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0章 拔除（2/2）

曹真的脚步，硬生生停在了原地。他看着曹操那双冰冷的眸子，只觉得一股寒意，从脚底直冲头顶。他知道，曹操是认真的。此刻求情，不仅救不了曹丕，反而会引火烧身。

他缓缓垂下头，握紧了拳头，指甲嵌进掌心，渗出血丝。

勤政殿内，鸦雀无声。

百官噤若寒蝉，无人再敢置喙。

曹操的目光，缓缓扫过阶下众人，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始终沉默的身影上——曹子曦。她穿着一袭素色的朝服，站在文官之首，面色平静，看不出丝毫波澜。仿佛眼前的这一切，都与她无关。

曹操的眸中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。

午时，朝会散去。

百官们失魂落魄地走出太极殿，阳光刺眼，却照不进他们心中的阴霾。邺城的街头，一队队兵甲押着囚车缓缓驶过，囚车上的人，皆是往日里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。百姓们围在街道两旁，指指点点，有人唾骂，有人叫好，有人却忍不住摇头叹息。

血雨腥风，笼罩了整座邺城。

而此刻的公主府，却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。

暖阁内，熏香袅袅，暖意融融。

郭子姌坐在软榻上，手里捧着一盏热茶，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，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：“哈哈哈！太痛快了！你是没看见，曹丕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！瘫在地上，像条死狗一样！还有司马懿和杨修，脸都白了，怕是连魂都吓飞了！”

她放下茶盏，一拍大腿，眼中闪烁着光芒：“这下好了，曹丕的势力尽数被除，世子之位，非你莫属了！”

坐在她身侧的夏侯语，亦是满脸激动。她是夏侯惇的女儿，自幼便与曹子曦交好，更是曹子曦争夺世子之位的坚定支持者。

此刻，她握着曹子曦的手，声音颤抖：“子曦，你做到了！你真的做到了！曹丕已败，那些世家大族也被连根拔起，从今往后，再也没有人能阻挡你了！”

她的眼中，闪烁着憧憬的光芒：“一想到你将来能打破世俗，登上那个位置，成为千古以来第一位女世子，甚至……成为第一位女君主，我就忍不住心潮澎湃！我们这是在做一件载入史册，名流千古的大事啊！”

郭子姌也连连点头，附和道：“是啊是啊！到时候，天下的女子，都能因为你而抬起头来！再也不用受那些男尊女卑的规矩束缚了！”
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，兴奋得脸颊泛红。

然而，坐在主位上的曹子曦，却始终平静。

她穿着一袭月白色的常服，长发松松地挽着，只用一根玉簪固定。她手中捧着一卷书，目光落在书页上，脸上没有丝毫笑意，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。仿佛郭子姌和夏侯语口中的“大胜”，于她而言，不过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。

听到两人的话，她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扫过她们兴奋的脸庞，声音清淡如水：“好了。没到最后一刻，结局如何，都未可知。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
这句话，如同一盆冷水，浇在了郭子姌和夏侯语的头上。

两人脸上的笑容，瞬间僵住。

她们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错愕。

自从荀彧死后，她们就觉得曹子曦变了。

以前的曹子曦，虽然聪慧果决，却也有着少女的活泼。偶尔会和她们玩笑，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开怀大笑。可现在的她，变得越来越沉默，越来越深沉。眉眼间总是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，让人看不透，也不敢靠近。

就像此刻，明明是她们谋划已久的胜利，明明曹丕已经一败涂地，可她的脸上，却看不到半分喜悦。

郭子姌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。

夏侯语也沉默了，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陌生感，甚至……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。

暖阁内的气氛，瞬间变得有些凝滞。

就在这时，门帘被轻轻掀开，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
是甄宓。

她穿着一袭淡粉色的襦裙，手里端着一个托盘，托盘上放着几盏热茶。她的长发垂在肩头，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，眉眼间的温柔，像一缕春风，吹散了暖阁内的凝滞。

“子姌，语儿，”她轻声唤道，将托盘放在桌上，“刚沏的热茶，快喝点暖暖身子吧。”

郭子姌和夏侯语连忙站起身，躬身行礼，双手接过茶杯，声音恭敬：“多谢宓姐。”

