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单元 《觉醒?》(1/2)
四月五日,清明假期最后一天,下午两点半。
“多多麻辣烫”里难得清静——学生们要么还没返校,要么在宿舍补觉。阳光透过玻璃门斜射进来,在瓷砖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块。我正靠在柜台后翻一本旧食谱,门上的风铃响了。
叮铃铃。
两个女生走进来,穿着一样的米白色卫衣,一样的浅蓝色牛仔裤,一样的白色板鞋。身高、体型、发型都一模一样——齐肩的黑发,刘海用同样的发夹别在左侧。甚至走路的节奏都同步:左脚,右脚,步子大小一致。
双胞胎。
“老板,两位。”走在前面的女生说,声音清脆。
走在后面的女生没说话,只是安静地跟着。
她们走到冰柜前,并排站着。前面的女生——我猜是姐姐——动作麻利地打开冰柜门,开始夹菜:
蟹排两个,亲亲肠两个,生菜一撮,牛肉丸四个,玉米两块,鱼籽烧两个。然后到主食区拿了一份拉面。
“番茄味。”她对我说。
后面的女生——妹妹——这时才伸出手。她没有打开冰柜门,而是从姐姐已经夹好的篮子里,悄悄取出那两个蟹排,放回冰柜。然后从旁边的食材格里,夹了两个紫薯球,放进篮子。
动作很快,很轻,像是怕被姐姐发现。
但姐姐还是注意到了。她转头:“你把蟹排换了?”
“嗯。”妹妹的声音很轻,“今天不想吃蟹排。”
“紫薯球有什么好吃的?软趴趴的。”
“就想试试。”
姐姐撇撇嘴,没再说什么。她把自己的篮子递给我:“番茄味,微辣。”
妹妹也递过来:“我……要沙茶味。”
我接过两个篮子。指尖触到塑料筐时,“气感”同时涌上来——很奇妙的体验,像听到两个相似但不同的和弦。
姐姐的篮子:蟹排、亲亲肠、牛肉丸,全是乾卦?,金象。金主张扬,主外放。番茄味离卦?,火象。金火相生——姐点荤鲜金火旺。这是个活在阳光下的姑娘。
妹妹的篮子:紫薯球,艮卦?,土象。土主内敛,主沉稳。沙茶味……我仔细感受,沙茶酱的复合口感里,有花生(土)、虾米(水)、大蒜(金)、辣椒(火),五行混杂,是一种“想与众不同但还没找到方向”的混乱气息。
最微妙的是那个“换”的动作——不是自己夹,是从姐姐的篮子里换。妹换紫薯木气藏。这不是简单的口味选择,是身份声明:我要和你不一样。
我把食材分开煮。姐姐的番茄锅红艳艳,妹妹的沙茶锅棕黄色,在锅里翻滚着不同的香气。
煮好,端过去。她们坐在靠窗的四人桌,面对面。阳光照在她们脸上,能看清细微的差别——姐姐眉毛更挑一些,眼神更亮;妹妹嘴角习惯性地下抿,眼神更沉。
“开动!”姐姐掰开筷子,先夹了个牛肉丸。
妹妹慢了一步,先夹了紫薯球。咬了一口,紫色的内馅流出来。
“怎么样?”姐姐问。
“还行。”妹妹说,“就是……有点甜。”
“我说吧,还是蟹排好吃。”
妹妹没接话,低头继续吃。她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细细咀嚼,像在品尝什么重要的东西。
吃到一半,姐姐去洗手间。妹妹突然抬头,看向我。
“老板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嗯?”
“沙茶味……挺好的。”她说,“我以前从来没试过。”
“好吃就常来。”我擦着旁边的桌子,“不过你姐好像更喜欢番茄味。”
“她什么都喜欢番茄味。”妹妹低头搅着碗里的面,“从小就这样。衣服要买一样的,书包要用一样的,连发夹都要一模一样的。她说这样别人才知道我们是双胞胎,才会多看我们几眼。”
“你不喜欢?”
