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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单元 《觉醒?》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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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了解。”林蕾说,“他真实,不做作,想做什么就做什么。不像有些人……”她瞥了眼林薇,“活在别人的期待里。”

这话刺到了林薇。她转身走了。

姐妹俩的关系彻底冷了下来。她们不再一起吃饭,一起回家,甚至不再说话。在家里,父母也察觉到了不对劲。

“薇薇,蕾蕾,你们吵架了?”母亲问。

“没有。”两人异口同声,然后互看一眼,又别开视线。

父亲叹气:“双胞胎姐妹,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?”

林蕾想:就是因为是双胞胎,才更不能好好说。因为说出来的每句话,都像是在比较,在划清界限。

她和周凯的恋爱进展很快。第二次约会,周凯带她去打了耳洞——不是耳垂,是耳骨,打了三个。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,但忍着没哭。

“酷。”周凯说,亲了亲她流血的耳朵。

第三次约会,周凯教她抽烟。她学会了,虽然还是会呛,但能装得很熟练。周凯的朋友们叫她“嫂子”,她喜欢这个称呼——和“林薇的妹妹”完全不一样。

第四次约会,周凯带她去纹身。在他的宿舍——他和另外两个男生合租的一间地下室。房间里堆着乐器、烟头、啤酒瓶,墙上贴着摇滚乐队的海报。

“想纹什么?”周凯问,手里拿着纹身机。

林蕾想了想:“玫瑰。荒野玫瑰。”

周凯笑了:“你也喜欢那个博主?”

林蕾一愣:“你知道她?”

“当然,我前女友模仿她模仿得要死。”周凯熟练地调着颜料,“后来发现那博主其实是富二代,所有照片都是团队拍的,人设全是假的。前女友就崩溃了,说要‘找回自己’,结果找了个更假的网红模仿。”

林蕾心里咯噔一下。但她没表现出来:“我就喜欢玫瑰,不行吗?”

“行。”周凯开始在她手腕上画草图,“不过说真的,你不用模仿谁。你就做你自己,挺好的。”

这话让林蕾鼻子一酸。她抱住周凯:“那你喜欢我什么?”

“喜欢你……”周凯想了想,“喜欢你努力想变得不一样的样子。虽然有时候有点笨拙,但挺可爱的。”

林蕾心里那点不安,被这句话抚平了。

纹身花了两个小时。结束时,她手腕上多了一朵黑色的玫瑰,缠绕着荆棘。有点疼,但她觉得值得。

这是她的标志。和姐姐的钢笔,完全不一样的标志。

那天晚上她回家很晚。父母已经睡了,林薇的房间灯还亮着。她经过时,门开了。

林薇穿着睡衣,看着她,目光落在她手腕的纹身上。

“你纹身了?”林薇声音很轻。

“嗯。”

“疼吗?”

“还行。”

姐妹俩沉默地对视着。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,黑暗笼罩下来。

“蕾蕾,”林薇在黑暗中说,“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,你都是我妹妹。”

林蕾喉头一哽。她想说“我知道”,但说不出来。

“早点睡。”林薇关上了门。

林蕾回到自己房间,打开灯。看着手腕上那朵新鲜的玫瑰,黑色的墨水在皮肤下微微肿起。

她想起周凯的话:“你不用模仿谁。”

但她真的没有模仿吗?这朵玫瑰,这头灰蓝色的头发,这身打扮,甚至抽烟的样子——不都是在模仿“荒野玫瑰”吗?

她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开。至少,她模仿的不是姐姐。

这就够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林蕾和周凯的恋爱越来越“真实”——他们吵架,和好,再吵架。周凯脾气暴躁,会摔东西,会说伤人的话,但事后又会道歉,会买小礼物哄她。

林薇和陈默的恋爱也越来越“稳定”——他们一起准备考研,一起规划未来,平淡但踏实。

姐妹俩的生活像两条岔路,越走越远。

四月二十五日,林蕾的生日。也是林薇的生日。

往年她们都是一起过。父母会准备两个蛋糕,姐妹俩一起吹蜡烛,一起许愿。但今年,林蕾说要和朋友过。

“什么朋友?”母亲问。

“就……朋友。”林蕾含糊地说。

她其实是和周凯约好了。周凯说要在酒吧给她办个生日派对,请乐队的朋友来。

晚上七点,林蕾出门。她穿了新买的黑色吊带裙,化了浓妆,灰蓝色的头发扎成高马尾。手腕上的玫瑰纹身已经结痂,黑得发亮。

“早点回来。”母亲在身后说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她打车去了那家地下酒吧。周凯已经在了,还有他的五六个朋友。桌上摆着一个蛋糕,插着十九根蜡烛。

