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雨跪(2/2)
曹操的声音,冰冷刺骨,没有半分波澜。
曹子曦重重地磕了一个头,声音恭敬:“女儿知错了,不该当众顶撞您,惹您生气。”
她以为,父亲会训斥她几句,会骂她几句,甚至会罚她禁足。可她万万没想到,父亲接下来的话,竟会让她如坠冰窟。
曹操看着她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他从御座旁踱步走下,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,几分决绝。
“好,既然知错了,”曹操的声音,平静得可怕,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“那就替为父办件事。”
曹子曦的心头,微微一松。
还好,只是办件事而已。只要能让父亲消气,别说一件事,就是十件百件,她也愿意去做。
她抬起头,看着曹操,恭声道:“请父亲吩咐,女儿万死不辞。”
曹操看着她那张倔强的脸庞,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眸子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,却比哭还要难看。他缓缓俯下身,凑到她的耳边,一字一句,如同来自地狱的低语,冰冷而残忍:
“帮我,赐死荀彧。”
“轰!”
这五个字,如同惊雷,在曹子曦的脑海中炸开。
她猛地抬起头,不敢置信地盯着曹操。她的瞳孔,骤然收缩,眸子里写满了震惊与茫然。她试图从父亲的眼中,找出一丝玩笑的成分,可那里面,只有冰冷的决绝,没有半分温度。
“父亲……”曹子曦的声音,带着几分颤抖,几分不敢置信,“为什么?那可是我的恩师啊!他陪了您半辈子,辅佐您平定北方,立下了汗马功劳!您怎么能……”
怎么能如此狠心?
曹操直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几分嘲讽,几分冷漠:“办成了,今天的事,就当做没发生过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她的脸上,语气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,字字诛心:“办不成,那你,与这世子之位,便再无缘分。”
冰冷的话语,如同淬了毒的利刃,直直地刺进曹子曦的心脏。
她浑身一颤,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脚底直冲头顶,冻得她血液都快要凝固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曹操。
这才是那个杀伐果断,为了霸业,可以舍弃一切的枭雄。
什么父女情深,什么师徒情分,在他的霸业面前,都不过是过眼云烟。
曹子曦的拳头,猛地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鲜血顺着指缝,缓缓渗出。她看着曹操那张冰冷的脸庞,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,只觉得一股愤怒,夹杂着无尽的悲凉,从心底喷涌而出。
她猛地抬起头,直视着曹操的眼睛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,几分愤怒:“父亲!难道只有杀人,才能让您安心吗?难道在您的眼中,除了霸业,便再无其他了吗?”
曹操看着她愤怒的模样,看着她那双通红的眸子,忽然怒极反笑。他仰起头,发出一阵低沉而冰冷的笑声,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带着几分疯狂,几分苍凉。
“哈哈哈!安心?”
曹操猛地停下笑声,目光如刀般刺向曹子曦,字字句句,如同来自九幽地狱:“我曹操,此生只许我负天下人,不叫天下人负我!”
这句话,如同千斤巨石,狠狠砸在曹子曦的心头。
她浑身一震,瘫坐在地上,只觉得一股深深的无力感,席卷了全身。
是啊,这才是她的父亲。
是那个宁可我负天下人,休教天下人负我的曹操。
曹子曦看着曹操那张冰冷的脸庞,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,忽然觉得,眼前的这个男人,是如此的陌生。
她缓缓低下头,重重地磕了一记响头,额头与冰冷的金砖相撞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请父亲……收回成命。”
曹操看着她倔强的模样,看着她额头渗出的血迹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,却又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,声音冷得如同寒冰:“我给你一天的思考时间。大业和恩情,孰轻孰重,你自己掂量。”
说完,他再也没有看曹子曦一眼,转身便朝着内殿走去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曹子曦的心上。
殿门被重重关上,隔绝了内外的一切。
偌大的太极殿,只剩下曹子曦一人,瘫坐在冰冷的金砖上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,几分茫然。她不信,父亲会如此无情。荀彧陪了他半辈子,情同手足,怎么会因为一次反对,就要置他于死地?
曹子曦的目光,落在殿外的雨幕上,眼神渐渐变得有些魔怔。
“对……一定是父亲在考验我……”
她喃喃自语,像是在说服自己,又像是在寻求一丝慰藉:“父亲一定是在考验我,是否真的重情重义。只要我跪下去,跪到父亲心软,跪到父亲同意为止,老师就一定会没事的……”
她缓缓站起身,踉跄着走到太极殿的大门外。
此刻的殿外,早已是乌云密布,狂风呼啸,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,打在地上,溅起一朵朵水花。
曹子曦深吸一口气,挺直了脊梁,缓缓跪在了太极殿的台阶之下。
冰冷的雨水,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,冻得她牙关打颤。可她却像是毫无察觉一般,仰着头,望着那紧闭的殿门,高声喊道:
“请父亲收回成命!放老师一命!”