妹妹沉默了几秒:“小时候觉得挺好。现在……觉得像穿着一件永远脱不掉的制服。”
我看着她。这个女孩眼睛里有种很深的疲惫,不是身体累,是心累。
“你多大了?”我问。
“十九,大二。”
“什么专业?”
“姐姐学工商管理,我学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我本来也想学工商管理,但最后报了数字媒体艺术。她说我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们从幼儿园到高中,都在一个班,学一样的课,考一样的试。”妹妹说,“她说大学也该在一起,互相照应。但我不想再‘在一起’了。”
她说“在一起”三个字时,带着一种微妙的抗拒。
“所以你今天换掉了蟹排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点头:“嗯。她点蟹排,我就点紫薯球。她吃番茄味,我就吃沙茶味。我总得有点什么……是我自己的。”
“但你确定紫薯球和沙茶味,真的是你‘自己的’吗?”我问,“还是只是为了‘和她不一样’?”
妹妹怔住了。她看着碗里的紫薯球,看着棕黄色的沙茶汤,眼神有些迷茫。
这时姐姐回来了:“聊什么呢?”
“没什么。”妹妹立刻低下头。
姐姐坐下,继续吃。她吃得很快,很香,边吃边刷手机:“哎,你看这个视频,好好笑!”
她把手机递过去。妹妹看了一眼,敷衍地笑笑。
姐姐没察觉,自顾自说:“下周选修课选课,我们一起选那个‘商务礼仪’吧?听说老师给分高。”
“我想选‘世界电影赏析’。”妹妹说。
“电影赏析?那有什么用?”姐姐皱眉,“而且我们课表不一样了,多不方便。”
“我想试试。”妹妹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。
姐姐盯着她看了几秒,最后摆摆手:“随便你吧。”
她们吃完后,姐姐付了钱——两份一起付的。走到门口时,妹妹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我冲她点点头。
风铃响,她们走了。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,在阳光下渐行渐远。
我收拾碗筷时,看着两个空碗。姐姐的碗里,番茄汤还剩一点,红得鲜艳。妹妹的碗里,沙茶汤已经凉了,表面凝了一层薄油。
我把两个碗叠在一起,准备端走。忽然发现,碗底的纹路在灯光下形成奇怪的对称图案——像两朵并蒂莲,根茎相连,但花朵朝着不同的方向。
我拿出朱砂笔和黄纸。今天还没送卦。
闭目凝神。指尖残留的“气感”还在:金火燥烈,土气压抑,木气隐而不发。两个相似的命盘,却因为一个微小的选择,开始分岔。
卦象浮现:坤为地,双土并立;艮为山,一峰突起;离为火,光照双生;巽为风,吹散同形。
姐点荤鲜金火旺,妹换紫薯木气藏;
双生本是同根蕊,偏欲寻芳出院墙。
我睁开眼,落笔写下。写完,压进玻璃板下。
阳光移动,照在黄纸上,朱砂字红得刺眼。
偏欲寻芳出院墙。
这姑娘想跳出墙去。但她要跳向哪里?墙外真的有她想要的“自己”吗?
我不知道。
我只知道,当一个人开始拼命证明“我不是谁”的时候,往往还没想清楚“我是谁”。
林薇和林蕾。姐姐叫薇,蔷薇的薇;妹妹叫蕾,花蕾的蕾。名字是母亲起的,说姐妹俩像两朵并蒂的花,一个盛开,一个待放。
但林蕾觉得,自己不是“待放”,是“被遮盖”。
她们住在大学城后面的教师小区,父母都是附中的老师。家里三室两厅,姐妹俩的房间相邻,装修一模一样:粉色的墙,白色的家具,书桌对窗,床靠墙。甚至连书架上的书都大部分重合——从小到大,父母买书都是双份。
唯一的不同是林蕾的书架上,多了一排漫画和小说,是她偷偷买的。姐姐林薇的书架上,则摆满了教辅和成功学书籍。
四月八日,周一。早晨六点半,母亲敲门:“薇薇,蕾蕾,起床了!”
