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8章 脾气（2/2）
郭府乃是郭嘉当年的府邸，虽不算奢华，却也古朴雅致，透着一股书香门第的气息。
郭子姌下了马车，快步走进府门，迎面便遇上了府中的管家。
那管家姓林，乃是郭家的老人，跟随郭嘉多年，如今已是两鬓斑白。他见郭子姌回来，连忙躬身行礼：“见过家主。”
郭子姌摆了摆手，急切地问道：“夫人呢？夫人在哪？”
她口中的夫人，便是丁婧妍。自从父亲郭嘉去世以后，郭子姌便接过了执掌郭府的重任。两年前，女帝感念郭嘉的功绩，亲自赐婚，将丁婧妍许配给了她。
丁婧妍出身名门，知书达理，温柔贤淑。婚后两人琴瑟和鸣，恩爱甜蜜，日子过得十分幸福。
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丁婧妍的性子渐渐活泼了起来，偶尔还会耍些小脾气，不过郭子姌向来对她包容宠溺，只觉得是痛并快乐着。
林管家闻言，连忙回道：“回禀家主，夫人今日也入宫了，方才刚从宫里回来，现在正在老夫人的凝香院里呢。”
郭子姌的心猛地一沉。
丁婧妍也入宫了？那岂不是说，她已经知道了曹悦要去关中的事情？
郭子姌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，她连忙又追问道：“那……夫人今天的心情如何？”
林管家愣了一下，似乎有些不解家主为何会问这个问题，但还是如实回道：“回家主，夫人回来的时候，脸色倒是挺平和的，老夫人让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莲子羹，奴婢方才去送的时候，还听到夫人和老夫人在院里说笑呢。”
听到这话，郭子姌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松了一口气。
看来，丁婧妍应该还不知道曹悦要去关中的事情。或许，女帝在朝堂上颁布的诏令，还没有传到后宫里去。
郭子姌定了定神，对林管家说道：“我知道了，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是，家主。”林管家躬身退下。
郭子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，又深吸了一口气，这才朝着凝香院的方向快步走去。
凝香院是郭老夫人的居所，位于郭府的后院，院内种满了各种花草，此时虽是初夏，却依旧花团锦簇，香气扑鼻。
郭子姌刚走到院门口，便听到里面传来了一阵清脆的笑声，正是丁婧妍的声音。
郭子姌的心彻底放了下来，他放缓了脚步，轻轻推开院门，笑着走了进去，口中说道：“你们娘俩在聊些什么呢，这么开心？”
院内的石桌旁，坐着两位女子。一位年过半百，衣着朴素，面容慈祥，正是郭子姌的母亲郭老夫人；另一位则是二八年华，身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，眉如远黛，眸若秋水，正是丁婧妍。
两人见郭子姌进来，皆是抬头看来。郭老夫人看到郭子姌，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，只是点了点头。
丁婧妍则是站起身来，快步走到郭子姌身边，亲昵地挽住了她的胳膊，笑道：“子姌回来了？我正和母亲说你前些天去城外赈灾的趣事呢。”
郭子姌伸手揽住丁婧妍的腰，低头在她耳边轻笑道：“有什么趣事，也说给我听听？”
丁婧妍娇嗔地瞪了他一眼，却没有挣脱。
郭老夫人看着两人这般亲昵的模样，不由得撇了撇嘴，心里顿时有些气不顺。
她方才分明看到，丁婧妍从宫里回来的时候，脸色阴沉得可怕，一进凝香院，便忍不住向她哭诉，说曹悦要被派去关中的事情。
郭老夫人好说歹说，又是哄又是劝，还特意让厨房做了她爱吃的莲子羹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，才把她的心情哄好了。
本想着等郭子姌回来，好好提醒他几句，让他好好哄哄媳妇，别让小两口因为这事闹别扭。可倒好，这臭丫头一回来，眼里就只有媳妇了，连句简单的嘘寒问暖都没有，径直就凑到了丁婧妍的身边。
真是女大不中留，有了媳妇忘了娘！
郭老夫人越想越气，索性摆了摆手，没好气地说道：“行了行了，你们小两口刚回来，定是累坏了。我这里也没什么事了，你们都回去休息吧。对了，最近我有些乏了，身子不太舒服，你们这几天就别来打扰我了。”
郭子姌此刻满心满眼都是丁婧妍，哪里还能听出郭老夫人话里的深意？他只当母亲是真的累了，连忙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好，母亲您好好休息，孩儿过几日再来看您。”
说完，他便拥着丁婧妍，转身离开了凝香院。
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，郭老夫人不由得扶了扶额头，无奈地叹了口气：“这闺女，算是白养了！”
郭子姌与丁婧妍并肩走在回房的路上，一路之上，郭子姌不停地说着朝堂上的趣事，试图逗丁婧妍开心。
丁婧妍也只是偶尔应和几句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，看不出什么异样。
郭子姌见状，心中更是笃定，丁婧妍还不知道曹悦要去关中的事情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。
然而，刚一回到两人的卧房，丁婧妍的脸色便瞬间沉了下来，她猛地甩开郭子姌的手，后退一步，杏眼圆睁，怒视着郭子姌，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：“郭子姌！你胆肥了是不是？！你居然敢把悦儿弄到关中那个战乱之地去！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？！”
郭子姌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，顿时愣住了。
她看着丁婧妍那愤怒的脸庞，脑中灵光一闪，猛然醒悟过来。
方才母亲那话里的深意，此刻她总算是明白了！