“生日快乐!”大家举杯。

林蕾笑了,吹灭蜡烛。有人递给她一杯酒,她接过,一饮而尽。

音乐响起,是周凯乐队的原创歌曲,很吵,很躁。大家开始跳舞,林蕾也跟着跳。酒精让她的身体放松,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属于这里,属于这个“真实”的世界。

跳累了,她坐到吧台边。周凯的一个朋友——染着绿色头发的鼓手——凑过来。

“嫂子,今天真漂亮。”

“谢谢。”

“不过说真的,”鼓手打量她,“你这身打扮……跟凯哥前女友挺像的。”

林蕾心里一沉:“前女友?”

“是啊,就那个模仿‘荒野玫瑰’的。”鼓手喝了口酒,“不过你比她像多了。她后来不是发现自己模仿的是个假人设吗,就崩溃了。你现在……还看那个博主的更新吗?”

林蕾没说话。她确实还在看。每晚睡前,都会刷“荒野玫瑰”的主页,看她又发了什么新穿搭,新妆容,新语录。

“要我说,”鼓手压低声音,“你们这些小姑娘,就是太把网上那些当回事。什么‘做自己’,什么‘反叛’,都是人设,都是生意。凯哥前女友后来明白了,就剃了光头,说要从头开始。结果呢?现在在哪儿?在老家超市当收银员。”

林蕾握紧了酒杯。

“我不是她。”她说。

“当然不是。”鼓手笑了,“你是你。不过……”

他没说完,周凯过来了,搂住林蕾的肩:“聊什么呢?”

“聊嫂子今天真酷。”鼓手举起酒杯,“敬嫂子!”

派对继续。但林蕾的心已经乱了。她一杯接一杯地喝酒,想用酒精淹没那个声音:你在模仿。你还是在模仿。

深夜十二点,她喝醉了。周凯扶她出来,在路边打车。

“今天开心吗?”周凯问。

“开心。”林蕾靠在他肩上。

车来了。周凯送她到小区门口:“你自己能回去吗?”

“能。”

她摇摇晃晃地走进小区。经过垃圾桶时,她突然停下,对着垃圾桶吐了。吐得很狼狈,妆花了,头发黏在脸上。

吐完了,她靠在墙上,喘着气。手机响了,是林薇发来的消息:

“蕾蕾,生日快乐。我给你留了块蛋糕,在冰箱里。”

林蕾看着那条消息,眼泪突然掉下来。

她没回,收起手机,继续往家走。楼道里很安静,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声亮起。

走到四楼,她掏出钥匙。对门忽然开了,是林薇。

“你回来了。”林薇说,看着她狼狈的样子,“喝酒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难受吗?我给你倒杯蜂蜜水。”

“不用。”林蕾打开门,“我睡了。”

她关上门,背靠着门板,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
客厅的灯没开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。她看着手腕上的玫瑰纹身,在月光下像个黑色的伤疤。

手机又亮了。是“荒野玫瑰”的新推送。标题是:“真正的酷,是不需要证明的酷。”

她点开。博主写了篇长文,说自己要停更了,因为“发现所谓的独特,也不过是另一种讨好”。

做回普通人。”

林蕾盯着那张照片,看了很久。

然后她笑了。笑得很轻,很苦。

原来她拼命模仿的“独特”,连模仿对象自己都放弃了。

那她呢?她这一头灰蓝色的头发,这一身黑衣,这朵玫瑰纹身,这些耳洞,这些烟,这些酒——算什么?

算一场可笑的表演吗?

