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惊心（2/2）
夏侯惇的脚步猛地一顿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，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出去。
只见城门之下，黑压压的一片人影，正是斩棘营的女卫。
她们个个身上带伤，铠甲上染着血迹，神色疲惫，却依旧挺直了脊背。为首的郭子姌，头发散乱，脸上沾着尘土与血污，正扯着嗓子，朝着城楼上大喊。
而在队伍的中央，未名怀里紧紧抱着一个人，那人一身银甲，此刻却早已被鲜血染红，双目紧闭，脸色苍白如纸，正是曹子曦！
“开门！快开门！”夏侯惇朝着城楼上厉声喝道，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。
守城的士兵不敢怠慢，连忙放下吊桥，打开城门。
女卫们策马疾驰，冲进了城中。夏侯惇看着未名怀里昏迷不醒的曹子曦，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身子晃了晃，若不是曹仁眼疾手快扶住了他，他险些就要栽倒在地。
他死死抓住曹仁的手臂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，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恐惧与急切：“快！快将江陵城所有的大夫都带到都督府！快！”
他的声音嘶哑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：“子曦……你可不能有事啊……”
一行人冲进了都督府，未名抱着曹子曦，脚步踉跄，却死死地护着怀里的人，像是护着什么稀世珍宝。
她径直冲进了曹子曦的房间，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在床榻上，眼神凶狠地盯着门口。
“莫问！”未名猛地回头，朝着门外高声喝道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，“将都督府围起来！任何人，都不得靠近公主的房间！违令者，杀！”
“诺！”莫问是斩棘营的副统领，她应了一声，转身快步离去。
片刻之后，都督府的四周，就布满了手持利刃的女卫，她们神情肃穆，眼神警惕，将整个都督府围得水泄不通，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赵英接过药箱，快步走了进来，小心翼翼地解开曹子曦染血的铠甲，检查着她的伤势。
未名站在一旁，死死地盯着赵英的动作，眼神里满是焦虑与恐惧。她的手紧紧攥着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渗出血丝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郭子姌跟了进来，看着未名这副模样，心里也是一阵发酸。她走上前，伸手拉了拉未名的衣袖，轻声道：“未名，你先和我出去吧，别在这里影响救治。”
未名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，纹丝不动，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曹子曦的脸上，声音沙哑而坚定：“不，我不会离开主子一步。”
赵英手上的动作顿了顿，她抬起头，看了一眼未名，又看了一眼郭子姌，轻声道：“郭小姐，你先出去吧，这是我们斩棘营自己的事”
她的语气平淡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。
郭子姌愣了一下，看着房间里那些女卫们警惕的眼神，心里顿时明白了什么。她苦笑了一下，点了点头，转身默默地退出了房间。
刚走出房门，郭子姌就看到夏侯惇、曹仁等人被女卫拦在门外，一个个脸色焦急，却又不敢硬闯。
她连忙上前，对着那些女卫道：“你们这是做什么？这是夏侯元帅，你们也敢拦着？”
莫问站在最前面，手里握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刀，她看了郭子姌一眼，眼神冰冷，语气斩钉截铁：“任何人不得靠近。上前一步者，杀！”
那冰冷的语气，带着浓浓的杀意，让郭子姌不由得心头一颤。
她看着那些女卫们脸上决绝的神色，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——这些女卫，从来不属于曹操，不属于夏侯惇，她们只属于曹子曦一人。
为了曹子曦，她们可以豁出性命，也可以对抗任何人，哪怕是夏侯元帅。
夏侯惇也意识到了这一点，他看着那些女卫们坚定的眼神，心里非但没有生气，反而生出一丝敬佩。
他摆了摆手，示意郭子姌退下，然后看着她，沉声道：“子姌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？子曦为何会受伤？”
郭子姌叹了口气，她整理了一下思绪，将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夏侯惇和曹仁听着郭子姌的话，只觉得心惊肉跳，后背阵阵发凉。
斩杀了周瑜？曹子曦竟然真的做到了？可她也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！
