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2章 心脉受损(2/2)
许久,甄宓才缓缓睁开眼,眼底的情绪早已被压下,只剩下一片平静,那平静之下,却藏着翻江倒海的恐惧与坚定。
她看着曹珠,缓缓交代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狠戾:“好,你下去吧。这件事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,不可向任何人透露半分,尤其是陛下,若是让陛下知道了,我唯你是问。”
她不能让曹子曦知道,绝对不能。曹子曦素来执拗,若是知道自己的身体已是这般境地,怕是会更加不顾惜自己,怕是会拼了命地去完成那些想做的事。
曹珠连忙屈膝应道:“臣女遵旨,臣女定守口如瓶,绝不敢透露半分。”
说完,曹珠便躬身退下,只留下甄宓一人,瘫坐在锦凳上,看着冰冷的廊柱,看着殿外飘来的一缕哀乐,心中一片荒芜。
她抬手,捂住脸,压抑的哭声,从指缝中溢出,那哭声,带着无尽的恐惧,无尽的无助,还有无尽的绝望。
她怕,她真的怕,怕自己留不住她,怕自己终究还是,要失去她。
不知过了多久,甄宓才缓缓拭去脸上的泪水,整理好自己的情绪,深吸一口气,推开偏殿的门,走回了椒房殿。
殿内,曹子曦正靠在床头,目光望着殿外的天空,眼神空洞,不知在想些什么,听到脚步声,才缓缓转过头,看向甄宓。
甄宓走到床边,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柔,只是那眼底的悲伤,却怎么也藏不住。
曹子曦看着她,眼中的疑惑更甚,她抬手,拉住甄宓的手,那只手冰凉,还带着一丝颤抖,曹子曦的心中,更是疑惑,她轻声道:“宓儿,你怎么了?方才你和曹珠,说了些什么?为何你今日,这般强硬地阻止我去送母后?”
她看着甄宓,一字一顿地说道:“宓儿,我自己的身体,我很清楚,只是前些日子郁结攻心,有些乏而已,并无大碍”
可甄宓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,只是看着她,看着这张让她牵肠挂肚的脸,看着这双盛着天下,也盛着她的眼眸,眼底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,
再次滚落,越哭越凶,她猛地扑进曹子曦的怀里,双臂紧紧搂着她的腰,将脸埋在她的胸口,压抑的哭声,化作撕心裂肺的哽咽,在殿内回荡:“你知道你当时吐血昏迷的那一刻,我有多害怕吗?曦儿,我真的好怕,我怕我再也见不到你,我怕你就这么离开我....”
“那日看着你倒在我怀里,看着你嘴角的鲜血,看着你紧闭的双眼,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塌了,我连呼吸都不敢,我怕一呼吸,你就真的离我而去了....”
“曦儿,我求你了,就修养一天,好不好?就一天,明天,我陪你一起去灵堂,陪你一起送母后最后一程,好不好?”
甄宓的哭声,悲戚而绝望,带着无尽的哀求,像个无助的孩子,紧紧搂着曹子曦,生怕一松手,她就会消失。
她的泪水,打湿了曹子曦的衣襟,也打湿了曹子曦的心。
曹子曦被甄宓的哭声惊住了,她从未见过甄宓这般模样,这般无助,这般绝望,这般哀求。甄宓素来是温柔的,是沉稳的,是无论遇到什么事,都能从容应对的,可此刻,却像个被抛弃的孩子,在她的怀里,哭得撕心裂肺。
曹子曦的心中,那丝执拗与决绝,瞬间被甄宓的哭声融化,只剩下无尽的心疼与怜惜。
她抬手,轻轻抚着甄宓的背,动作温柔,一点点安抚着她的情绪,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抖,感受着那滚烫的泪水,曹子曦的心中,涌上浓浓的酸涩。
她知道,甄宓是真的怕了,是真的为她担忧到了极致。
曹子曦轻轻叹了口气,低头,吻了吻甄宓的发顶,声音温柔,带着一丝妥协,还有一丝心疼:“好,我听你的,我休息一天,明天再去送母后。”
听到这话,甄宓的哭声,才渐渐小了下来,她依旧紧紧搂着曹子曦,不肯松手,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确定,她还在,她没有离开。
