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9章 惊心(1/2)
窗外的暮色正一寸寸沉下去,铅灰色的云絮压在邺城宫墙的飞檐上,风卷着残叶,刮过窗棂时发出细碎的呜咽声。
彩英端着一碗刚温好的参汤,正走到寝殿外,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铜环,就听见殿内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响,像是瓷盏落地,又像是有人重重撞在了床沿上。
她的心猛地一揪,忙抬手叩门,指节落在朱漆门板上,发出急促的“咚咚”声。“夫人?夫人您怎么了?”
殿内静悄悄的,没有一丝回应。
彩英的手心沁出了冷汗,她顾不上尊卑礼节,一把推开了房门——门轴发出“吱呀”一声刺耳的响动,惊得殿角的铜鹤香炉轻轻颤了颤,落下几粒细碎的香灰。
视线所及之处,让彩英的呼吸瞬间停滞。
甄宓并没有如往常一般斜倚在软榻上看书,而是靠着床沿跌坐在冰冷的金砖地面上,云鬓散乱,原本绾着的玉簪掉落在一旁,莹白的玉质在烛光下泛着冷光。
她的双手紧紧捂着胸口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,脸色更是白得像一张薄纸,唇瓣毫无血色,就连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眸,此刻也半阖着,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。
“夫人!”彩英惊呼一声,手里的参汤碗“哐当”一声摔在地上,滚烫的汤汁溅湿了裙摆,她却浑然不觉,三步并作两步扑过去,小心翼翼地扶住甄宓冰凉的手臂,“您这是怎么了?方才还好好的,怎么突然就……”
甄宓的身子轻轻晃了晃,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,她勉强抬起眼,看向彩英,声音细若游丝:“心口……疼得紧……”
“来人!快!”彩英猛地回头,朝着门外高声喊道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,“去请曹珠和朱穗两位医官!快!”
守在门外的侍女们闻声而动,脚步匆匆地朝着医官署的方向跑去,裙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阵急促的风声。
不过片刻的工夫,曹珠和朱穗就提着药箱,快步走了进来。见甄宓这副模样,两人也不敢有丝毫懈怠,连忙蹲下身。
殿内静得可怕,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“噼啪”声,还有甄宓略显急促的呼吸声。
彩英站在一旁,双手紧紧绞着帕子,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,目光紧紧锁在甄宓的脸上,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变化。
过了许久,曹珠才缓缓收回手,和朱穗对视了一眼,两人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了然。朱穗这才轻声开口,语气里满是谨慎:“甄主子,除了心口绞痛,还有别的症状吗?比如头晕、恶心,或是四肢发沉?”
甄宓靠在彩英的怀里,缓了好一会儿,才稍稍缓过劲来,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依旧虚弱,却比刚才好了些许:“没有……现在已经好多了,不似方才那般疼得厉害。”
“脉象平稳,并无淤塞之象。”曹珠斟酌着开口,声音清晰,“主子这应是近期思虑过重,夜不能寐,耗损了心神,才引发的短暂心悸。并无大碍,只需好生静养几日,少思少虑,便能痊愈。”
朱穗也点了点头,附和道:“正是。回头奴婢给主子开一副安神汤,睡前服下,定能安枕无忧。”
听到这话,彩英高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,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。
她小心翼翼地扶着甄宓,让她躺到柔软的床榻上,又细心地拉过锦被,盖在她的身上,掖好了被角。
甄宓依靠在床榻上,闭着眼睛,呼吸渐渐平稳下来,可心口的那股悸动感虽已消散,心头的不安却丝毫未减,反而像是生了根一般,愈发繁茂。
她睁开眼,看向站在床边的曹珠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:“曹珠,近日……可有江陵来的消息?”
