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5章 托付(1/2)
皇宫的琉璃瓦在春日暖阳下泛着温润的金光,宫道旁的翠柏修竹蓊郁挺拔,偶有几声莺啼掠过,惊起檐角铜铃轻响,碎了满宫的静谧。
钱羽与荀梓跟在引路太监身后,踩着青石板铺就的御道缓步前行,两人皆是头一回踏入这大魏皇宫,眸光里藏着难掩的好奇,却又碍于礼数,不敢肆意张望,只敢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周遭。
御道宽阔平整,两侧侍立的宫人身着统一的青缎宫装,垂首敛目,身姿挺拔,连呼吸都轻得几乎听不见;沿途的宫殿雕梁画栋,飞檐翘角,朱红的廊柱上雕着缠枝莲与云纹,处处透着皇家独有的威严与精致。
行至一处抄手游廊,廊下摆着鎏金的铜鹤香炉,袅袅青烟漫出,散着淡淡的沉水香气,沁人心脾。
荀梓换了一身淡粉襦裙,虽刻意收敛了往日的泼辣,眉眼间却仍带着几分灵动,她忍不住侧头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钱羽道:“这皇宫倒比我想象的气派,就是太闷了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钱羽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,示意她莫要多言,眼底带着几分叮嘱:“慎言,宫里规矩多,别失了礼数。”
她出身寒门,虽因曹悦的关系,对皇家有一定了解,此刻心中更多的是谨小慎微,深知自己即将嫁入皇家,一言一行皆代表着长公主府,半点不敢疏忽。
引路太监似是听见了些许动静,却并未回头,只是脚步依旧不疾不徐,口中轻声道:“两位主子,前面便是椒房殿了,皇后娘娘已在殿内等候多时。”
话音落时,一座朱红大门的宫殿已出现在眼前,殿门两侧立着一对汉白玉麒麟,威严庄重,门楣上挂着鎏金匾额,上书“椒房殿”三个大字,笔锋苍劲,正是女帝曹子曦的手笔。
殿外侍立的宫女太监见引路太监前来,皆是躬身行礼,动作整齐划一,无声无息。
钱羽与荀梓对视一眼,皆是敛了心神,摒住呼吸,跟在太监身后踏入殿中。
殿内温暖如春,熏着淡淡的龙涎香,与宫道上的沉水香不同,更显清润绵长;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毡,踩上去绵软无声,抬头望去,殿顶悬着鎏金的九龙戏珠灯,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,案上摆着青瓷瓶,插着几枝新开的海棠,处处透着雅致与温馨,少了几分皇宫的冰冷,多了几分家的暖意。
甄宓正坐在主位的梨花木软榻上,身着一袭月白色绣兰草纹的锦裙,乌发松松挽成流云髻,仅用一支羊脂玉簪固定,眉眼间带着温婉的笑意,周身的气质如春日的湖水,柔和却又带着后位的端庄。
见两人进来,她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她们身上,眼中漾起几分温和。
钱羽与荀梓不敢迟疑,连忙上前,屈膝跪地,双手交叠按在膝上,声音清脆且恭敬:“参见皇后娘娘,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!”
两人动作标准,礼数周全,丝毫不敢怠慢,毕竟眼前之人,是大魏的皇后,是女帝心尖上的人,更是她们未来的长辈。
甄宓看着眼前这两位花样年华的姑娘,一个温婉沉静,一个灵动明媚,皆是身姿窈窕,容颜姣好,心中竟生出几分羡慕。
想自己如她们这般年纪时,虽也有着少女的烂漫,却早已身处深宫,尝遍了人情冷暖,哪有这般纯粹的模样。
她抬手,语气温和:“都起来吧,马上就要成为一家人了,不必如此多礼。”
说罢,她示意身旁的掌事宫女彩英上前搀扶。彩英快步走到两人身边,轻轻将她们扶起,引着她们走到殿侧的两张梨花木椅子旁,摆上软垫:“两位主子请坐。”
钱羽与荀梓道谢后,才缓缓落座,坐姿端正,腰背挺直,不敢有半分懈怠。
直到此时,两人才有机会好好打量甄宓。
钱羽因曹悦的关系,常随曹悦入宫拜见,与甄宓也算相熟,故而虽仍有拘束,却也不至于太过紧张,看着甄宓温和的眉眼,心中只觉亲切。
而荀梓却是头一回见到甄宓,抬眼的瞬间,便彻底看呆了。
她自小生得貌美,又因家世优渥,向来心高气傲,总觉得自己天下第一美,便是京中有名的世家贵女,也难有比得上她的。
可今日见了甄宓,才知何为天外有天。
甄宓已近四十,与她的娘亲荀冉年岁相仿,可脸上却光洁细腻,不见半分皱纹,眉眼间的温婉与端庄,糅合着后位的从容与大气,如月下的皎皎仙娥,清艳绝尘,岁月仿佛格外偏爱她,只留下了温柔,未曾留下半点沧桑。
荀梓本就是个心直口快的性子,一时竟忘了礼数,脱口而出:“娘娘,你真美!”