她站起来,走到镜子前。月光照在镜子上,照出她模糊的影子。

那个影子,既不像姐姐,也不像“荒野玫瑰”。

甚至……也不像她自己。

她伸手,摸了摸镜面。冰凉。

“我到底是谁?”她轻声问。

镜子没有回答。

只有月光,冷冷地照着。

四、破碎:镜中的陌生人与未完的烟

第二天是周六。林蕾醒来时,已经是中午。头疼欲裂,嘴里发苦。

她坐在床上,发了很久的呆。然后下床,走到镜子前。

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,黑眼圈很重,灰蓝色的头发因为昨晚没卸妆而油腻地贴在头皮上。嘴唇干裂,嘴角还有一点呕吐物的痕迹。

手腕上的玫瑰纹身结着暗红色的痂,像一道新鲜的伤口。

她看着这个人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打开水龙头,开始洗脸。洗得很用力,把脸上的妆全部洗掉,露出原本的肤色——比姐姐稍暗一些,因为最近熬夜太多。

洗完脸,她开始拆耳环。耳骨上的三个耳洞还肿着,一碰就疼。她咬咬牙,还是拆了。耳垂上的两个耳洞是中学时和姐姐一起打的,早就长好了,她也拆了。

然后是头发。她看着那团灰蓝色,忽然觉得很刺眼。她翻箱倒柜,找到一顶黑色的棒球帽,戴上了。

换衣服。她脱掉那身黑色的“酷女孩”装备,换上最普通的白T恤和牛仔裤。鞋子也换了,从马丁靴换成白色的帆布鞋。

最后,她看着手腕上的玫瑰。纹身是洗不掉了,至少现在不能。她找了条丝巾,系在手腕上,遮住了。

再照镜子。镜子里的人,素面朝天,穿着简单,像个最普通的女大学生。

但还是不像姐姐。也不像“荒野玫瑰”。

也许……像她自己?

她不知道。

手机响了,是周凯:“醒了吗?昨天喝那么多。下午来排练室吗?我们写新歌了。”

林蕾看着那条消息,很久没回。

最后她打字:“我们分手吧。”

发送。

周凯很快打来电话。她挂了。他又打,她又挂。第三次,她关机了。

走出房间,客厅里没人。父母出门了,姐姐的房间门关着。她走到冰箱前,打开,看见里面放着两块蛋糕。一块粉色的,写着“薇薇”;一块蓝色的,写着“蕾蕾”。

她拿出蓝色的那块,坐在餐桌前吃。蛋糕是母亲自己做的,奶油有点甜,但很新鲜。她吃着吃着,眼泪掉进蛋糕里。

吃完蛋糕,她出门了。没去学校,没去找朋友,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。

走到一家乐器店前,她停住了。橱窗里挂着一把尤克里里,很小巧,原木色的琴身。她想起大一刚入学时,她曾经想学尤克里里。但姐姐说“那东西太小众了,不如学吉他”,她就放弃了。

现在想想,她真的喜欢尤克里里吗?还是只是因为它“小众”?

她不知道。

继续走。走到一家书店,她进去,在书架前浏览。看到一本摄影集,叫《双生花》,拍的是世界各地的双胞胎。她翻开,一页页看。照片里的双胞胎,有的穿一样,有的完全不一样,有的亲密,有的疏离。

其中一张照片让她停了很久:一对老年双胞胎姐妹,穿着一样的碎花裙子,坐在公园长椅上,手牵着手,笑得很幸福。

照片下的文字写着:“她们说,做了一辈子双胞胎,是最大的幸运。”

林蕾合上影集,放回书架。

走出书店时,天已经黑了。她不知道走了多久,腿很酸,但不想停。

最后,她走到了“多多麻辣烫”门口。

店里亮着暖黄的灯,透过玻璃门,能看见里面坐着几个客人。她站了一会儿,推门进去。

叮铃铃。

“来了。”我抬头,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
她今天的样子……很不一样。

“一个人?”我问。

“嗯。”她走到冰柜前,打开门。这次她看得很慢,像是在真正地“选择”。

最后她夹了:鱼豆腐两个,千页豆腐一个,牛肉一片,豆芽一撮,茼蒿一小把,油麦菜一小把,米线一份。

“汤底呢?”我问。

她想了一会儿:“金汤吧。”

我点头,接过篮子。煮好端给她时,她坐在角落里——上次和姐姐坐的位置,但今天对面空着。

她吃得很慢,很安静。吃到一半,她抬头:“老板,有烟吗?”

我皱眉:“你抽烟?”

