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清算(2/2)
只有一封密信,与众不同。
这封信,没有密封。
信封上,写着崔琰的名字。
曹操拿起这封未密封的信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他果然没有猜错。
崔琰在信中,引经据典,大谈特谈“立嫡立长”的古礼。他说曹丕乃是长子,德行兼备,理应被立为世子。他还暗讽曹操,不该因为偏爱幼子和女儿,就违背祖宗礼法,乱了朝纲。
字字句句,都透着一股“大义凛然”的味道。
这一日的朝会,气氛格外凝重。百官们都知道,主公近日在询问世子人选,一个个都噤若寒蝉,不敢多言。
曹操走上殿,将崔琰的那封未密封的信,扔在了大殿中央的地上。
“诸位都看看吧!”曹操的声音,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一股压抑的怒火,“这是崔尚书写给孤的信。崔尚书倒是坦荡,连密信都不肯封,生怕孤看不到他的‘忠心耿耿’!”
百官们面面相觑,纷纷低下头,不敢去看那封信。
曹操俯身捡起信,展开来,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。当念到“立嫡立长,古之礼法,不可违背”,念到“主公当以社稷为重,勿因私爱而乱纲常”时,大殿上的气氛,已经降到了冰点。
曹操念完信,将信纸狠狠摔在地上,目光如炬,扫过百官:“看来,崔尚书这是在教孤,何为礼法,何为长幼秩序,何为男尊女卑啊!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一股雷霆之怒:“这是在暗斥孤啊!暗斥孤不识礼法,暗斥孤徇私枉法!崔琰!你好大的胆子!”
崔琰站在百官之中,脸色煞白。他万万没有想到,曹操竟然会在朝堂上,公开他的信。他以为自己是在维护礼法,是在为曹丕争取机会,却没想到,这竟然成了他的罪证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倒在地,声音颤抖:“微臣绝无此意!自古以来,立嫡立长已是古礼,微臣只不过是循礼行事,为社稷着想啊!主公明察!”
“循礼?”一声耻笑,从旁边传来。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夏侯惇站了出来。他一脸鄙夷地看着崔琰,冷笑道:“崔尚书还敢说循礼?你崔氏一族,在邺城强占民田,欺压百姓,纵容族人横行霸道,这是遵循哪家的礼法?”
崔琰的脸色,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他张了张嘴,想要反驳,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。
“禀魏公!”就在这时,吏部尚书邓军站了出来,手捧一份奏折,高声道,“微臣弹劾崔尚书!崔琰利用职权,兼并土地万亩,囤积粮食百万石,其族人崔昂,更是草菅人命,杀害百姓数十人!此外,崔琰还收受贿赂,为奸佞之徒谋取官职,桩桩件件,证据确凿!”
邓军说着,将奏折高高举起。
曹操瞟了一眼那份奏折,甚至都没有细看,脸上的神色,瞬间变得狰狞可怖。他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,厉声喝道:“大胆崔琰!你可知罪?!”
这一声怒喝,如同惊雷炸响,震得整个大殿都在颤抖。
崔琰浑身一颤,瘫软在地,面如死灰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
大殿之上,那些往日与崔琰交好的官员,此刻纷纷变了脸色。为了自保,他们争先恐后地站出来,斥责崔琰的罪行。
“崔琰罪大恶极,当诛九族!”
“崔氏一族,目无国法,理应严惩!”
此起彼伏的斥责声,像一把把尖刀,刺向崔琰的心脏。
曹丕站在殿下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他看着瘫软在地的崔琰,看着那些落井下石的官员,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父亲根本不是重用他,根本不是想立他为世子。
父亲从一开始,就是在利用他。利用他,引出崔琰、司马懿这些世家大族;利用他,让这些世家大族得意忘形,露出破绽;利用他,来一场彻底的清洗,铲除这些盘踞在朝堂之上的毒瘤。
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,被父亲玩弄于股掌之间。
司马懿和杨修站在曹丕的身后,脸色也是一片铁青。他们紧紧攥着拳头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他们千算万算,却还是算漏了曹操的狠辣。他们以为自己是棋手,却没想到,自己才是那枚被舍弃的棋子。
曹操冷冷地看着殿上的闹剧,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:“将崔琰打入天牢!但凡涉事之人,尽数下狱!交由吏部从严查办,依法论处!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邓军身上,沉声道:“邓军,此事就交由你们吏部主导。记住,宁可错杀,不可遗漏!”