合着母亲早就知道了这件事，而且丁婧妍也早就知道了！母亲那句“这几天别来打扰我”，哪里是身子不舒服，分明是不想掺和他们小两口的事，故意不提醒她，等着看她的笑话！
郭子姌顿时欲哭无泪，这亲娘，简直是坑闺女没商量啊！
她定了定神，连忙上前一步，想要抓住丁婧妍的胳膊，解释道：“阿妍，你误会了！这真的不是我的主意，是陛下的决定！今日朝堂之上，我和夏侯语可是强烈反对的啊！”
丁婧妍猛地甩开她的手，气得浑身发抖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：“反对？你反对有什么用？！那均田令的方案，难道不是你一手策划的？！
若不是你提出这个馊主意，陛下怎么会想到要设立什么劝农区，又怎么会把悦儿派去关中？！”
郭子姌张了张嘴，想要反驳，却发现自己哑口无言。
是啊，均田令的方案，确实是她和夏侯语一起策划的。虽然选址关中是两人共同的决定，但她身为司徒，确实是这一政策的主要推动者之一。
看着郭子姌那哑口无言的模样，丁婧妍的眼泪终是忍不住掉了下来。她转过身去，背对着郭子姌，肩膀微微耸动，抽泣着说道：“我姐姐就留下悦儿这么一双儿女……我在姐姐灵前发誓一定要照顾好悦儿，护她一世周全……可如今，我却眼睁睁地看着她被派去那虎狼之地，我……我怎么对得起姐姐的在天之灵啊……”
听着丁婧妍那悲戚的哭声，郭子姌只觉得心如刀绞。她走上前去，从身后轻轻抱住丁婧妍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，声音里满是心疼与愧疚：“阿妍，对不起，是我不好……我不该没有考虑周全，让悦儿陷入险境。你别哭了，好不好？”
丁婧妍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，却终究没有挣脱，只是哭得更凶了。
郭子姌紧紧地抱着她，感受着怀中女子的颤抖，心中暗暗发誓。她抬起头，目光坚定地说道：“阿妍，你放心。这次我也会一起去关中。我向你保证，我一定会用我的性命，保护好悦儿，绝不让她受半点伤害！”
丁婧妍听到这话，哭声渐渐停了下来，她缓缓转过身，泪眼朦胧地看着郭子姌，那双原本满是怒火的眸子里，此刻只剩下了担忧与不舍：“你也要去？关中那么危险，你……”
郭子姌伸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，温柔地说道：“我不去，谁来保护你们？”
丁婧妍看着她眼中的坚定，心中的怒火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。她沉默了片刻，突然抬起头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“不行，我也要一起去！”
郭子姌闻言，顿时愣住了，她下意识地拒绝道：“不行！关中太危险了，你一个女子，怎么能去那种地方？”
然而，当她对上丁婧妍那双泪眼朦胧却又无比坚定的眸子时，所有的拒绝之语，都哽在了喉咙里。
她哪里还有什么原则可言？在丁婧妍的眼泪面前，她向来是毫无抵抗力的。
郭子姌无奈地叹了口气，终究还是点了点头：“好……我们一起去。”
大不了，就是豁出自己这条性命，也要护她们二人周全。
听到郭子姌答应，丁婧妍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，她猛地挣脱郭子姌的怀抱，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伤心模样？
她看着郭子姌那无奈的表情，狡黠地笑了笑，说道：“既然如此，那你自己收拾东西吧。我要去公主府，悦儿一个人肯定不行，我得去陪陪她，帮帮她收拾行李。”
郭子姌看着她那瞬间转变的态度，不由得一阵目瞪口呆。
这……这翻脸比翻书还快啊！
她突然有种强烈的无力感涌上心头。
上有坑闺女的亲娘，下有耍心眼的媳妇，她这日子，过得也太难了……
丁婧妍说着，便转身就要往外走。
郭子姌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，哭笑不得地说道：“阿妍，别急啊，不急于这一时。而且，皇后娘娘素来疼爱悦儿，想必早就给她安排好了一切。
更何况，我们不是要一起和悦儿去关中吗？你现在去公主府，也没什么用啊。”
丁婧妍闻言，仔细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。她点了点头，说道：“也是。那我就不去公主府了。”
郭子姌见状，不由得松了口气，心中暗自庆幸，媳妇总算是良心发现，知道心疼自己了。
然而，下一秒，丁婧妍便语出惊人：“那我去宫里陪陪太后吧。如今悦儿要去关中，她老人家心里定是不好受，我去陪陪她，也好让她宽宽心。”
郭子姌的脸，瞬间拉了下来。
合着她还是要往外跑，根本就没想着留下来陪自己？
丁婧妍看出了她的心思，不由得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她踮起脚尖，伸手捧着郭子姌的脸，在她的唇上轻轻啄了一下，娇笑道：“好啦，别不高兴了。我就去陪姑母几天，很快就回来。”
郭子姌砸吧砸吧嘴，意犹未尽地看着她，撅着嘴说道：“我还想要。”
丁婧妍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，笑得眉眼弯弯：“想得美，等我回来再说。”
说完，她便挣脱郭子姌的怀抱，转身快步跑出了房门。
郭子姌站在原地，看着她那轻快的背影，不由得无奈地摇了摇头，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自己的嘴唇，仿佛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罢了罢了，只要她开心就好。
只是，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关中之行，郭子姌的眉头，又忍不住微微皱了起来。
前路漫漫，危机四伏。这一去，不知何时才能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