这一日,甄宓哪里都没去,就守在曹子曦的身边,寸步不离。
她亲自喂曹子曦喝药、吃饭,亲自替她擦身、掖被,亲自握着她的手,陪她说话,陪她发呆,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,也不愿离开半步。宫里的大小事务,她早已全权交给了丁婧妍。
曹子曦靠在甄宓的怀里,听着她温柔的话语,感受着她掌心的温度,心中的悲戚,渐渐被抚平了几分。
她知道,甄宓是为了她好,她也知道,自己的身体,或许真的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无恙,否则,甄宓不会这般担忧,不会这般哀求。
这一日,椒房殿内,没有朝堂的纷争,没有天下的重担,只有两个相爱的人,相互依偎,相互安抚,在这无边的秋寒中,彼此温暖着,彼此支撑着。
翌日,天刚蒙蒙亮,洛阳城的秋雾,浓得化不开,裹着丝丝寒意,绕着宫墙,绕着灵堂。
太后的灵堂,设在永安殿,殿内素白一片,白幡低垂,烛火昏沉,檀香袅袅,太后的灵柩,停在殿中央,被白绫裹着,庄严肃穆,殿内的宫人,皆身着素服,垂首而立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曹子曦醒得很早,甄宓早已替她备好了素白的锦袍,褪去了那身明黄的龙袍,素白的锦袍穿在身上,更衬得她面色苍白,只是那双眼眸,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,只是深处,藏着化不开的悲戚。
甄宓替她理好衣襟,替她挽好长发,仅用一根素银簪固定,动作温柔,一如往日。
“准备好了吗?”甄宓看着她,轻声问道。
曹子曦点了点头,目光坚定:“嗯,准备好了,陪我去永安殿。”
甄宓扶着她的手,两人一同走出椒房殿,宫道上,素白的宫灯低垂,哀乐低回,宫人皆垂首行礼,大气不敢出。
一路走到永安殿,殿外,曹悦、丁婧妍、曹叡皆身着素服,守在殿外,见曹子曦走来,皆躬身行礼,眼中满是悲戚。
“陛下。”
“皇姑母。”
曹子曦摆了摆手,声音低沉:“都起来吧,殿内的人,都屏退下去,我想单独和母后,说说话。”
“是。”曹悦等人应声,转身屏退了殿内所有的宫人、侍卫,退到了殿外。
殿外,甄宓站在台阶上,一步不肯离开,目光紧紧锁着殿门,双手紧紧攥着,指节泛白。
她的心中,依旧担忧,怕曹子曦太过悲伤,怕她的身体撑不住,怕那根脆弱的心脉,经不起半分刺激。
她就这么站着,听着殿内的动静,哪怕只是一丝细微的声响,都能让她心头一颤。
殿内,只剩下曹子曦一人,还有那具冰冷的灵柩。
曹子曦缓缓走到灵柩前,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灵柩上的画像上。
那是太后的画像,画中,太后眉眼温柔,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,一如往日那般,慈祥而温和,看着她,像是在说:“曦儿,慢点走,别摔着。”
曹子曦的目光,紧紧锁着画像,眼中的泪水,终于忍不住,再次滚落。
她缓缓伸出手,指尖轻轻抚过画像上太后的脸颊,动作温柔,像是在抚摸着真人,一如往日,她撒娇时,抚着母亲的脸颊那般。
“阿母,我来看你了。”
曹子曦的声音,低低的,带着一丝哽咽,在空旷的殿内回荡,“我还记得,我小的时候,经常惹您生气,偷偷溜出府去玩,偷偷爬树摘果子,每次被您发现,您都说要打我,要罚我抄书,可就没一次真的打过我,没一次真的狠下心罚我。”
她轻轻笑了笑,泪水却流得更凶,“您啊,真的是刀子嘴,豆腐心。嘴上说着要罚我,可转身,却又让下人给我端来我最爱吃的桂花糕,给我擦去脸上的泥污,替我整理好散乱的衣服。”
“阿母,您总是说,我是曹家的女儿,要沉稳,要冷静,要学会独当一面,可您却又总是把我护在您的羽翼下,不让我受半分委屈,不让我遭半分风雨。”
曹子曦的指尖,依旧抚着画像,目光温柔,像是在和母亲说着悄悄话,说着那些藏在心底,从未说出口的话。
她缓缓蹲下身,靠在冰冷的灵柩旁,那冰冷的触感,透过衣料,传到身上,让她瞬间清醒,也让她瞬间,下定了决心。