“诺!”邓军躬身领命,声音铿锵有力。
这一句话,如同宣判了死刑,让司马懿和杨修浑身一颤。他们知道,曹操这是要斩草除根。崔琰倒了,下一个,就是他们。
朝会散去,百官们心惊胆战地离开了大殿。邺城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。
邓军不敢怠慢,立刻率领吏部的官员,展开了大规模的清查。一队队官兵,手持令牌,冲入崔氏的府邸,将崔氏的族人,一个个押入大牢。紧接着,那些与崔琰有勾结的官员,也纷纷被捉拿归案。
一时间,邺城内人心惶惶,各世家人人自危。尤其是司马氏和杨氏,更是吓得闭门不出。有些胆小的世家子弟,为了自保,主动跑到吏部自首,交代自己的罪行,以求法外施恩。
丞相府的密报,一封接一封地送到曹操的案头。每一封密报,都记录着清查的进展。曹操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,脸上没有丝毫表情。
这些世家大族,盘踞朝堂数十年,早已成了曹家江山的隐患。今日不除,他日必成大患。
而此刻的公主府,却是一片平静。
夜色渐深,烛火摇曳。
曹子曦坐在案前,手里拿着一份名单。她细细地看着名单上的名字,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。
邓军站在她的面前,神色恭敬,却又带着一丝难掩的震惊。
这份名单上,密密麻麻地写着司马氏和杨氏的核心子弟的名字,还有他们的种种罪行:强占民田、收受贿赂、勾结外敌、私藏军械……桩桩件件,都写得清清楚楚,证据确凿。
“殿下,”邓军犹豫了一下,还是开口说道,“这些人,皆是司马氏和杨氏的根基。若是将这份名单递上去,怕是会引起轩然大波。而且,以他们的身份,就算是有罪,最多也就是罚俸削爵,动不了他们的根本啊。”
曹子曦抬起头,看向邓军,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。她轻轻放下手中的名单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“你多虑了。你尽管把这份名单递上去,本宫自会说服父亲的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变得低沉而神秘:“别忘了,甄氏如今与我离心离德。父亲为了拉拢甄氏,为了平衡朝堂的势力,必然会做出让步。而这份让步,就是拿司马氏和杨氏开刀。”
邓军恍然大悟。
他终于明白了曹子曦的用意。
甄氏是河北大族,如今与曹子曦离心,若是曹操处置了司马氏和杨氏,就能震慑其他世家,也能让甄氏看到曹操的决心。甄氏为了自保,必然会重新向曹操靠拢。而曹子曦,也能借着这个机会,重新掌握主动权。
好一招一箭双雕!
邓军心中叹服,躬身道:“属下明白了。这就去办。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,挥了挥手:“去吧。记住,此事要做得隐秘些。”
“诺。”邓军转身离去。
公主府的庭院里,月光如水。曹子曦缓步走出房间,走向静姝院。
静姝院是甄宓在公主府的住处。自从甄氏与曹子曦离心后,甄宓虽然还住在公主府,却很少出门,整日里都在看账册,打理她名下的产业。
曹子曦走到静姝院的门口,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。
院内,一盏孤灯亮着。甄宓正坐在窗前,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,细细地看着。烛光映在她的脸上,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她的眉头微微蹙着,神情专注,连曹子曦走进来,都没有察觉。
曹子曦放轻脚步,走到甄宓的身后。她伸出手,轻轻按揉着甄宓的肩头。
甄宓的身体微微一颤,转过头,看到是曹子曦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随即又恢复了平静。她拍了拍曹子曦放在她肩膀上的手,轻声道:“怎么来了?”
“都这么晚了,还在看账册。”曹子曦的声音里,带着一丝心疼,“累不累?”
甄宓摇了摇头,指了指桌上的账册,笑道:“还有一点就看完了。各地的管事都还等着回话呢,不能耽误。”
曹子曦看着桌上那一堆厚厚的账册,心中暗暗惊叹。甄宓的经商天赋,当真是无人能及。短短几年时间,她就把产业,从河北扩展到了中原,甚至连关中、汉中,都有了商铺。她名下的财富,早已富可敌国。
若是把这些财富,用来支持自己争夺世子之位,那将会是一股多么强大的力量。
曹子曦没有再劝甄宓,只是继续轻轻按揉着她的肩头。她的手指,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,缓解着甄宓肩头的疲惫。
两人沉默了片刻,曹子曦忽然开口,声音低沉而清晰:“宓儿,明日去信给伯父,让他开始行动吧。时机到了。”
甄宓翻账册的手,微微一顿。她抬起头,看向曹子曦,眼中闪过一丝了然。她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好。我明日就传信给父亲。”
曹子曦笑了笑,俯下身,在甄宓的耳边轻声道:“邺城内的这场风雨,很快就要过去了。等到雨过天晴,我们就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