曹珠愣了一下,随即摇了摇头,如实回道:“回主子的话,没有。”
“没有……”甄宓低声重复了一遍,眸光微微黯淡下去。
她侧过身,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,眉头紧紧蹙起,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,闷得发慌。
她总觉得,有什么不好的事情,正在江陵发生。
“夫人,您别多想。”彩英看出了她的心思,连忙开口安抚,伸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,语气温柔,“殿下吉人天相,这次有夏侯将军亲自坐镇,定然不会让殿下亲自涉险的。您就放宽心,好好休养才是。”
甄宓闻言,心里微微一动。
是啊,曦儿今非昔比,曹操也定然舍不得让她置身险境。
可即便如此,那份不安还是萦绕在心头,挥之不去。
她猛地从床上坐起身,她看向彩英,语气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“彩英,笔墨伺候。”
彩英愣了一下,看着甄宓苍白却坚定的脸,心里暗暗叹了口气。她知道自家夫人的脾气,一旦决定了的事情,八头牛都拉不回来。
她点了点头,转身快步走到书案旁,研墨的研墨,铺纸的铺纸,动作麻利地准备好笔墨纸砚。
甄宓起身下床,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蘸了浓墨。笔尖落在宣纸上,墨汁晕染开来,她的手腕微微颤抖,却一笔一划,写得极为认真。
写罢,她将信纸仔细折好,用火漆封了口,递给曹珠,眼神里满是急切:“派人将这封信送到江陵,务必快马加鞭,亲手交到曦儿手中。”
曹珠接过信,郑重地点头:“真主子放心,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看着曹珠匆匆离去的背影,甄宓站在书案前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眸光里满是担忧。
风吹过,带来一阵寒意,她裹紧了身上的披风,心口的位置,又隐隐泛起一丝疼意。
而此时的江陵,早已是一片风声鹤唳,人心惶惶。
夜色如墨,泼洒在江陵城头,火把的光芒将城墙映照得忽明忽暗。夏侯惇的都督府内,灯火通明,案几上还摆着未看完的军报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酒气。
曹仁一身戎装,连铠甲都未曾卸下,大步流星地冲进了夏侯惇的书房,脸上满是惊惶与急切,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:“大哥!不好了!斩棘营……斩棘营的一千女卫,不见了!”
“什么?”夏侯惇猛地从座椅上站起身,手里的酒樽“哐当”一声砸在地上,酒水溅湿了衣袍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的眉头紧紧拧起,一双虎目瞪得滚圆,满是难以置信,“你再说一遍?斩棘营的女卫,怎么会不见了?”
这一千女卫,平日里驻守在江陵城外的营地,军纪严明,怎么会突然消失?
一个念头猛地闪过脑海,夏侯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,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子曦呢?子曦人在哪里?快!去公主的房间看看!”
他的话音刚落,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夏侯语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,身上还穿着一身劲装,脸上满是懊恼与焦急,一进门就大声道:“爹!叔父!不用去了,阿曦……阿曦不在房间里!”
她顿了顿,咬了咬唇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她们……她们一定是去夜袭周营了!”
这话一出,夏侯惇和曹仁皆是脸色大变。
夜袭周营?周瑜是什么人?那是江东的大都督,用兵如神,连曹操都要忌惮三分的人物。曹子曦竟然敢带着一千女卫,就去夜袭周瑜的营地?这简直是疯了!
夏侯惇看着女儿脸上那明显的心虚神色,心里咯噔一下,他猛地一拍桌案,厉声道:“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?!”
那一声怒喝,震得窗纸都微微发颤。
夏侯语被父亲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跳,身子猛地一激灵,她垂下头,不敢去看夏侯惇那双满是怒火的眼睛,声音细若蚊蚋,带着浓浓的心虚:“是……是我早就知道……”
“你!”夏侯惇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夏侯语的鼻子,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。
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脸色铁青,“周瑜是什么人?连丞相都要避让三分的人物!就凭她们一千人,就想拿下周瑜的营地?你们……你们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!”
他越说越气,一脚踹在旁边的兵器架上,架上的长枪“哐当”一声掉落在地,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曹仁见状,连忙上前,伸手拉住夏侯惇的手臂,轻声安抚道:“二哥,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。当务之急,是赶紧派人去找子曦,晚了,怕是要出大事!”
夏侯惇深吸一口气,努力压下心头的怒火,可看向曹仁的眼神,依旧带着浓浓的责备:“还有你!曹子孝!你是江陵的大都督!一千人的兵马消失了,你居然一点消息都不知道?!现在调兵遣将,都不用从你这里拿虎符了吗?!”
曹仁被问得哑口无言,脸上满是羞愧,他张了张嘴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夏侯语见状,有些看不下去了,她抬起头,小声辩解道:“女卫本就是曹子曦亲手组建的,她要调兵,根本用不着虎符,刷脸就行。”
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,瞬间将夏侯惇的怒火拱到了极致。他猛地甩开曹仁的手,胸膛剧烈起伏着,气得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。
曹仁心里咯噔一下,连忙伸手将夏侯语拉到自己身后,对着夏侯惇拱手道:“二哥!事不宜迟,赶紧点兵吧!子曦不能有事!”
他心里比谁都清楚,曹子曦是曹操的心头肉,若是曹子曦在江陵有个三长两短,以曹操的性子,怕是整个江陵都要跟着遭殃,天都会塌下来!
夏侯惇也反应过来了,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,救人要紧!他猛地转身,朝着门外高声喝道:“来人!点齐五千精锐骑兵!随我出城!”
“诺!”门外的亲兵齐声应和,脚步声迅速远去。
夏侯惇和曹仁、夏侯语三人,快步朝着府外走去。铠甲摩擦的声音,夹杂着急促的脚步声,在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可他们还没走出城门,就听到城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,还有人高声呼喊的声音,那声音穿透夜色,清晰地传了过来:“公主受伤了!快开城门!快开城门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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