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2章 考校（2/2）
她深吸一口气，声音清亮，带着几分抑扬顿挫的韵律，朗朗吟出：
“对酒当歌，人生几何？
譬如朝露，去日苦多。
慨当以慷，忧思难忘。
何以解忧？唯有杜康。
青青子衿，悠悠我心。
但为君故，沉吟至今。
呦呦鹿鸣，食野之苹。
我有嘉宾，鼓瑟吹笙。
明明如月，何时可掇？
忧从中来，不可断绝。
越陌度阡，枉用相存。
契阔谈讌，心念旧恩。
月明星稀，乌鹊南飞。
绕树三匝，何枝可依？
山不厌高，海不厌深。
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。”
这首诗，并非她所作，却是她前世最为熟悉的篇章。此刻吟来，只觉得那字句之间，蕴含着的豪情与壮志，与她此刻的心境，竟是如此的契合。
一字一句，清晰地回荡在大殿之中。没有华丽的辞藻，没有繁复的修饰，却字字珠玑，掷地有声。那其中蕴含的人生感慨，那求贤若渴的赤诚之心，那心怀天下的壮志豪情，瞬间便攫住了所有人的心。
大殿之内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。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高台之上的曹子曦，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。
夏侯惇坐在曹操下坐，更是惊得瞳孔骤缩，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看着高台之上的曹子曦，看着她那平静却又带着几分挥斥方遒的神情，看着她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眸，只觉得此刻的她，竟与曹操平日里运筹帷幄、指点江山的模样，简直一模一样！
甚至，在她的身上，还多了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英气，几分睥睨天下的傲然。那是一种君临天下的气势，一种足以震慑四方的力量。
其他的曹氏宗亲，亦是面露震惊之色。他们素来只知道曹子曦聪慧过人，擅长政务，却从未想过，她竟还有如此才情！这般气魄，这般胸襟，怕是连许多男子，都要望尘莫及了。
一时间，众人看向曹子曦的目光中，不由得多了几分敬畏与钦佩。
曹操坐在主位之上，手中的酒杯微微一顿，酒液溅出几滴，落在了锦袍之上，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怔怔地看着高台之上的女儿，眼中满是震惊与狂喜。这首诗，这首诗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！那求贤若渴的心情，那心怀天下的壮志，那周公吐哺的赤诚，竟与他心中所思所想，不谋而合！
他从未想过，自己的女儿，竟有如此胸襟，如此才情！
曹操猛地站起身，哈哈大笑道：“好好好！阿曦！作得好！不愧是我曹操的女儿！”
他举起手中的酒杯，目光扫过台下众人，声音洪亮，响彻云霄：“来！诸位！让我们共同举杯！敬天下归心！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众人这才回过神来，纷纷举起手中的酒杯，高声附和道：“敬天下归心！”
“敬天下归心！”
一时间，大殿之内，觥筹交错，人声鼎沸，气氛热烈到了极点。
曹子曦看着众人的反应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。还好还好，没露馅。她微微躬身，朝着曹操行了一礼，这才缓步走回了自己的席位。
刚一坐下，她便迫不及待地转过头，看向身旁的甄宓，眼中带着几分邀功的得意，语气轻快地问道：“宓儿，你觉得我作的这首诗，怎么样？”
然而，甄宓却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怔怔地看着曹子曦，眼中满是震惊与痴迷。
方才那一刻，当曹子曦站在高台之上，吟出那句“周公吐哺，天下归心”时，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跳，仿佛都漏了一拍。
那一刻的曹子曦，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金色的光晕，耀眼得让人不敢直视。她不再是那个会与自己嬉笑打闹、会对着御兽园的孔雀惊叹不已的曹子曦，而是一个心怀天下、胸有丘壑的霸主。
那种气势，那种胸襟，让她忍不住心生向往，忍不住想要追随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甄宓无比笃定地相信，未来的天下，必然会落入曹子曦的手中。
曹子曦见甄宓半天没有回应，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，不由得有些疑惑。她伸出手，轻轻摇了摇甄宓的胳膊，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：“宓儿？你怎么了？是不是觉得我作得不好？”
