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清算（1/2）
建安二十年，岁次乙未。曹操西征汉中，以张鲁投降，最后夺取汉中结束，大军也随之班师回朝。
当他宫里，拆开第一封密奏时，眉头便渐渐蹙了起来。
上面写着：甄氏一族，近来与公主府往来渐疏。甄逸闭门谢客，崔氏一族，势力日盛，崔琰借着曹丕的势，在邺城广纳门客，兼并土地，其族人更是横行霸道，无人敢管。
曹操捏着密报的手指，渐渐收紧，指节泛白。
他的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去，像是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的乌云。
“主公，”郭嘉不知何时走了进来，见他面色不善，低声问道，“可是有什么变故？”
曹操将密奏扔给郭嘉，声音冷得像冰：“你自己看。”
郭嘉捡起密奏，快速扫了一眼，眉头也皱了起来。但他转念一想，却又忍不住在心里腹诽：这群世家，当真是蠢得无可救药。曹子曦是谁？她是主公的女儿，是主公放在心尖上疼。甄氏与她离心，又能如何？她的身后，站着的从来都不是甄氏，而是主公！
司马懿、崔琰之流，以为离间了甄氏和曹子曦，就能断了她的臂膀，就能让曹丕稳稳当当坐上世子之位？简直是痴人说梦！他们这般大张旗鼓地扩张势力，这般肆无忌惮地挑衅，非但没能动摇曹子曦的根基，反而彻底破坏了主公为她铺好的路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们让主公清清楚楚地看到了，这些世家大族，究竟有多么可怕的野心。他们依附于曹丕，不过是想借着皇子的势，壮大自己的家族，将来若是曹丕登基，他们便会成为权倾朝野的权臣，甚至会反过来，挟制天子。
主公最忌惮的，便是世家做大。他们这般行径，无异于在老虎的嘴边拔毛。
郭嘉抬起头，看向曹操阴沉的脸，斟酌着开口：“主公，这些世家大族，盘根错节，势力庞大，不可小觑。如今邺城局势微妙，若是贸然动手，怕是会引起朝野动荡，反而得不偿失。”
曹操闻言，发出一声冷笑，那笑声里满是寒意，听得郭嘉心头一凛。他盯着郭嘉，目光锐利如刀，仿佛能洞穿人心：“奉孝说得对，确实不可小觑。”
他顿了顿，语气陡然变得森然：“奉孝，拟旨。”
郭嘉心中一动，连忙应道：“诺。”
“曹丕随孤西征张鲁，虽无赫赫战功，然随军参赞，勤勉有加，功最着。特加恩赏，赐爵武平侯，增食邑三千户。钦此。”
曹操的声音一字一顿，清晰地传入郭嘉耳中。
郭嘉猛地一惊，手里的笔险些掉在地上。
赐爵武平侯，增食邑三千户！
这哪里是恩赏，这分明是捧杀！
武平侯，何等荣耀？曹丕如今不过是个五官中郎将，骤然获此爵位，食邑大增，必然会让他的野心急剧膨胀，也必然会让他成为众矢之的。
更重要的是，主公此举，无异于向天下人宣告，他对曹丕“器重有加”，这会让崔琰、司马懿等人更加肆无忌惮，更加忘乎所以。
他们会以为，主公对曹子曦失望了，所以转而扶持曹丕。他们会以为，世子之位，已是曹丕的囊中之物。
到那时，他们便会彻底撕下伪装，露出獠牙。而主公，只需要坐山观虎斗，等到他们得意忘形，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时，再雷霆出手，一网打尽。
好一招引蛇出洞，好一招捧杀之计！
郭嘉心中叹服，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，只是恭恭敬敬地拿起笔，将圣旨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。墨汁落在纸上，晕开一个个浓黑的字，仿佛预示着邺城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。
当传旨的太监手持明黄的圣旨，走进曹丕的府邸时，曹丕正在与崔琰、司马懿、杨修等人饮酒作乐。
听到“赐爵武平侯，增食邑三千户”这几个字时，曹丕手中的酒杯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，酒水洒了一地。
他怔怔地看着太监手中的圣旨，脸上先是错愕，随即便是难以抑制的狂喜。
“父亲……父亲他终于看到我了！”曹丕声音颤抖，眼中泛起了泪光。他一直觉得，父亲偏爱曹子曦，对他总是不冷不热。如今这份圣旨，无疑是对他最大的肯定。
崔琰接过圣旨，双手微微颤抖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，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。他猛地一拍大腿，兴奋地说道：“武平侯！子桓，这是暗示啊！主公这是在为你铺路，世子之位，非你莫属！”
司马懿站在一旁，手中的折扇轻轻敲打着掌心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。他缓缓点头，语气笃定：“看来，主公对曹子曦处理甄氏一事，颇为失望。甄氏乃是河北大族，曹子曦竟能让甄氏与她离心，可见其手段稚嫩，难当大任。主公此举，分明是要扶持子桓，制衡朝野。”
杨修、丁仪兄弟二人也纷纷附和。杨修捋着胡须，笑道：“子桓兄素有贤名，如今又得主公青睐，他日继承大统，指日可待。我等愿效犬马之劳！”
丁仪也道：“正是！崔尚书乃河北望族，司马先生智谋过人，我兄弟二人虽不才，亦愿为子桓兄奔走。”
曹丕被众人的吹捧冲昏了头脑，他哈哈大笑，意气风发地说道：“好！好！有诸位相助，何愁大事不成！来人，备酒！今日我要与诸位一醉方休！”
