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3章 急切(2/2)
甄宓抬眼,看向曹子曦,冷眉竖目,语气带着几分愠怒:“曹子曦,你到底说不说?你以为我很想听吗?”
这一声,带着几分威严,与往日的温柔判若两人。
曹子曦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,手中的筷子都抖了一下,一块刚夹起来的鸡肉掉回了碗中。
她缩了缩脖子,看着甄宓那张冷下来的脸,心中暗道:完了,宓儿是真的生气了。
她不敢再卖关子,却又忍不住小声嘀咕道:“说话就说话,拍什么桌子啊!这脾气,真是越来越大了,比朕这个女帝还威风……”
声音虽小,可殿内安静,甄宓听得一清二楚。她挑眉,看向曹子曦,语气冰冷:“你嘀咕什么呢?有本事,大声说出来。”
曹子曦心中一紧,忙坐直了身体,腰背挺得笔直,脸上堆起讪讪的笑,连连摆手:“没,我没嘀咕什么,宓儿,我这就说,这就说。”
她哪里敢大声说,若是真把这话挑明了,甄宓指不定要生多大的气,怕是今日这顿饭,都别想安生吃了。
曹子曦清了清嗓子,收敛了脸上的笑意,语气中带着几分郑重与赞赏:“陈群反驳之后,悦儿也不慌,直接出列,将甄俨在淮南任上这半年来的财政收入,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。
淮南本是贫瘠之地,百姓多以农耕为生,收成微薄,甄俨到任后,便借着当地水路便利的优势,鼓励百姓经商,开作坊,通漕运,半年下来,淮南的商税翻了三倍,府库充盈。”
“而这些收入,甄俨分文未取,尽数用在了淮南的百姓身上,为贫苦百姓免费提供农业协助,打造农具,兴修水利,还开设了学堂,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识字。
悦儿将这些数据一一报出,还呈上了淮南百姓的万民折,皆是感念甄俨的恩德。”
“那些原本附和陈群、指责甄俨的朝臣,听了这些话,一个个面红耳赤,哑口无言
。陈群也愣在原地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。最后,还是悦儿当场定调:我大魏如今百废待兴,光靠农耕,难撑江山社稷,朝廷鼓励兴商,官员应该引导兴商方向,但所得收益,皆需为民造福,而非为己谋利,若有违者,以贪腐论处。”
曹子曦说完,端起蜜水喝了一口,眼中满是欣慰:“你是没见着当时的场面,悦儿站在朝堂之上,侃侃而谈,条理清晰,言辞犀利,半点不输那些老臣。满朝文武,竟无一人能反驳她的话。”
甄宓听到此处,眼中满是惊讶,手中的筷子不自觉地握紧,看向曹子曦,确认道:“悦儿真是这么说的?”
曹悦虽跟着曹子曦学了些理政之术,却从未独自主持过朝堂议事,今日能在满朝文武面前,从容不迫地反驳陈群,还能提出这般独到的见解,实在是出乎甄宓的意料。
曹子曦重重点头,眼中的赞赏更浓:“千真万确,朕亲眼所见,亲耳所闻。
悦儿这孩子,是真的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跟在朕身后撒娇的小丫头了,如今竟懂得借力打力,用甄俨的实绩反驳陈群,还能顺势提出兴商的准则,比朕当年这个年纪,可要厉害多了。”
甄宓的嘴角缓缓扬起,眼中满是笑意与欣慰,轻轻点了点头:“是啊,悦儿真的长大了。你前几日还在朕的面前愁眉不展,说如今国库空虚,各地百姓生计艰难,想带活经济,却苦无思路,没想到悦儿今日便给你提供了一个绝佳的思路。”
她端起面前的茶水,喝了一口,语气中带着几分思索:“朝中官员,多是世家子弟,手握权柄,家中亦有不少闲置的钱财与人力,只是碍于礼法,不敢轻易涉足商贾。
若能鼓励他们与商人合作,借着官员的权柄,疏通各地商路,带动民间经商的风气,想来用不了多久,天下的经济,便能活络起来,这倒是事半功倍的法子。”
甄宓虽久居后宫,却颇有见识,心思缜密,一眼便看出了曹悦这个提议的妙处。
大魏如今的局势,世家势力庞大,若能将世家的财力与人力引导到经商之上,既能充盈国库,又能减少世家对土地的兼并,缓解百姓的生计问题,实在是一举多得。
只是,话音刚落,甄宓的眉头便又轻轻蹙了起来,眼中闪过几分担忧,看向曹子曦,语气凝重:“只是,曦儿,此事虽好,却也暗藏隐患。商人重利,官员们虽不亲自经商,可他们的族人经商,难免会借着他们的权柄,行谋私之事。
而官员们一旦见了商场的巨大利益,时间久了,怕是会耐不住性子,亲自插手,到时候,贪腐之风必起,朝堂之上,怕是会生出事端。毕竟在钱财面前,能独善其身的人,没有几个。”
甄宓素来沉稳,考虑事情向来周全,不会只看眼前的利益,更会顾及长远的隐患。
她深知人性的弱点,钱财与权力,最是能腐蚀人心,一旦开了官员家属经商的口子,若没有严格的规矩约束,迟早会出大问题。