林薇立刻应声:“起了!”
林蕾翻了个身,用枕头捂住耳朵。
六点四十,母亲再次敲门:“蕾蕾!再不起迟到了!”
林蕾这才慢吞吞爬起来。她走到卫生间时,姐姐已经在刷牙了。镜子前,两张相似的脸,做着同样的动作——挤牙膏,刷牙,洗脸。
林蕾看着镜子里的姐姐,又看看自己。一样的眉眼,一样的鼻梁,一样的嘴唇。有时候她会恍惚:到底哪边是镜子,哪边是真人?
“快点,要迟到了。”林薇吐掉漱口水,“今天第一节是专业课。”
“知道。”林蕾声音含糊。
她们一起出门,一起走到公交站,一起挤上同一路车。车上人很多,姐妹俩被挤到车厢中部,面对面站着。
“选修课选课今天截止。”林薇说,“你真要选电影赏析?”
“嗯。”
“那我也选吧。”林薇掏出手机,“虽然没用,但至少我们还能一起上课。”
“你不用迁就我。”林蕾说,“选你真正想选的。”
“我真正想选的就是和你一起选的。”林薇笑了,“从小到大不都这样吗?”
林蕾没说话,转头看向窗外。街景飞速后退,行道树刚长出嫩叶,一片新绿。
她想起小时候。幼儿园时,老师总把她们认错,给林薇发了两块饼干,忘了给林蕾。林薇会把自己的饼干掰一半给她:“没关系,我们分。”
小学时,她们穿一样的裙子,梳一样的辫子。同学们叫她们“薇蕾姐妹”,像叫一个组合。林蕾抗议过,说想穿不一样的,但母亲说:“双胞胎就要穿一样的,多可爱。”
中学时,她们在同一个班,同桌。考试时林薇总是第一名,林蕾在十名左右。老师总说:“林蕾,你要向你姐姐学习。”父母也说:“蕾蕾,姐姐这么优秀,你要加油。”
她加过油。拼命学,熬夜做题,终于有一次考了第五名。但那次林薇考了第一,而且是年级第一。表彰大会上,校长说:“让我们祝贺林薇同学,还有她的双胞胎妹妹林蕾也取得了进步!”
她还是“林薇的双胞胎妹妹”。
高中毕业照,她们站在一起,穿着一样的校服,笑着一模一样的笑容。照片洗出来后,林蕾盯着看了很久——她分不清哪个是自己。
也许,根本不需要分。因为对别人来说,她们就是“那两个长得一样的”。
公交车到站了。她们一起下车,走进校园。传媒学院和艺术学院在不同的方向,到了岔路口,林薇说:“中午一起吃饭?”
“不一定,”林蕾说,“我下午有课,可能在教室吃。”
“好吧。”林薇有些失望,“那晚上一起回家?”
“嗯。”
林蕾转身走向艺术学院大楼。走了几步,她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姐姐还站在原地看她,见她回头,挥了挥手。
她也挥手,然后加快脚步。
数字媒体艺术专业在艺术学院三楼。教室很大,摆着三十多台电脑。林蕾到得早,选了靠窗的位置。
同学陆续进来。同班的赵晓晓坐她旁边:“林蕾,你姐呢?今天没一起来?”
“她不上这节课。”林蕾说。
“哦对,你姐在传媒学院。”赵晓晓掏出手机,“哎,你看这个博主,穿搭绝了!”