“快坐下吧，”甄宓笑着摆了摆手，目光落在曹子曦的身上，眸中的温柔更甚。她端起一盏热茶，走到曹子曦面前，轻轻递过去，“曦儿，喝点茶润润喉吧。你今日在朝堂上站了许久，定是累了。”

曹子曦抬起头，看向甄宓。

就在甄宓走进来的那一刻，她那双原本略显阴沉的眼眸，瞬间亮了起来。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古井，漾起了层层涟漪。眉宇间的寒意散去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柔。

她放下手中的书，伸手接过茶杯，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甄宓的手指，温热的触感，让她的心微微一颤。

“宓儿，辛苦了。”她轻声道，拉着甄宓的手，让她坐在自己身侧。

她的动作自然而亲昵，眼神里的温柔，几乎要溢出来。

这一幕，落在郭子姌的眼中，她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
她看着曹子曦。

看着她面对甄宓时，那份毫不掩饰的温柔；看着她面对自己和夏侯语时，那份平静。

郭子姌忽然明白了。

曹子曦不是不喜悦，不是不激动。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，都隐藏了起来。对她们隐藏，是上位者该有的城府；可对甄宓隐藏……

郭子姌的心，瞬间揪紧了。

她想起了曹子曦在江陵城，心脏中剑，险些丧命；想起了她在赤壁，被关羽拦截，险些坠入深渊。每一次，都是九死一生。

她忽然意识到，曹子曦的平静，不是因为胜利在握，而是因为……她知道，这远远不是结束。

还有更危险的事情，在等着她。

她不想让甄宓担心，所以才把所有的情绪，都藏得那么深。

郭子姌的心中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。她张了张嘴，想说些什么，却又怕惊扰了眼前的温馨。

暖阁内，曹子曦正低声和甄宓说着话，声音温柔，眉眼含笑。阳光透过窗棂，落在她们身上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，美好得像一幅画。

郭子姌看着这幅画面，心中的不安，却越来越浓。

她和夏侯语坐了一会儿，便起身告辞。

甄宓送她们到门口。

走到庭院的月洞门时，郭子姌停下了脚步，转过身，看着甄宓。她的脸上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。

“宓姐，”她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开口了，“你觉不觉得……子曦变了？”

甄宓的脚步，猛地一顿。

她脸上的笑容，微微一僵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：“子姌，为何会有此一问？”

一想到江陵的事，她的心，瞬间提了起来，声音也变得有些紧张：“是……是曦儿又有什么事瞒着我吗？”

郭子姌连忙摆手，声音急促：“没有，没有！宓姐你别多想！”

她叹了口气，看着庭院中那株抽芽的柳树，声音低沉：“我只是觉得，自从荀令君死后，子曦就变了很多。变得……越来越深沉了。”

她转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甄宓：“这次曹丕已败，按理说，她的威胁已经尽数除去了。可她非但没有高兴，反而比以前更沉默，更让人看不透。我总觉得……有些不对劲。”

郭子姌的声音，带着一丝担忧：“宓姐，你多关注一下子曦吧。我总觉得，会发生一些我们意想不到的事。”

甄宓站在原地，看着郭子姌离去的背影，脸上的笑容，渐渐消失了。

她握着门框的手指，微微收紧。

郭子姌的话，像一颗石子，投进了她的心湖，激起了层层涟漪。

其实，她比谁都清楚曹子曦的变化。

她知晓，曹子曦每夜都会被噩梦纠缠，睡梦中常喃喃呓语；她知晓，曹子曦的枕下，始终藏着一把锋利的匕首；她还时常嗅到曹子曦身上那缕极淡的血腥味，只当是去刑狱查案时无意沾染，便未曾深究。

她一直以为，这是荀彧的死，让曹子曦快速成长的代价。是她身居高位，必须要承受的重量。

可今日，郭子姌的话，却让她心中那处早已埋下的不安，悄然破土而出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暖阁的方向。那里，烛火摇曳，曹子曦的身影，在窗纸上静静伫立。

甄宓的心中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。

这场风雨，还远远没有结束。

而曹子曦要走的路，远比她们想象的，要艰难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