甄宓这才回过神来，脸上泛起一抹淡淡的红晕。她连忙摇了摇头，目光灼灼地看着曹子曦，语气真诚而热烈：“不，不是。曦儿，我只是没想到，你的文采，竟然这么好。这首诗，真的太好了。”
她顿了顿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，拉着曹子曦的手，轻声道：“往后，我每天都要听你作一首诗，好不好？”
曹子曦闻言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，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。
完了！她怎么就忘了这一茬？她这都是背的啊！哪里能每天都作一首？这下好了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。她看着甄宓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，心里哀嚎不已，却又不忍心拒绝，只能苦着脸，含糊地应了一声：“好……好吧。”
宴会的气氛，愈发热烈。酒过三巡，菜过五味，日头渐渐沉入西山，天边泛起了绚烂的晚霞。
就在宴会接近尾声之际，曹操忽然站起身，抬手压了压，大殿之内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看着他，等待着他的训示。
曹操环视着台下众人，目光威严而郑重，声音洪亮，传遍了整个大殿：“诸位，今日相聚于此，皆是我邺城的栋梁之才。我曹操，素来求贤若渴。
今日，我在此宣布——凡是今日来到铜雀台的贤才，不论出身贵贱，不论门第高低，均可前往尚书台备案。经过尚书台的考校合格之后，我会根据各位的才能，量才录用，为各位安排合适的职务，以全各位的报国之心！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！
这句话，宛如一道惊雷，在大殿之中炸开。瞬间，全场沸腾！
尤其是邓军等二十四位寒门士子，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，浑身颤抖。他们出身寒门，空有一腔抱负与才华，却苦于没有门路，难以施展。如今，曹操竟打破了门第之见，给了他们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，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！这对于他们而言，无异于雪中送炭，无异于拨云见日！
众人纷纷站起身，朝着曹操躬身行礼，声音洪亮而激昂：“多谢丞相！丞相英明！”
“我等必定肝脑涂地，以报丞相知遇之恩！”
看着众人激动的模样，曹操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。他要的，就是这个效果。乱世之中，唯有广纳贤才，方能成就大业。
宴会结束，宾客们陆续散去。曹子曦与甄宓并肩走出大殿，坐上了早已等候在外的马车。马车缓缓驶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发出“轱辘轱辘”的声响。
车厢内，光线昏黄，气氛静谧而温馨。曹子曦靠在软榻上，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，脸上带着几分疲惫。甄宓坐在她身旁，温柔地替她揉着太阳穴，指尖的力道恰到好处。
就在这时，马车忽然缓缓停了下来。
车外传来未名的声音：“主子，邓军等几位公子，在外面求见。”
曹子曦微微蹙眉，随即说道：“不必停车了。”
她坐起身，撩开车帘一角，看向车外。只见邓军等二十四位寒门士子，正恭敬地站在路边，身上的衣袍虽有些陈旧，却洗得干干净净，脸上满是激动与恭敬。
曹子曦看着他们，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威严：“邓军，你们不必多礼。”
邓军等人连忙躬身行礼，齐声说道：“见过殿下！”
曹子曦点了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，缓缓说道：“此次分官，你们不会被安排在邺城就职。朝廷会直接将你们派往地方，担任县令、县丞等职。不要气馁，你们的机遇，不在当下，而在未来！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另外，我已经让人在城内的客栈，为你们安排好了房间。往后，你们便不必再住在城外的山庄了。”
一语落罢，马车再次缓缓驶动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，渐渐远去。在外人看来，那辆马车似乎自始至终，都没有停下过。
邓军等人站在路边，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，久久不曾离去。他们的心中，充满了感激与斗志。
他们知道，一个崭新的未来，正在朝着他们招手。而这一切的开端，都源于今日的铜雀台之宴，源于曹子曦的那一番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