府邸内，觥筹交错，欢声笑语，一派喜气洋洋。没有人注意到，司马懿眼中一闪而过的阴翳；也没有人深思，曹操为何会在这个时候，突然给曹丕如此厚重的封赏。
曹丕沉浸在得到父亲认可的兴奋中，完全没有意识到，这道圣旨，就像一条无形的绳索，已经悄悄套在了他的脖子上。更没有意识到，他麾下的这些世家大族，正在一步步地，把他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而此刻的公主府，曹子曦正站在窗前，望着窗外飘落的秋叶。
她的身后，站着未名，低声禀报道：“殿下，曹丕府邸那边，已经传开了。崔琰、司马懿等人，都在为曹丕庆贺，说主公这是要立他为世子。”
曹子曦闻言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，那笑意里，带着几分嘲讽，几分了然。
“意料之中的事。”她轻声说道，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崔琰老谋深算，却终究是囿于世家的眼界。司马懿足智多谋，却也低估了父亲的狠心。
他们以为，离间了我和甄氏，就能让父亲放弃我，转而扶持曹丕。却不知，父亲要的，从来都不是一个温顺听话的继承人，而是一个能镇得住世家，能守得住曹家江山的强者。”
她转过身，看向未名，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：“传令下去，让府里的人，都安分守己些。甄氏那边，继续保持距离。崔氏、司马氏越是嚣张，我们就越要低调。”
“诺。”侍女躬身应道。
曹子曦走到案前，拿起一张纸，上面写着崔氏族人近来在邺城的所作所为：强占民田、欺压百姓、勾结官员、收受贿赂……桩桩件件，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她轻轻抚摸着纸上的字迹，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。
崔琰，司马懿，你们的好日子，到头了。
建安二十一年，岁次丙申。
春风吹绿了邺城的柳丝，却吹不散笼罩在朝堂之上的阴霾。
崔氏、司马氏、杨氏等世家大族，借着曹丕获封武平侯的东风，势力愈发膨胀。崔琰凭借着河北望族的身份，在朝堂上呼风唤雨，凡是他举荐的官员，大多都能得到重用。
司马懿则暗中培植势力，他的司马家族，子弟遍布朝野，隐隐有成为第一世家的趋势。杨修则仗着自己才高八斗，在邺城张扬跋扈，甚至敢公然顶撞曹操的心腹大臣。
这些世家大族，不仅在朝堂上结党营私，还把手伸向了地方。他们兼并土地，囤积粮食，豢养私兵，俨然成了一个个独立的王国。更有甚者，他们开始与曹氏宗亲发生摩擦，冲突愈演愈烈。
这一日，曹操的宫里，挤满了怒气冲冲的宗亲。
曹洪满脸通红，额头青筋暴起，他一把揪住自己的衣襟，大声吼道：“主公！这崔氏也太过嚣张了！末将在城西有几块良田。崔琰的侄子崔昂，带着一群家丁，不分青红皂白，直接就把地里的庄稼给毁了，还把看守田地的老仆打成了重伤！末将去找崔琰理论，他竟然说那几块地早已易主，不是末将的了！简直是岂有此理！”
曹洪话音刚落，其他宗亲也纷纷附和起来。
“主公，崔氏的人在我管辖的县里，强抢民女，民怨沸腾啊！”
“司马氏的子弟，在军中滥用职权，克扣军饷，不少士兵都已经怨声载道了！”
“杨氏的人，更是目无王法，竟然敢私藏军械，这是要谋反吗？”
宗亲们你一言我一语，义愤填膺，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曹操的脸上。
曹操坐在上首的榻上，面色平静，手指却在轻轻敲击着榻边的案几。他听着宗亲们的控诉，心中却是一片冰冷。
他等的，就是这一天。
世家大族与宗亲的矛盾，激化到了极点。这说明，这些世家已经得意忘形到了极点，他们已经不把曹氏宗亲放在眼里，不把他这个丞相放在眼里了。
时机，终于到了。
曹操抬起手，轻轻一摆，喧闹的殿内霎时安静了下来。他看着面前这群满脸愤慨的宗亲，缓缓开口，声音里带着一丝安抚：“诸位的来意，孤都清楚了。崔氏、司马氏、杨氏这些世家，目无国法，欺压宗亲，孤岂能坐视不理？你们先回去，孤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。”
宗亲们闻言，脸上的怒气这才稍稍平息。曹洪拱手道：“有主公这句话，末将就放心了！”
众人纷纷向曹操行礼，然后告辞离去。
丞相府的大门曹操脸上的笑容，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望着外面的天空。
“来人。”他沉声喝道。
一名亲兵快步走了进来：“主公。”
“传孤的命令，”曹操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以密信的方式，询问朝中百官，关于世子人选的看法。记住，是密信，任何人都不得泄露自己的意见。”
“诺。”亲兵领命而去。
曹操知道，他这道命令，必然会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。而他等的，就是崔琰的反应。
不出所料，数日后，百官的密信纷纷送到了丞相府。曹操一封封地看过去，大多都是模棱两可的话，或是夸赞曹子曦才华横溢，或是称赞曹丕稳重老成，，却没有一个人敢明确表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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