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出招（2/2）
他的指尖，缓缓划过一个名字——甄烈。
甄烈，斩棘营校尉，出身中山甄氏，是甄宓的族弟，更是曹子曦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。此人勇猛善战，对曹子曦忠心耿耿，是曹子曦在军中的重要臂膀。更重要的是，他是甄氏族人。
司马懿的嘴角，勾起一抹阴毒的笑意。
他要做的，就是利用甄烈，挑拨曹子曦与甄氏的关系。只要甄氏与曹子曦离心，曹子曦便会失去一大助力。而他，便能坐收渔翁之利。
计策，早已布下。只待东风一吹，便可收网。
这日，天朗气清，惠风和畅。
曹子曦的府邸内，正一派忙碌景象。曹子曦端坐于堂上，郭子姌与邓军分坐两侧，三人正商议着邺城的防务与寒门子弟的提拔之事。
她正说着，忽然听到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伴随着一个人惊慌失措的呼喊：“主子！主子！不好了！军中出事了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未名，正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气喘吁吁，连话都说不连贯了。
曹子曦眉头微蹙，斥道：“慌什么？成何体统？慢慢说，出了什么事？”
未名定了定神，咽了口唾沫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主子！斩棘营校尉甄烈……甄烈他斩杀百姓，被司马懿以杀人罪，打入了刑狱大牢！”
“什么？”邓军猛地站起身，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，“甄校尉？这不可能！甄校尉为人沉稳，治军严明，怎会做出斩杀百姓之事？”
曹子曦的脸上，神色依旧平静。她缓缓端起案上的茶盏，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：“果然，司马懿终于出手了。”
郭子姌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摇了摇头，语气带着一丝不屑：“只是这手段，未免太过低劣了些。”
曹子曦放下茶盏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是低劣。但却有效。甄烈是甄氏族人，他出事，既能打压我的势力，又能挑拨我与甄氏的关系。司马懿这一步棋，走得倒是挺妙。”
她顿了顿，看向未名，问道：“甄烈素来沉稳持重，做事有度，这次为何如此冲动？竟会斩杀百姓？你将事情的来龙去脉，仔细说一遍。”
未名连忙点头，将自己打探到的消息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原来，甄烈近日轮休，回府探望妻儿。谁知刚进府门，便撞见自己的妻子，与一个陌生男子，赤身裸体地纠缠在床榻之上。
甄烈性情刚烈，最是看重脸面与忠诚，见此情景，顿时怒火攻心，失去了理智。他拔出腰间的佩剑，一剑一个，将妻子与那情夫斩杀当场。
此事闹得沸沸扬扬，很快便传到了司马懿的耳中。司马懿当即下令，以“擅杀百姓，败坏军纪”的罪名，将甄烈捉拿归案，打入了刑狱大牢，择日问斩。
“竟是如此……”曹子曦的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她的眼底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。
斩杀奸夫淫妇，却被定性为“斩杀百姓，败坏军纪”，这分明是欲加之罪，何患无辞！
更重要的是，甄烈的妻子出轨之事，何等隐秘？司马懿是如何知道的？又如何能在第一时间，便下令捉拿甄烈？
曹子曦的声音，带着一丝寒意：“看来，司马懿的手，伸得挺长的。连一名小小校尉的妻子出轨之事，他都能了如指掌。这邺城的一举一动，怕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。”
她猛地一拍案几，语气斩钉截铁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厉：“这司马懿，留不得了！”
郭子姌与邓军，皆是心中一凛。
曹子曦看向未名，沉声道：“未名，立刻去通知天机府。让他们将司马家、杨家、崔家……所有世家大族的龌龊事，一查到底！贪赃枉法，结党营私，兼并土地，欺压百姓……但凡有一丝把柄，都给我揪出来！我要以其人之道，还治其人之身！”
天机府是曹子曦秘密建立的情报机构，专门负责打探各方势力的消息，收集他们的把柄。平日里，曹子曦并不轻易动用，今日却是动了真怒。
“诺！”未名不敢怠慢，应声疾奔而去，脚步急促，带起一阵风。