林蕾凑过去看。是个叫“荒野玫瑰”的穿搭博主,粉丝五十多万。照片里的女孩染着灰蓝色的头发,穿宽松版的西装,破洞牛仔裤,马丁靴,坐在废弃工厂的水泥管上抽烟。文案写着:“做自己的荒野,开自己的玫瑰。”
“好酷。”赵晓晓赞叹,“我也想染这个颜色。”
林蕾看着照片。那个女孩的眼神很冷,很疏离,像什么都不在乎。和她,和姐姐,和周围所有规规矩矩的大学生都不一样。
“你喜欢这种风格?”赵晓晓问。
“嗯。”林蕾点头,“很……特别。”
下课是中午十二点。林蕾没去找姐姐,自己在食堂吃了饭。吃完饭,她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理发店。
“想染什么颜色?”理发师问。
林蕾掏出手机,点开“荒野玫瑰”的照片:“这个颜色。”
理发师看了看:“灰蓝色?这个得漂,很伤头发。”
“没事。”
漂发的过程很漫长。三个小时,林蕾坐在椅子上,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黑色的头发被漂成枯草黄,然后染上灰蓝色。一点一点,那个熟悉的“林蕾”消失了,出现了一个陌生的、冷色调的女孩。
染完时,已经是下午四点。她看着镜子,愣了很久。
“还……挺适合你的。”理发师说。
林蕾摸了摸头发。干燥,粗糙,像假发。
她付了钱——三百八,是她半个月的生活费。走出理发店时,夕阳正好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影子头上的那团灰蓝色,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。
她没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商场。在快时尚店里,她买了超大码的黑色西装,破洞牛仔裤,一双仿的马丁靴。又去饰品店买了几个银色的耳环,一个鼻环——虽然她还没打鼻洞。
回到宿舍时,已经晚上七点。林薇正在看书,听见门响抬头,然后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”她站起来,走近,“你头发怎么了?”
“染了。”林蕾说,声音有点虚。
“为什么染这个颜色?像……像不良少女。”林薇伸手想摸,但林蕾躲开了。
“我喜欢。”
“爸妈看见会骂死的。”
“那就别让他们看见。”林蕾把购物袋放在床上,开始换衣服。
林薇看着她脱掉卫衣牛仔裤,换上那身黑色的“酷女孩”装备。当林蕾戴上那些银色的耳环时,林薇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林蕾,你到底怎么了?”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你这周变得好奇怪。换掉蟹排,选不一样的课,现在又……又弄成这个样子。你是不是……讨厌我了?”
林蕾动作一顿。她看着姐姐——姐姐眼睛红了,是真的在难过。
“我没有讨厌你。”她说,“我只是……想试试不一样的样子。”
“可我们本来就是双胞胎啊!”林薇抓住她的手,“双胞胎就该像一点,这有什么不好?别人都羡慕我们呢!”
“但我不想要别人的羡慕!”林蕾甩开她的手,“我想要……想要别人看见我,不是看见‘双胞胎之一’,是看见林蕾!单独的、不一样的林蕾!”
林薇后退一步,看着她,像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所以你觉得,”她声音发抖,“和我一样,是件丢人的事?”
“不是丢人,是……”林蕾找不到词,“是……看不见自己。”
姐妹俩沉默地对峙着。宿舍里很安静,能听见楼下的篮球声,远处的车声。
最后林薇转身,拿起书包:“我今晚去同学家住。”
“姐……”
“别叫我姐。”林薇声音很冷,“你都不要和我一样了,还叫我姐干什么。”
她摔门走了。
林蕾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还在颤动的门。然后她走到镜子前,看着镜子里那个灰蓝色头发、穿黑衣、戴耳环的女孩。
这是她吗?
好像……也不是。
但至少,不是姐姐。
那天晚上,林蕾一个人去了“多多麻辣烫”。还是那个时间,但只有她一个人。
她点单时,故意选了和上次完全不一样的组合:全是素菜,金针菇,海带,豆腐皮,冬瓜,魔芋丝。汤底要了特辣。
“你姐呢?”我问。
“她有事。”林蕾简短地说。
我把面煮好端给她。她吃得很慢,辣得直吸气,但没停。
吃到一半,她抬头:“老板,我这样……好看吗?”
