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出招（1/2）
建安十九年的邺城，秋意已浸透了每一寸砖瓦。铜雀台的飞檐翘角上，落着几只倦鸟，时不时发出几声嘶哑的啼鸣，惊碎了天际的流云。王宫内，更是静得落针可闻，唯有案上的烛火，跳跃着不安的焰苗，将曹操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，投在那幅摊开的舆图上，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剑。
忽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划破了沉寂。
“魏公！魏公！江陵八百里加急军报！”
那斥候跌跌撞撞地扑进来，双手高举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木牍，“益州……益州易主了！刘备破雒城，斩张任，刘璋开城出降！益州全境，尽落其手！”
他一把夺过那封军报，指尖因用力而泛白，几乎要将那木牍捏碎。军报的字里行间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，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“刘备啊刘备……”曹操猛地睁开眼，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，那是枭雄的忌惮，是王者的震怒，“你蛰伏半生，终究还是成了我的心腹大患！”
这份忌惮，像是一颗种子，在他的心底疯狂滋生，迅速长成参天大树，遮天蔽日。他太清楚益州的分量了。有了益州，刘备便有了立足之本，有了与他分庭抗礼的资本。从此，他再想挥师南下，一统天下，难如登天！
曹操猛地转身，目光扫过窗外肃杀的秋景，沉声道：“传我命令！召郭嘉、贾诩、程昱、夏侯惇、夏侯渊，还有子曦、子桓，即刻来书房议事！”
“诺！”侍从不敢怠慢，应声疾奔而去。
不过半柱香的功夫，宫内便聚满了人。
曹操端坐于主位，目光如炬，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诸君都已看过军报了吧？刘备夺了益州，羽翼丰满，后患无穷。今日召集诸位，便是要问问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一字一句，掷地有声：“此事，你们有什么看法？”
书房内鸦雀无声，唯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，在空气中回荡。
文官和武将们纷纷各抒己见，一时间书房内剑拔弩张，杀气腾腾。
曹丕一直凝神听着，心中早已盘算了千万遍。他知道，这是他在父亲面前展露锋芒的绝佳机会。这些年，曹子曦的光芒太盛，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。父亲对她的看重，朝野上下有目共睹。他必须抓住这个机会，立下军功，才能在夺嫡之争中，扳回一城。
曹丕清了清嗓子，上前一步，躬身行礼，语气沉稳有力：“父亲，儿臣以为，诸位叔父所言，各有道理，却都非上策。”
此言一出，书房内顿时安静下来。所有人的目光，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。
曹丕迎着众人的目光，心中微微得意，却依旧保持着从容的姿态，目光转向案上的舆图，手指重重地落在“益州”二字上：“依儿臣之见，不如从江陵发兵，直接攻打益州！刘备新得益州，兵力分散，人心不齐，我军以雷霆之势，长驱直入，必能一战而定！届时益州归我曹魏，天下大势，便尽在父亲掌握之中！”
这番话，说得条理清晰，气势如虹。夏侯惇等人闻言，纷纷点头称是，看向曹丕的目光中，多了几分赞许。
曹操听完，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，缓缓点了点头。
曹丕心中一喜，只觉得热血上涌。他知道，父亲这是认同了他的计策。只要此战能成，他的威望，必将更上一层楼。到那时，曹子曦……
他的目光，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身侧的曹子曦。
曹子曦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站着，目光落在舆图上，不知在思索些什么。听到曹丕的计策，她的眉头微微蹙了蹙，却并未反驳。
曹操注意到了她的神情，心中一动。这些日子，阿曦的成长，愈发让他满意。她虽为女子，却有着不输男儿的胸襟与谋略。方才众人争论不休，她却始终沉默，想来是有自己的想法。
曹操看向曹子曦，语气温和了几分，带着一丝期许：“阿曦，你怎么看？”
此言一出，所有人的目光，都聚焦在了曹子曦的身上。
曹丕的心头，猛地一沉。他看着曹子曦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。父亲总是这样，总是这样看重她。明明他才是长子，明明他的计策已经得到了父亲的认可，可父亲还是要问她的意见。
凭什么？
曹子曦抬起头，迎上曹操的目光，微微一笑。那笑容清浅，却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自信。她上前一步，走到舆图前，素手纤纤，轻轻点在了益州北部的一片区域——那是汉中。
“父亲，诸位叔父，兄长所言，看似精妙，实则凶险万分。”曹子曦的声音清冽如泉，穿透了书房内的喧嚣，“益州地势险要，山川纵横，所谓‘蜀道难，难于上青天’，绝非虚言。我军若从江陵发兵，长途跋涉，粮草难继，士卒疲惫。刘备只需扼守剑阁、葭萌关等险关隘口，以逸待劳，我军便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。届时孙权再趁机袭扰我后方，我军腹背受敌，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她的话，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。曹丕的脸色，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曹子曦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，继续说道：“儿臣以为，当务之急，不是攻打益州，而是攻打汉中张鲁！”
“汉中？”众人皆是一愣。就连曹操，也露出了一丝诧异之色。
“不错。”曹子曦点了点头，目光坚定，“汉中乃是益州的门户，咽喉要地。张鲁此人，昏庸无能，信奉五斗米道，手下兵马羸弱，军心涣散。我军取之，易如反掌。只要拿下汉中，便等于扼住了刘备的咽喉！”