这个秘密,她藏了十几年,从异世来到这个时代,从占据这具身体开始,她便一直藏着,从未对任何人说过,哪怕是对甄宓,她都未曾透露过半分。
她享受着这份不属于自己的亲情,享受着这位太后最真挚的母爱,心中却始终藏着一丝心虚,一丝愧疚,她怕,怕她们知道真相后,会嫌弃她,会远离她,会觉得她是个异类。
可如今,母亲走了,走到了那个没有纷争,没有痛苦的世界,她想,她该告诉母亲了,该让母亲知道,这个占据了她女儿身体的人,心中的真实想法。
曹子曦的声音,低了下来,带着一丝释然,还有一丝愧疚,在殿内轻轻回荡,只有她和灵柩中的母亲,能够听见:“阿母,其实我不是你的女儿,我不是真正的曹子曦,你的女儿,早在十几年前,那场高烧中,就已经走了。
我只是一个来自后世的灵魂,无意间,占据了她的身体,借用了她的身份,活在了这个时代。”
“这些年,我一直享受着您的疼爱,享受着这份不属于我的母爱,心中多少有些心虚,多少有些愧疚,我怕您知道真相后,会怪我,会恨我,恨我占据了您女儿的身体,恨我偷走了您的母爱。”
她靠在灵柩上,抬头,望着殿顶的雕花,眼中满是温柔,“可是阿母,我想告诉您,这些年,我是真的把您当做我的亲生母亲对待,真的把曹家当做我的家,真的把这大魏的江山,当做我的责任。”
“阿母,谢谢您,谢谢您这些年的疼爱,谢谢您在我迷茫时,给我指引,谢谢您在我无助时,给我依靠,谢谢您让我在这异世,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温暖。”
曹子曦的声音,带着一丝哽咽,还有一丝期盼,“阿母,如果有来世,我还想做您的女儿,做您真正的女儿,承欢膝下,孝顺您,陪伴您,再也不惹您生气,再也不让您担忧,好不好?”
说完这些话,曹子曦只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,终于落了地,十几年的秘密,终于说出口,心中满是释然。
她靠在灵柩旁,静静地待了许久,目光望着远方,像是透过层层宫墙,看到了母亲年轻时的模样,看到了母亲与父亲相伴的时光,看到了那些温暖而美好的画面。
殿外,甄宓站在台阶上,听着殿内隐约传来的哽咽声,心中揪痛,却没有进去打扰,她知道,子曦需要时间,需要和太后单独相处,需要好好告别。
她就这么站着,一步不肯离开,目光紧紧锁着殿门,像一尊守护的雕塑,在这浓浓的秋雾中,守着她的全世界。
不知过了多久,殿门终于被缓缓推开,曹子曦从殿内走了出来。
她的脸上,还有未干的泪痕,却已没有了往日的空洞与悲戚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释然与坚定。
她的目光,落在甄宓的身上,那目光温柔,带着一丝暖意,还有一丝决绝。
甄宓连忙走上前,扶住她的手,那只手依旧冰凉,却已不再颤抖,甄宓轻声道:“曦儿,还好吗?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,反手握住甄宓的手,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容:“我没事,宓儿,我和阿母,好好告过别了。”
她抬眼,望向永安殿外的天空,秋雾渐渐散去,一缕阳光穿透云层,洒在大地上,洒在素白的灵堂前。
曹子曦深吸一口气,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宫人、侍卫,扫过站在一旁的曹悦、丁婧妍、曹叡,最后,落在那具冰冷的灵柩上,眼中的悲戚,化作一丝坚定,她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却字字清晰,带着帝王的威严,在永安殿前回荡:
“起灵吧!”
一声令下,哀乐骤起,绵长而悲戚,响彻了整个皇宫,响彻了整个洛阳城。
宫人抬着太后的灵柩,缓缓走出永安殿,曹子曦身着素白锦袍,走在灵柩的前方,甄宓扶着她的手,陪在她的身侧,曹悦、丁婧妍、曹叡跟在身后,百官皆身着素服,垂首而立,目送着太后的灵柩,缓缓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