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 很像(1/2)
暮春的风携着洛水的湿润,漫过魏宫朱红的宫墙,拂过椒房殿檐角悬挂的铜铃,叮铃作响,碎了满院的海棠香。
巳时刚过,日头堪堪爬到东南角的槐树枝头,透过疏密相间的叶隙,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宫道上静悄悄的,只有偶尔路过的内侍与宫女,捧着漆盒或拂尘,脚步轻缓,连呼吸都放得极浅,生怕扰了这深宫的宁静。
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,打破了这份沉寂。
走在前头的少女身着一袭月白绣银丝的襦裙,外罩一件淡青纱衣,墨发松松地挽了个垂髻,只簪了一支碧玉簪,未施粉黛的脸上透着一股英气,眉眼间依稀可见几分锐利。正是大魏长公主,曹悦。
她身侧跟着的少年,一身藕荷色锦袍,腰间系着玉带,发间束着紫金冠,面容俊秀,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眼神里却满是少年人的跳脱。这便是太宗曹子曦的侄子,曹叡。
两人皆是一身便服,未带随从,只并肩走着,脚步声落在石板上,清脆明快。
“十四年了啊。”曹悦忽然开口,声音清冽,带着几分感慨。
她侧目看向身侧的曹叡,目光掠过他挺拔的身形,想起十四年前,那个总跟在自己身后哭鼻子的小不点,如今竟也长成了这般玉树临风的模样。
曹叡正把玩着腰间系着的玉佩,闻言愣了愣,随即笑道:“可不是嘛。姐,你还记得不?那年我摔碎了姑母最喜欢的青瓷瓶,吓得躲在偏殿里,还是宓姨替我求情,姑母才没罚我抄《论语》。”
说起往事,曹悦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,十四年前,她们的父母战死沙场,只留下她和年幼的曹叡相依为命。
那时的魏宫,还未改朝换代,曹子曦尚在潜邸,她们姐弟二人,就像是无根的浮萍,在这深宫里艰难求生。
是甄宓,彼时还是世女妃的她,伸出了援手。
她将她们接到身边,悉心照料。
春日里带她们去花园放风筝,夏日里教她们习字作画,秋日里陪她们摘桂花酿蜜,冬日里暖着炉子给她们烤红薯。
她记得曹悦爱吃的杏仁酥,记得曹叡怕黑,每晚都会留一盏灯到天明。
那些年的温暖,一点点驱散了她们心中的阴霾,让她们在这冰冷的深宫里,寻到了一处可以栖身的港湾。
如今十四年过去,昔日的稚童早已长大。曹悦年二十三,褪去了少女的青涩,多了几分沉稳干练,这些年跟着夏侯语在军中历练,更是练出了一身不输男儿的胆识与气魄。
曹叡年十八,眉眼俊朗,性子却依旧温和,对朝堂之事毫无兴趣,反倒痴迷于山水诗词,一心只想做个闲散王爷。
于她们而言,甄宓早已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皇后,而是如同母亲一般的存在。
“姐,你看这个!”曹叡忽然停下脚步,献宝似的举起手中的木盒。
那木盒是用桐木做的,不大,却雕工精致,盒盖上刻着缠枝莲纹,他小心翼翼地掀开盒盖,里面躺着几个红通通的番薯,表皮还沾着些许泥土,透着一股清新的泥土气息。
“这是我去谯县祭祖的时候,从田里摘的。”曹叡的眼睛亮晶晶的,语气里满是得意,“我特意问过老农,说是这番薯越红越甜。宓姨不是最喜欢吃甜食嘛,肯定会喜欢的!”
曹悦看着他那副邀功的模样,忍不住摇了摇头,眼底却带着笑意,她自然知道曹叡的小心思。
前阵子,这小子在洛阳城里待得闷了,正巧赶上祭祖的日子,便巴巴地向曹子曦请愿,要去谯县祭祖,美其名曰“缅怀先祖”,实则不过是想借着这个由头,出去游山玩水罢了。
谯县是曹氏的故里,山清水秀,民风淳朴,可比这四方宫墙有趣多了。
“你啊。”曹悦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又带着几分宠溺,“若是能把这份心思,多用些在替姑母分忧上,宓姨怕是会更开心。”
姑母曹子曦登基已有三年,励精图治,一心想要开创一个太平盛世。
可这朝堂之上,盘根错节,世家大族势力庞大,推行新政举步维艰,尤其是近日推行的土地重新分配之策,更是触及了诸多世家的利益,反对之声此起彼伏,曹子曦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,鬓边的白发都添了不少。
曹叡撇了撇嘴,揉了揉额头,小声嘟囔道:“做皇帝多苦啊,每日里要处理那么多烦心事,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。姐,有你替姑母分忧就够了,我还是喜欢游山玩水,吟诗作对。”
他是真的对皇位毫无觊觎之心,在他看来,那把龙椅,坐上去便是枷锁,是牢笼,哪里有山间的清风、江上的明月自在?
