开的半月思念，到今日身披红妆的盛大相见。

曹悦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，她快步走上前，步伐又稳又急，像是生怕晚了一步，眼前的人便会消失一般。

她伸出手，稳稳地握住了钱羽的手。

钱羽的手，微凉，柔软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。

曹悦的掌心滚烫，她用力地握着，像是要将这只手，融进自己的骨血里，再也不放开。

周围的目光，文武百官的笑意，乐工的丝乐声，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。

她看着钱羽微微抬起的眼眸，那双清澈的眸子里，映着自己的身影，映着满殿的红妆，映着无尽的温柔。

“羽儿……”

曹悦轻轻唤了一声，声音喑哑，带着浓浓的缱绻与深情，像是积攒了半生的话语，都凝在了这两个字里。

钱羽的脸颊，瞬间变得更红了。

她抬眸看了曹悦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，长长的睫毛颤抖得更厉害了。

周围满是大臣与宫人，这般场合，她纵有满心的情意，也不好回应。

只能任由曹悦握着自己的手，指尖微微蜷缩，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，心头像是有蜜水在缓缓流淌。

“吉时已到——！”礼官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打破了两人之间的缱绻氛围。

曹悦深吸一口气，握着钱羽的手，更紧了几分，她侧过头，对着钱羽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容，眼神里满是笃定。

钱羽抬眸，对上她的目光，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，眼中的娇羞，化作了浓浓的情意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！”

礼官唱喏声落。

曹悦与钱羽并肩而立，曹叡和荀梓同样如此，转过身，面朝殿门外的方向，深深俯身下去。

风吹过殿门，带来了御花园里桃花的香气，也带来了漫天的喜气。

“二拜高堂——！”

四人转过身，对着上首宝座上的曹子曦与甄宓，郑重地跪拜下去。

曹子曦看着眼前的四个孩子，一身红妆，并肩而立，郎才女貌，天作之合，她的眼眶，微微有些发热。

她想起了曹悦幼时的模样，粉雕玉琢的小丫头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，一声声地唤着“皇姑母”；想起了钱羽初入宫时，那个安静沉稳的小姑娘，在瑶光殿里，与曹悦并肩翻看账本的认真模样。

如今，她们终于走到了一起。

曹子曦的目光，望向了殿外的天空，像是穿透了云层，看到了远在九泉之下的兄长与嫂子。

哥，嫂子，你们看到了吗？悦儿和叡儿长大了，她们找到了自己心爱的人，今日成婚了。你们在天上，可以安息了。

甄宓早已红了眼眶，她抬手拭了拭眼角，嘴角却挂着止不住的笑意。

她看着曹悦与曹叡，像是看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贝，如今终于尘埃落定，得偿所愿。

殿内的文武百官，也都跟着躬身行礼，脸上满是恭敬与喜悦。

“新人对拜——！”

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
曹悦与钱羽转过身，面对面站着。

四目相对，眼中皆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。

曹悦看着钱羽泛红的脸颊，看着她眼中的自己，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，暖暖的，满满的。

她缓缓俯身下去。

钱羽也跟着俯身，红盖头下的脸庞，笑意盈盈。

身后的曹叡与荀梓，也跟着对拜。只是曹叡的目光，落在荀梓身上，带着几分无奈，几分宠溺；而荀梓的目光，落在曹叡身上，却是带着几分“凶狠”，几分娇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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