我看着她的灰蓝色头发,那身过于成熟的打扮。一个十九岁的女孩,硬要装出二十五岁的沧桑。
“说实话?”我问。
“实话。”
“不好看。”我说,“不适合你。”
她眼神暗了暗。
“但不是因为‘不像你姐’。”我补充,“是因为不像你。”
“那什么才像我?”她问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诚实地说,“你得自己找。但找的方法,不是看别人穿什么,染什么,你就穿什么染什么。那样你找到的,还是别人,不是自己。”
林蕾沉默地吃完剩下的面。付钱时,她多给了我十块。
“这是上次的,”她说,“我姐付了两份的钱,但我的那份……我想自己付。”
我收下了。
她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老板,你觉得……我能找到吗?我自己。”
“能。”我说,“但可能要绕很多弯路。有些人绕一圈就回来了,有些人绕丢了。”
“我会绕丢吗?”
“看你自己。”
风铃响,她走了。
我看着她的背影。那身oversize的西装在她身上显得空荡荡的,像小孩偷穿大人的衣服。
她以为自己跳出了墙。
但她不知道,墙外还有更高的墙。
林薇的男朋友叫陈默,物理系大三,戴黑框眼镜,话很少,但成绩很好。他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——林薇在准备英语六级,陈默在对面看《费曼物理学讲义》。林薇有道题不会,鼓起勇气问他,他很耐心地讲了。
后来就在一起了。很平淡,很规矩:一起上自习,一起吃食堂,周末看场电影。陈默送过林薇最贵的礼物是一支钢笔,因为她喜欢写字。
林蕾知道姐姐恋爱后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不是嫉妒,是……紧迫感。好像姐姐又领先了一步,在“成为独立个体”的赛道上。
她也要恋爱。而且要找一个和姐姐的男朋友完全不同的。
她在学校的音乐节上认识了周凯。周凯是隔壁职校的,学汽修,但组了个乐队,自己是主唱兼吉他手。他染着红发,穿着破洞皮夹克,胳膊上有纹身,在台上嘶吼时青筋暴起。
音乐节结束后,林蕾主动要了他的微信。
“你头发颜色很酷。”周凯第一句话。
“你也是。”林蕾回。
他们开始聊天。周凯说话很直,带脏字,但有种粗粝的真实感。他说他讨厌上学,讨厌规矩,只想玩音乐。他说他的梦想是去北京,住地下室,组真正的乐队。
林蕾觉得,这才是“活出自己”的样子。
一周后,他们第一次约会。周凯骑摩托车来接她,没戴头盔,递给她一个:“上车。”
林蕾犹豫了一下,还是坐了上去。摩托车呼啸着冲出去,风把她的灰蓝色头发吹得乱飞。她抱着周凯的腰,闻到他身上烟味和机油味混合的气味。
他们去了一家地下酒吧,周凯的朋友在那儿演出。音乐震耳欲聋,灯光昏暗,空气里弥漫着烟酒味。林蕾第一次来这种地方,有点紧张,但努力装作很酷的样子。
周凯递给她一支烟:“抽吗?”
林蕾摇头。
“试试?”周凯笑,“不会我教你。”
她接过来,周凯帮她点燃。第一口呛得她直咳嗽,周凯大笑:“慢慢来。”
那晚她抽了半支烟,喝了一杯啤酒。头晕乎乎的,但有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。
回去的路上,周凯把摩托车停在江边。他们坐在堤坝上,看着江对岸的灯火。
“你知道吗,”周凯说,“我第一次看见你,就觉得你跟其他女孩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眼神。”周凯看着她,“你眼睛里有一种……不甘心的光。像我一样。”
林蕾心里一动。从来没有人说过她“眼神不一样”。大家只会说:“你和林薇长得真像。”
“我也觉得你不一样。”她说。
周凯笑了,凑过来吻她。他的吻很用力,带着烟味。
林蕾闭上眼睛。那一刻,她觉得自己终于跳出了“双胞胎”的牢笼,跳进了另一个世界——一个真实的、粗糙的、自由的世界。
第二天,林薇看见她脖子上的吻痕,脸色变了。
“你……谈恋爱了?”她问。
“嗯。”林蕾故意拉下衣领,让吻痕更明显。
“谁?”
“周凯。玩乐队的。”
林薇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你了解他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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