曹悦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,不由得扶额长叹,心里默念:这是亲弟弟,亲的……
有些时候,她是真的想不明白,这世间,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要挤进朝堂,想要坐上那至高无上的位置,可曹叡倒好,偏偏反其道而行之。
这些年,他不是在游历的路上,就是在准备游历的路上,时不时还玩个“消失”,以至于朝堂上的许多老臣,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。
反倒是她,这些年随着夏侯语南征北战,又时常入宫协助曹子曦处理一些军务,在朝堂上的“刷脸”次数,比曹叡多了不知多少倍。
也正因如此,朝堂之上,渐渐有了传言,说长公主曹悦文武双全,心怀天下,将会是大魏的下一任国君。
对此,曹悦从未放在心上。
她辅佐姑母,不过是想让这大魏的百姓,能过上安稳日子罢了。
“好了,别嘟囔了。”曹悦拍了拍他的肩膀,“快走吧,宓姨定是等急了。”
曹叡这才收起了嘟囔,抱着木盒,快步跟上曹悦的脚步。
两人说说笑笑,不多时,便到了椒房殿外。
椒房殿是皇后的居所,与皇帝的太极殿相距不远,却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雅致,殿门前种着几株海棠,开得正盛,粉白的花瓣落了一地,像是铺了一层云锦。
殿门口,早已立着一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女子。她约莫三十出头,面容温婉,眉眼含笑,正是甄宓身边的掌事宫女,彩英。
彩英在宫中多年,见惯了风浪,性子沉稳,待人接物更是周到。
她见曹悦和曹叡走来,忙上前几步,屈膝行礼:“奴婢见过长公主,见过公子。”
“彩英姑姑快起来”,曹悦连忙上前,伸手扶起彩英。曹叡也跟着点头,脸上满是笑意:“彩英姑姑,宓姨在里面吗?”
彩英直起身,笑着回道:“回公子的话,娘娘一早就起来了,特意吩咐奴婢在门口候着二位呢。娘娘说了,知道二位今日休沐,定要来的,早早就让御膳房备了二位爱吃的点心。”
“还是宓姨疼我们”,曹叡咧嘴一笑,抱着木盒,兴冲冲地就往殿内跑,人还没进门,声音先传了进去:“宓姨!叡儿来看你了!”
殿内,甄宓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,手里拿着一本《诗经》,看得入神。身旁的小几上,摆着一盘刚做好的桂花糕,香气四溢,听到曹叡的声音,她不由得放下手中的书卷,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,起身往外走去。
她身着一袭杏色绣海棠的长裙,墨发如瀑,只簪了一支珍珠钗,身姿窈窕,气质温婉。岁月似乎格外优待她,即便已过而立之年,依旧美得惊心动魄,只是眉宇间,多了几分母性的柔和。
“宓姨!”曹叡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甄宓面前,将手中的木盒递给一旁的侍女,然后张开双臂,一把抱住了甄宓的腰。
甄宓还没反应过来,只觉得身子一轻,竟被曹叡打横抱了起来!
“叡儿!”甄宓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搂住曹叡的脖颈,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呼,“快放我下来!你这孩子,越来越没规矩了!”
曹叡却是得意地笑了笑,抱着甄宓转了个圈,语气里满是孺慕之情:“宓姨,我都一个月没见你了,可想你了!你看,我还给你带了好吃的番薯呢!”
他如今已是十八岁的少年郎,身高八尺,力气不小,抱着甄宓竟毫不费力。只是甄宓毕竟是女子,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,只觉得头晕目眩,心跳都快了几分。
“弟弟!”曹悦紧随其后进了殿,见状,连忙上前,伸手按住曹叡的胳膊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,“快把宓姨放下!你这样,宓姨的身体哪里吃得消!”
说着,她小心翼翼地扶住甄宓的腰,帮着曹叡将人稳稳地放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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