郭子姌看着未名离去的背影，缓缓开口道：“子曦，这甄烈的事，司马懿必然会抓住不放。他定会借机大做文章，在朝堂之上弹劾你，挑拨你与甄氏的关系。但这甄烈，必须得救。不然的话，定会寒了甄氏族人的心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如若是甄烈真的滥杀无辜，那便罢了。可此事分明是司马懿故意设计，栽赃陷害。我们绝不能让他得逞，绝不能让甄烈白白送死。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：“司马懿的目的，就是让甄氏与我离心。那我，便顺水推舟，遂了他的愿。”
“顺水推舟？”郭子姌与邓军皆是一愣，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疑惑。
郭子姌更是惊道：“子曦，你疯了？！你这是要放任甄烈不管吗？你知不知道，按司马懿定下的罪名，甄烈他……按律当斩啊！”
邓军也一脸的焦急，上前一步，躬身道：“殿下！万万不可！甄校尉对您忠心耿耿，出生入死，您不能弃他不顾啊！”
曹子曦看着两人焦急的模样，微微一笑，语气带着一丝深意：“我不是要弃他不顾。我是要让曹丕，让那些世家大族，都以为我拿世家毫无办法，都以为连甄氏，都与我离心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锐利地看向郭子姌：“子姌，你想想。若是他们都这么以为，他们会如何？”
郭子姌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睛一亮，像是醍醐灌顶一般，脱口而出：“他们必然会肆无忌惮，会更加张扬地彰显世家的力量！他们会以为，您已经失了人心，失了依仗，不足为惧！等到他们得意忘形，露出更多破绽的时候……”
“等到父亲在前线传来捷报，对世家的力量愈发忌惮的时候……”曹子曦接过话头，嘴角的笑意愈发冰冷，带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，“就是他们的死期！”
郭子姌倒吸一口凉气，看向曹子曦的目光里，多了几分敬畏。此计，不可谓不狠！
邓军也反应过来，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，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，躬身道：“殿下英明！末将佩服！”
她的目光，望向窗外，语气带着一丝决绝：“从他走出刑狱大牢的那一刻起，甄烈这个人，就要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。”
时至正午，阳光正好，透过窗棂，洒在曹子曦府邸的内室里，暖洋洋的。
餐桌上，摆放着几样精致的小菜，皆是甄宓亲手所做。碧粳粥熬得软糯香甜，翡翠碧玉簪清清爽爽，还有一道清蒸鲈鱼，鲜嫩可口。曹子曦与甄宓相对而坐，手中的筷子，却久久没有落下。
甄宓看着曹子曦，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笑意的眸子，此刻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愁绪，连带着眉宇间，都笼着一层淡淡的阴霾。
甄宓放下筷子，柔声问道：“曦儿，你有心事。说吧，别憋着了。憋着，对身体不好。”
曹子曦抬起头，看向甄宓，嘿嘿笑了一声，语气带着一丝讨好：“还是宓儿了解我。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。”
甄宓看着她那副略显娇憨的模样，忍不住轻笑出声，伸出手，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，指尖微凉，带着一丝温柔：“说吧，到底出了什么事？是不是军中的事？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，神色渐渐变得凝重：“是甄烈的事。宓儿，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？”
甄宓的笑容，微微一滞。她点了点头，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惋惜：“上午甄肃已经来告诉我了。前因后果，我都知道了。”
“甄烈他……”甄宓的语气里，带着一丝叹息，“他对他的妻子，一直很好。当年他娶她的时候，十里红妆，羡煞旁人。谁能想到，竟会出这样的事。我能想到他当时的愤怒，换做是谁，怕是都难以忍受这般奇耻大辱。”
她看着曹子曦，眼中闪过一丝担忧，心下一紧，连忙问道：“曦儿，你……你不会不打算救小烈吧？你要知道，按司马懿定下的罪名，小烈他……按律当斩啊！”
曹子曦看着甄宓那紧张的模样，连忙握住她的手，柔声安慰道：“救是肯定救。宓儿，你放心，我绝不会让甄烈有事的。我答应过你，会护着甄氏族人，便一定会做到。”
甄宓松了一口气，悬着的心，稍稍放下。可随即，她又听到曹子曦补充了一句，语气带着一丝决绝：“只是，救了他之后，从此甄烈这个人，就要永远消失了。”
“永远消失？”甄宓的眉头，猛地蹙了起来。她看着曹子曦，眼中充满了疑惑与不解，“什么叫永远消失？曦儿，你想干什么？”