她的手指沿着舆图上的山川河流划过，声音愈发响亮，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：“届时，刘备困守益州，刘璋旧部心怀不满，便是名副其实的困兽之斗！时间一久，益州的豪强必然会看清形势——他们追随刘备，不过是为了自保，为了荣华富贵。一旦刘备陷入绝境，他们为了自身利益，必然会弃刘备而投我曹魏！”
曹子曦微微扬起下巴，眼底闪烁着智慧的光芒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如此一来，不费一兵一卒，便能瓦解益州的人心。这，才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！”
话音落下，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曹操看着曹子曦，眼中的赞许之色，几乎要溢出来。他哈哈大笑，猛地一拍案几，朗声道：“好！好！好！阿曦说的对！就按你的想法，攻打汉中！”
这三声“好”，掷地有声，回荡在书房内，震得曹丕的耳膜嗡嗡作响。
他站在原地，只觉得浑身冰冷。
父亲的赞许，像一根根针，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。他的计策，被曹子曦轻描淡写地否决了；他的锋芒，被曹子曦的光芒彻底掩盖了。
凭什么？
凭什么她一个女子，能有如此远见卓识？凭什么她一个女子，能得到父亲如此的看重？凭什么所有的光芒，都要聚集在她的身上？
嫉妒，像一条毒蛇，疯狂地啃噬着他的心脏。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入掌心，渗出血丝来，那钻心的疼痛，却丝毫无法缓解他心中的怨毒。他看着曹子曦，看着她被众人簇拥着，那般耀眼，那般夺目，眼底闪过一丝浓烈的杀意。
那杀意，快得让人无法捕捉，却偏偏被主位上的曹操，尽收眼底。
曹操的笑容，微微一滞。
他何等敏锐？曹丕那一闪而过的眼神，他看得清清楚楚。那是嫉妒，是不甘，是恨不得将曹子曦除之后快的狠戾。
曹操的心，猛地一沉。
他看着曹丕，看着他紧握的拳头，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身体，看着他眼底深藏的阴翳，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曹操原本的打算是，此次攻打汉中，带着曹子曦一同出征。他想让阿曦在战场上历练一番，积攒更多的军功，也想让她看看，这天下的辽阔，这乱世的残酷。
可此刻，看着曹丕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嫉妒之火，曹操改变了主意。
若他带着阿曦出征，留下曹丕在邺城……以子桓今日的心态，怕是会多生事端。阿曦的根基，终究还是太浅了。邺城之中，世家林立，暗流涌动，子桓若真的起了歹心，联合那些世家大族，阿曦怕是难以应对。
不如……让子桓随行。
将他带在身边，也好时时敲打，免得他在邺城，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情。
曹操沉吟片刻，目光再次扫过众人，最终落在了曹丕身上，缓缓开口道：“本次出征，子桓，你随行。”
曹丕猛地一愣。
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父亲……父亲竟然让他随行？
他不是更看重阿曦的计策吗？他不是更欣赏阿曦的才华吗？为什么……为什么会让他随行？
曹丕抬起头，对上曹操的目光。那目光深沉，带着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。
他愣了片刻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脸上露出狂喜之色，连忙躬身行礼，声音带着一丝哽咽，语气里满是激动与感激：“是！父亲！儿臣定不负所望！”
父亲没有忘记他！
父亲终究还是看重他的！
只要他能随军出征，只要他能立下军功，曹子曦那点所谓的优势，便会荡然无存！
曹丕的心中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。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，掌心的血痕刺痛，却让他觉得无比清醒。他看着曹子曦，嘴角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。
曹子曦，你等着。
军功在身之日，便是我曹丕崛起之时。届时，这魏公府的继承人，这天下的权柄，都只会是我的！
曹操看着曹丕那激动的样子，又看了看曹子曦那平静的神情，心中的复杂更甚。他摆了摆手，沉声道：“此事就这么定了。三日后，大军开拔！”
“诺！”众人齐声应道，声音洪亮，震彻书房。
议事散去，众人纷纷离开。曹丕走在最后，路过曹子曦身边时，停下脚步，压低声音，语气带着一丝挑衅：“妹妹，此番出征，我定会立下大功，让父亲刮目相看。”
曹子曦抬眸看他，微微一笑，语气平淡：“兄长有此志向，甚好。只是战场凶险，刀剑无眼，还望兄长保重自身。”
曹丕冷哼一声，拂袖而去，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，带起一阵冷风。
三日后，浩浩荡荡的大军，迎着秋风，向着汉中的方向，缓缓开拔。尘土飞扬，遮天蔽日，直到那支队伍的身影，彻底消失在天际，曹子曦才缓缓转身，看向身后的郭子姌。
“子曦，”郭子姌低声道，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，“魏公与曹丕离去，邺城空虚。那些世家大族，本就对子曦心怀不满，如今怕是要按捺不住了。尤其是司马懿……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，眼底闪过一丝冷冽：“我知道。司马懿此人，城府极深，野心勃勃。曹丕让他留守邺城，怕是没安什么好心。”
她的目光，望向远方，越过层层叠叠的宫墙，落在了司马懿府邸的方向。嘴角的笑意，渐渐冷了下去。
邺城的风，愈发凛冽了。
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势力，开始蠢蠢欲动。而首当其冲的，便是留守邺城的司马懿。
司马懿站在自己的府邸书房内，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，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。
司马懿的目光，落在了一份名单上。名单上，密密麻麻地写着许多人的名字，皆是甄氏的族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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