这话一出,殿内瞬间静了一瞬,钱羽猛地抬眼,看向荀梓,眼中满是愕然,心道:这姐们也太虎了吧!这话哪能在皇后面前随便说,也太失分寸了!她连忙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荀梓,示意她闭嘴。
甄宓也没想到荀梓竟是这般直白的性子,先是愣了愣,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,眉眼弯起,添了几分娇俏,冲淡了后位的威严:“哈哈,这孩子嘴可真甜!怪不得你娘亲总在我面前夸你,说你是个灵动讨喜的。”
荀梓被甄宓夸得脸颊微红,闻言却忍不住撇了撇嘴,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,也忘了方才的拘谨:“不可能,我娘才不会夸我呢!她总说我不是她的孩子,一点都不像她,也半点不像荀家的孩子。”
荀家乃是书香世家,族中子弟皆是温文尔雅,学识渊博,荀冉更是以沉稳内敛、学识出众闻名朝中,可荀梓却偏偏性子泼辣,不爱诗书爱习武,整日舞刀弄枪,与荀家的家风格格不入,荀冉没少为她头疼,平日里更是甚少夸赞她,反倒时常数落她没有大家闺秀的样子。
钱羽坐在一旁,听得心惊胆战,生怕荀梓再说出什么出格的话,可又不好当众阻拦,只能暗自捏了把汗。
甄宓却是被荀梓的直率逗得满心欢喜,她早从荀冉口中得知自己这个女儿的性子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,这般直白单纯,倒比那些心思深沉的世家贵女讨喜多了。
她笑着摇了摇头,道:“你这孩子,倒真是实诚。”
心中却暗自点头,曹叡性子跳脱,心思单纯,没什么城府,若是真娶了个心思深沉、城府极深的女子,怕是日后府中永无宁日,荀梓这般直白泼辣的性子,虽看着不似贤妻,却也心思单纯,无甚坏心眼,与曹叡倒也算是互补。
说笑了几句,甄宓的目光落在一旁安静不语的钱羽身上,见她始终垂着眉眼,神色拘谨,便柔声开口:“阿羽,莫要拘束。你与悦儿情投意合,日后便是皇家的人,这宫里,以后也算是你的家,不必这般小心翼翼。”
甄宓素来知晓钱羽的性子,温婉沉静,做事稳妥,又因出身寒门,难免有些自卑,如今即将嫁入长公主府,更是谨小慎微,她心中疼惜,便刻意放柔了语气,想让她放宽心。
这话如一股暖流,瞬间淌进钱羽的心底,她抬眼看向甄宓,眼中早已盈满了泪光,喉头微哽,用力点了点头:“是,娘娘,阿羽知道了。”
自她识事起,便因出身寒门受尽冷眼,唯有曹悦,不顾身份悬殊,将她视若珍宝,如今连皇后娘娘也对她这般温和,将她视作家人,这份温暖,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。
甄宓见她泪眼朦胧的模样,心中更是温和,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,道:“别哭,今日是喜事,该开心才是。”
说罢,她看向彩英,吩咐道:“彩英,带两位主子去瑶光殿安置,那殿宇清静,离椒房殿也近,两人住在一起,也好做个伴。”
“是,娘娘。”彩英躬身应下,对着钱羽与荀梓做了个请的手势,“两位主子,请随奴婢来。”
钱羽与荀梓连忙起身行礼,谢过甄宓,便跟着彩英离开了椒房殿。
瑶光殿果然如甄宓所言,清静雅致,殿内的陈设虽不如椒房殿奢华,却也样样精致,一应起居用品皆是早已备好,显然是甄宓提前便吩咐人安排妥当的。
彩英将两人安置好,又叮嘱了几句宫中的规矩,便躬身告退,只留下几个小宫女伺候。
转眼便到了傍晚,夕阳西下,将皇宫的琉璃瓦染成了金红色,椒房殿内早已摆上了晚膳,案上的菜肴精致多样,荤素搭配,皆是帝后平日里爱吃的菜式,还特意添了几道适合年轻人的清甜小菜。
曹子曦处理完朝中公务,便早早地回了椒房殿,连日来的忙碌让她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,一踏入殿中,便松了松腰间的玉带,故作夸张地伸了伸胳膊,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抱怨:“哎,真累啊,这皇帝当得,可真不是个轻松的活计。”
她素来知晓甄宓的心思,每次她这般说,甄宓总会心疼地为她按摩,缓解疲惫。
果然,话音刚落,甄宓便从软榻上起身,走到她身后,双手轻轻落在她发酸的肩膀上,指尖微微用力,揉捏着她的肩颈,动作温柔却又恰到好处。
指尖触到曹子曦肩颈处的薄茧,甄宓心中忍不住心疼,轻声道:“若是实在累,便让悦儿多替你分担些吧,她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,这朝堂上的事,迟早也是要交到她手上的。”
曹子曦享受地眯起了眼睛,靠在甄宓的怀里,感受着她指尖的温度,周身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,闻言轻轻点了点头:“确实,是时候放手了。这些年教她理政,教她识人,就是为了今日,朕也该歇歇,好好陪陪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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