曹子曦闻言,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,眼中闪过几分了然,轻轻点了点头:“这个我自然知道。兴商之路,本就布满荆棘,哪有一帆风顺的。只是如今大魏的局势,容不得朕慢慢来,百姓需要安稳的生计,国库需要充盈的财力,军队需要充足的粮草,朕要统一天下,要让大魏的百姓过上好日子,就必须尽快带活经济。这法子,虽是险招,却是目前最快带动经济的方式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坚定,眼中带着几分果决:“宓儿,你还记得朕曾说过的话吗?不管白猫黑猫,能抓到老鼠的,就是好猫。只要能让大魏强大,让百姓富足,些许隐患,朕自会想办法消除。”
曹子曦的性子,向来是雷厉风行,一旦定下了决心,便会义无反顾地去做。她知道兴商之路的隐患,却也知道,如今的大魏,已经没有时间循规蹈矩,必须大刀阔斧地改革,才能破局。
甄宓看着她眼中的果决,心中轻叹一声,却也知道她的性子,轻轻点了点头:“你心中有数便好。
只是,最坏的情况,也不得不防。凡事预则立,不预则废,若是没有周全的规矩约束,到头来,怕是会适得其反,不仅带活不了经济,反倒会让朝堂陷入混乱。”
曹子曦闻言,眼中闪过几分笑意,看向甄宓,语气带着几分胸有成竹:“自然,朕岂会没有准备。
朕打算成立督察院,专查官员贪腐与违规经商之事。督察院直接对朕负责,手握先斩后奏之权,严禁官员及其直系亲属亲自经商,一旦有违此例,不论官职高低,一律革职查办,绝不姑息。”
这是曹子曦早就想好的对策,兴商与督察,双管齐下,一边鼓励经商,带动经济,一边严格督察,杜绝贪腐,如此,才能将隐患降到最低。
甄宓一听,便知曹子曦的用心。她只说不允许官员及其直系亲属亲自经商,却对商人的私相授受一字不提,这便是留了余地,既给了世家子弟经商的机会,又不至于将他们逼到对立面。
只是,这个步子,跨得还是太大了些。
甄宓放下手中的茶水,伸出手,轻轻抚上曹子曦放在桌上的手,她的掌心微凉,带着几分薄茧,那是常年握笔理政、握剑习武留下的痕迹。
甄宓的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掌心,语气温柔,却又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坚定:“曦儿,别太急。改革之事,最忌操之过急,你今日定下的规矩,虽有道理,却少了最重要的一条。”
她抬眼,看向曹子曦,眼中满是担忧:“督察院查违规经商,却未明确定义贪腐的界限。何为贪腐?贪腐多少该如何论处?这些都需要明文规定。
你该加上一条,严禁官员贪腐,一经查办,根据贪腐金额论罪,贪腐数额较小者,贬官流放;数额较大者,抄家问斩;若涉及世家勾结,株连九族,绝不手软。”
甄宓知道,曹子曦之所以急于推行新政,急于带活经济,不过是想尽快统一天下,了却心中的夙愿。
可她更知道,曹子曦的身体,经不起这般操劳。这两年,她的身体虽在自己的照料下渐渐好转,可心脉的旧伤,却始终未曾痊愈,若是太过操劳,太过急切,怕是会旧疾复发。
曹子曦闻言,心中微动,正欲开口反驳。她觉得甄宓的要求,未免太过严苛,如今正是用人之际,若是将贪腐的规矩定得这般严厉,怕是会寒了朝中官员的心,尤其是世家子弟,更是会心生抵触。
可话到嘴边,却见甄宓正温柔地看着她,眼中满是担忧与疼惜,那目光,像一缕温水,瞬间便融化了她心中的执拗。
曹子曦张了张嘴,最终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,反手握住甄宓的手,将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,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,却又满是宠溺:“好,都听你的。你说该加,便加上,一切都依你。”
她何尝不知道甄宓的心思。甄宓想瞒她,想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然无大碍,可她忘了,曹珠卫尉府的暗卫,皆是她的亲信,她的身体状况,暗卫们岂会瞒她。
她知道,自己的身体,远不如表面上那般无恙,心脉的旧伤,若是再受刺激,再太过操劳,怕是会油尽灯枯。
她之所以如此着急,如此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,不过是想尽快统一天下,尽快完成自己的使命,然后卸下这帝王的重担,退隐深山,用余下的所有时间,好好陪陪甄宓。
她从异世而来,占据了这具身体,执掌了这大魏的江山,从最初的迷茫无助,到如今的沉稳果决,她走过了太多的路,经历了太多的纷争,看过了太多的生离死别。
这帝王之位,于她而言,不过是一份责任,一份使命,唯有甄宓,唯有这份跨越了时光与生死的爱恋,才是她此生唯一的执念,唯一的归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