夏侯惇只觉得一阵后怕，若是曹子曦有个三长两短，他该如何向曹操交代？
夜色深沉，都督府内的灯火亮了一夜。
赵英在房间里，忙碌了整整一夜。一盆盆染血的布条被端出来，散发出浓重的血腥味，让守在门外的女卫们一个个脸色发白，却依旧死死地守着，不肯离开半步。
未名站在房间里，看着曹子曦苍白的脸，看着赵英一次次地为她包扎伤口，看着那鲜红的血液浸透布条，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，疼得无法呼吸。
终于，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，长夜将尽。
赵英放下手里的绷带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，对着未名轻声道：“好了。主子的伤势已经稳定下来了。”
未名猛地抬起头，眼神里满是急切：“赵英，主子她……”
“幸亏主子的心脏长偏了一寸。”赵英轻声道，语气里满是庆幸，“那一刀若是再偏上一分，主子就真的回天乏术了。现在性命无忧，只需要好生静养，便能慢慢痊愈。”
“性命无忧……”未名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，积压了一夜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，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，滚落下来。
房间里的其他女卫们听到这话，也忍不住红了眼眶，纷纷落下泪来。
这一夜，她们看着一盆盆血水被端出来，看着主子的气息越来越微弱，心里的恐惧几乎将她们吞噬。还好，天佑主子，她终于挺过来了。
赵英看着众人喜极而泣的模样，心里也是一阵发酸。
她顿了顿，又对着未名道：“未名，将都督府的禁令解除吧。外面还有夏侯元帅和曹都督等着，若是一直拦着，只会让主子日后难做。”
未名擦了擦脸上的泪水，点了点头，她自然明白这个道理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未名的声音依旧沙哑，“你好好照顾主子，外面的事，我去处理。”
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铠甲，转身走出了房间。
都督府外，夏侯惇、曹仁等人已经等了一夜，一个个脸色疲惫，却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门口。
看到未名走出来，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的身上。
未名走到夏侯惇的面前，停下脚步，然后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声音铿锵有力，带着浓浓的决绝：“元帅！末将来领罪！昨日情急之下，违令封锁都督府，冒犯了元帅和各位大人。一切罪责，皆在末将一人身上，与其他姐妹无关！”
她的话音刚落，守在都督府外的女卫们，纷纷“噗通”一声跪了下来，齐声高呼：“我等皆有罪！愿一同领罚！”
甄肃也出列跪了下来，对着夏侯惇拱手道：“将军！末将驭下不严，管教无方，请将军治罪！”
晨光熹微，映照在这些女卫们的脸上，她们个个身上带伤，却依旧挺直了脊背，眼神坚定，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。
夏侯惇看着眼前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女卫，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。他沉声道：“你们可知，你们犯的是什么罪？”
女卫们齐声回答，声音响彻云霄，带着一丝悲壮：“死罪！”
“死罪！”
夏侯惇和曹仁对视了一眼，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震惊与艳羡。
这些女娃们，明知是死罪，却依旧为了护着曹子曦，义无反顾地做出了这些事。若是他们麾下的将士，都能有这般忠心护主的血性，何愁天下不定？
夏侯惇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猛地站起身，高声道：“对！你们擅自调兵，违令封锁都督府，本就是死罪！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跪在地上的女卫们，脸色依旧平静，没有丝毫的惧色。
夏侯惇话锋一转，目光扫过众人，沉声道：“但念在你们夜袭周营，斩杀周瑜，立下赫赫战功，且忠心护主，其情可悯。死罪可免，活罪难逃！”
他顿了顿，又道：“所有参与此事的女卫，各领五十军棍！由夏侯语亲自执行！”
这话一出，曹仁不由得愣了一下，他凑到夏侯惇的耳边，小声嘀咕道：“二哥，你这放水也太明显了吧？你就不怕，日后其他人效仿？”
夏侯惇看了他一眼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低声道：“效仿？哼，他也得有这身本事才行。我且问你，你敢带着一千人，去夜袭周瑜的营地吗？”
曹仁愣了一下，随即摇了摇头，苦笑道：“不敢。”
是啊，别说一千人，就算给他五千人，他也不敢去招惹周瑜。曹子曦能做到，是因为她有胆识，有魄力，更有一群愿意为她豁出性命的女卫。这样的本事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