她的声音,在狂风暴雨中,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带着几分不屈的倔强。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她一遍又一遍地喊着,喊得喉咙嘶哑,喊得浑身颤抖,却依旧不肯停下。
太极殿内,曹操正站在窗前,透过窗棂,看着跪在雨中的那个纤细身影。
雨水打湿了她的发髻,打湿了她的朝服,将她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。她的身子,在风雨中微微颤抖,却依旧挺直着脊梁,不肯低头。
曹操的眉头,紧紧皱起。他的眼神里,闪过一丝不忍,却又很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。
他知道,他必须这么做。
曹子曦是他心中最理想的继承人。可她的心,太软了。她太重情分,太重道义。
成大事者,不拘小节。要成霸业,就必须学会舍弃。舍弃那些所谓的情分,舍弃那些所谓的道义,唯有如此,才能在这乱世之中,站稳脚跟,才能让曹氏的基业,千秋万代。
今日这一劫,是曹子曦必须经历的。她以后要面对的风雨,还有很多很多。他不能次次都护着她,她必须学会自己成长,学会自己抉择。
要成大业,有些牺牲,是无法避免的。
曹操的手指,轻轻敲击着窗棂,眼神复杂地看着雨中的曹子曦。他看着她的嘴唇,一张一合,依旧在喊着“请父亲收回成命”。他看着她的脸色,越来越苍白,看着她的身子,颤抖得越来越厉害。
终究,还是有些不忍。
他转头,对着身后的太监,淡淡吩咐道:“去看看,昭阳殿那边,得到消息了吗?”
那太监是曹操的心腹,闻言,连忙躬身回道:“回主子的话,还没。有几个宫女太监,想偷偷去昭阳殿通风报信,都被奴才摁住了。”
曹操点了点头,目光依旧落在窗外的曹子曦身上,声音低沉沙哑:“不用再封锁消息了。”
太监愣了一下,随即明白了曹操的意思。他连忙躬身应道:“奴才遵旨。”
消息,如同长了翅膀一般,很快便传到了昭阳殿。
昭阳殿内,丁夫人正坐在窗前,看着窗外的风雨,便听到宫女匆匆来报,说曹子曦跪在太极殿外的雨中,请求曹操收回成命,放荀彧一条生路。
丁夫人的心,猛地一揪。
她再也坐不住了,抓起一旁的披风,便朝着殿外冲去。
风雨交加,电闪雷鸣。丁夫人顾不得自己,冒着瓢泼大雨,一路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跑去。她的头发,她的衣衫,瞬间便被雨水打湿。
远远地,她便看到了那个跪在雨中的纤细身影。
“阿曦!”
丁夫人的心,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,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她快步冲上前,扑倒在曹子曦的身上,将她紧紧抱住,声音带着哭腔:“傻孩子!你这是在干什么?你还想不想为娘活了?”
曹子曦的身子,微微一颤。她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丁夫人,那张苍白的脸上,露出了一丝虚弱的笑容:“母亲……”
丁夫人看着她满身湿透的模样,看着她冻得发紫的嘴唇,看着她额头渗出的血迹,心疼得无以复加。她伸出手,想要将曹子曦拉起来,却发现她的身子,重若千斤,纹丝不动。
“阿曦,快起来!快跟娘回去!这雨太大了,再跪下去,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!”丁夫人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,用力地拉着曹子曦。
曹子曦却摇了摇头,她的嘴唇,早已冻得发紫,声音也变得沙哑不堪:“母亲……父亲不收回成命,不放老师一命,我……我绝不起身……”
她的语气,带着几分执拗,几分决绝。
丁夫人看着她这副模样,一时气结,又心疼又无奈。她看着曹子曦那张倔强的脸庞,看着那双通红的眸子,终究是叹了口气。她站起身,擦干脸上的泪水,转身便朝着太极殿的大门走去。
“曹阿瞒!你给我出来!”
丁夫人的声音,带着几分愤怒,几分委屈,在风雨中回荡。
太极殿的殿门,缓缓打开。
曹操正站在殿门之内,看着怒气冲冲的丁夫人。他看到丁夫人满身湿透的模样,眉头微微皱起,却还是让开了道路。
丁夫人快步走进殿内,指着曹操的鼻子,厉声质问道:“曹阿瞒!你到底要干什么?阿曦是你的亲生女儿啊!你就眼睁睁看着她跪在雨中,任凭风吹雨打吗?你就这么狠心吗?”
殿内伺候的太监宫女,见状,纷纷吓得跪倒在地,大气不敢出。他们从未见过丁夫人如此失态,更从未见过丁夫人敢如此质问曹操。
曹操挥了挥手,示意所有人都退下。
殿门再次被关上,殿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。
曹操看着怒气冲冲的丁夫人,脸上的冰冷,褪去了几分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沙哑:“阿英,这是政事,我希望你不要干涉。”
丁夫人的脚步,微微一顿。她看着曹操那张冰冷的脸庞,看着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,只觉得一股寒意,从心底喷涌而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自然不会干涉你的政事。可阿曦她……她还只是个孩子啊!她跪在外面,已经半个时辰了!再跪下去,她的身体会扛不住的!会留下病根的!”
曹操看着她,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他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,几分决绝:“这是她必须经历的。她以后要经历的风雨,还有很多很多。我不能次次都护着她,不能次次都为她遮挡风雨。她必须学会自己成长,学会自己承担。”
丁夫人沉默了。
她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?
可明白,不代表就能接受。
那是她的女儿啊!是她十月怀胎,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女儿!她怎么忍心看着她受苦?怎么忍心看着她在雨中,饱受煎熬?
丁夫人看着曹操,声音带着几分哀求:“可……可这样跪下去,太受罪了啊!她的身子,本就不算硬朗……”
曹操没有说话,只是转头,再次看向窗外。
窗外的雨,依旧下得很大。
他看到,李嬷嬷正撑着一把油纸伞,小心翼翼地护在曹子曦的头顶,为她遮挡着风雨。曹嬷嬷则跪在地上,将一块厚厚的棉垫,垫在了曹子曦的膝下。
曹操看着这一幕,嘴角,不自觉地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你管这叫受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