“偶尔。”她说。

我从柜台抽屉里拿出一包烟,是我自己偶尔抽的,很便宜的那种。递给她一根,还有打火机。

她接过去,走到门口,在台阶上坐下。点燃,吸了一口,然后剧烈地咳嗽。

我走出来,在她旁边坐下。

“不会抽就别抽。”我说。

“我想试试。”她又吸了一口,这次好一点,但还是呛。

我们就这么坐着,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。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
“我今天分手了。”她忽然说。

“嗯。”

“还……把耳环都摘了。”她摸了摸耳垂,“耳骨上的洞可能会长上。耳垂上的不会了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头发……”她摸了摸帽子,“过阵子染回来。”

“嗯。”

她沉默了很久,烟在指尖慢慢燃烧。

“老板,”她声音很轻,“我是不是……很可笑?”

“为什么这么说?”

“因为我拼命想变得不一样,最后发现,我只是在模仿另一个‘不一样’的人。”她笑了,笑得很苦,“我从一个复制品,变成了另一个复制品。甚至……连那个被模仿的人,都放弃了那个人设。”

我看着她。这个十九岁的女孩,眼里有一种深刻的迷茫。

“林蕾,”我说,“你知道你和你姐,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?”

她摇头。

“不是头发颜色,不是衣服风格,不是男朋友的类型。”我说,“是你‘想变得不一样’的这份心。你姐接受‘双胞胎’这个身份,甚至享受它。但你一直在反抗。这份反抗,才是你真正的独特。”

她愣住了。

“反抗可能走错路,可能绕远,可能模仿了不该模仿的。”我继续说,“但至少,你在动,在找。你姐停在原地,你走出去看了——哪怕看到的风景是假的,但走出去这个动作,是真的。”

烟烧到尽头,烫到了她的手。她赶紧扔掉,踩灭。

“所以……”她声音有点抖,“我这些弯路,不是白走的?”

“不是。”我摇头,“弯路让你知道哪些路不通。让你知道,模仿别人不行,刻意反抗也不行。那剩下的是什么?”

“是……做自己?”

“对。”我站起来,“但‘自己’不是找到的,是长出来的。像一棵树,你得给它时间,给它土壤,让它自然生长。你不能今天看这棵树好看,就把自己掰成那样;明天看那棵树特别,又往那边倒。”

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手腕上的丝巾松了,露出那朵黑色的玫瑰。

“那这个呢?”她问,“也是弯路吗?”

“可能是。”我说,“但纹身洗不掉,就带着它。它提醒你:你曾经多么努力地想成为另一个人。然后你发现,不需要。”

她点点头,站起来:“谢谢老板。”

“不客气。”

她付了钱,走到门口。又回头:“我姐……她最近还好吗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如果你想知道,可以直接问她。”

她犹豫了一下,点头。

风铃响,她走了。

我收拾桌子时,看见她的烟头还在地上,已经踩扁了。我捡起来,扔进垃圾桶。

那天晚上,林蕾回到家时,林薇的房间灯还亮着。她犹豫了很久,敲了敲门。

“进来。”

林薇坐在书桌前,在看书。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
“姐,”林蕾说,“我……我想染回黑发。”

林薇看了她很久,然后笑了:“好。我陪你。”

“还有……”林蕾低头,“对不起。我这段时间……太任性了。”

林薇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抱住了她。

“你永远是我妹妹。”林薇说,“不管头发什么颜色,穿什么衣服,交什么男朋友。”

林蕾的眼泪掉下来。她抱住姐姐,抱得很紧。

那一刻,她忽然觉得,也许“双胞胎”这个身份,不是牢笼,而是礼物。

至少,在这个世界上,有一个人,和你同时来到这个世界,和你分享同样的DNA,和你一起长大,见过你所有的样子——好的,坏的,任性的,迷茫的。

这个人,永远不会真正离开你。

因为她是你的一部分。

就像你也是她的一部分。

那天晚上,姐妹俩睡在一张床上,像小时候那样。关了灯,黑暗中,林薇说:

“蕾蕾,你手腕上纹的是什么?”

“玫瑰。”

“疼吗?”

“疼。”

“那为什么纹?”

“因为……那时候觉得酷。”

“现在呢?”

“现在……”林蕾摸着手腕上的丝巾,“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慢慢想。”林薇翻了个身,“反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。”

林蕾没说话。她看着窗外的月光,听着姐姐均匀的呼吸声。

忽然觉得,很安心。

也许“我是谁”这个问题,不需要急着回答。

也许可以慢慢来。

在成为“自己”的路上,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同行,其实……也不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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