曹子曦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，缓缓开口，一字一句，语气认真：“明面上，我不会插手这件事。我会让所有人都以为，我与甄氏离心，我放弃了甄烈。但暗地里，我会偷梁换柱，买通狱卒，将甄烈从刑狱大牢里救出来。”
她顿了顿，继续说道：“救出来之后，他不能再叫甄烈，不能再回邺城，不能再与甄氏有任何联系。他要隐姓埋名，远走他乡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。”
甄宓听得愈发糊涂了，她紧紧握着曹子曦的手，追问道：“曦儿，你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？”
曹子曦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，缓缓道：“因为司马懿想让甄氏与我离心。那我，就顺水推舟，遂了他的愿。”
她将自己的计策，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甄宓。
“而且，”曹子曦的声音，渐渐低沉，带着一丝深意，“宓儿，父亲迟早会打压世家的。这是大势所趋，不可逆转。我借这个机会，让甄烈假死脱身，也是为了让甄氏脱离储位之争的漩涡，只做纯臣。这样，将来无论谁继承大统，甄氏都能保全自身，安稳度日。”
“父亲的意思？”甄宓的脸色，瞬间变得苍白。
她知道，世家的力量，有多么可怕。盘根错节，根深蒂固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甄宓的心中，涌起一股深深的恐惧。她看着曹子曦，声音带着一丝颤抖：“曦儿，你也是这么想的？你也想要打压世家？”
她怕。
她真的很怕。
她怕曹子曦的所作所为，会引来世家的疯狂反扑。她怕曹子曦会因此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她的曦儿，已经够难了。身为女子，却要卷入这残酷的夺嫡之争，已经承受了太多太多的压力与非议。她不想看到，曦儿再与天下所有的世家为敌，那样的下场，太可怕了。
曹子曦看着甄宓那苍白的脸色，看着她眼中的恐惧与担忧，心中涌起一股心疼。她走上前，轻轻将甄宓抱进怀里，柔声安慰道：“宓儿，别怕。”
她轻轻拍着甄宓的背，声音温柔却坚定，带着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：“我会。我之所以扶持寒门，就是为了不让世家独大。我想要的，是天下有学之士，无论出身贵贱，都有做官的机会。我想要的，是人人平等，而不是将人分为三六九等。”
“人人平等……”甄宓喃喃自语，这个词，对她而言，太过陌生，太过遥远。她紧紧抓住曹子曦的衣襟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：“曦儿，你知不知道，你这是在和天下所有的世家为敌？你斗不过他们的！你不知道世家的可怕之处！他们盘根错节，势力庞大，一旦联手，便是滔天巨浪，足以将你吞噬！”
曹子曦抱着她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，心中愈发心疼。她低下头，在甄宓的额头上，轻轻印下一个吻，唇瓣温热，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：“宓儿，你不要小看了天下寒门。他们的力量，也不可小觑。天下的百姓，十之八九，都是寒门。只要我能得到他们的支持，何惧世家？”
她抬起甄宓的下巴，看着她那双含泪的眸子，眼神温柔而坚定，语气带着一丝恳求：“好了，宓儿，别担心了。你只需要支持我，就够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回去之后，告诉伯父，让他约束族人，管好门生，不要参与任何争斗，不要被世家大族当枪使。只要甄氏安分守己，不惹是非，自然会一帆风顺，安稳度日。”
甄宓靠在曹子曦的怀里，听着她那沉稳有力的心跳，感受着她怀抱的温暖与安心。心中的恐惧，一点点消散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曹子曦那双坚定的眸子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。
她知道，自己别无选择。
她爱她，便会支持她的一切。
无论前路多么艰险，无论敌人多么强大，她都会站在她的身边，不离不弃，生死相依。
甄宓伸出手，紧紧回抱住曹子曦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却无比坚定：“我自然支持你！曦儿，你放心。甄氏子弟但凡有违法乱纪的行为，你尽管处罚，无需顾及我，我相信你”
曹子曦看着她，眼中闪过一丝动容。她低下头，轻轻吻上了甄宓的唇。
唇瓣相触，温柔缱绻。
阳光透过窗棂，洒在两人身上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