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单元 《“靠谱”中年人的风筝线》(2/2)
轮到陈宇的团队时,老陈坐直了身子。
陈宇走上台。灯光打在他身上,白衬衫显得格外干净。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讲。
老陈听不懂那些技术细节,但他听懂了几个关键词:“司机经验”“隐性规则”“实际路况适配”。他看见大屏幕上,地图的某个区域被放大——那是大学城,是他最熟悉的区域。
陈宇演示了一个例子:“假设司机在A点,乘客在b点。传统算法推荐路径是这条红色路线,耗时十八分钟。但我们的算法,结合了老司机的经验,会推荐这条蓝色路线——”
屏幕上,蓝色路线绕了个弯,但避开了拥堵路段和难掉头的小路。
“——实际耗时十四分钟,节省百分之二十二的时间。”
台下有评委点头。
陈宇继续说:“我们收集了超过一千条这样的‘经验规则’,将其量化为算法参数。模型测试显示,在高峰时段,我们的算法能平均降低司机空驶率百分之十五,提高单均收入百分之十二。”
数字出现在大屏幕上。台下响起议论声。
老陈看着台上的儿子。那个在他眼里永远是个孩子的陈宇,此刻站在聚光灯下,用清晰、自信的声音,讲述着一个能改变行业的东西。儿子的手势,表情,语调,都透着一股专业和笃定。
那是老陈从未见过的陈宇。
答辩结束,评委提问。一个戴眼镜的中年评委问:“你们的‘经验数据’如何保证时效性?路况和规则是会变化的。”
陈宇从容回答:“我们建立了动态更新机制。一方面接入实时交通数据流,另一方面设计了司机反馈系统——司机在实际使用中,如果发现某条经验已失效,可以标记,系统会自动修正模型。”
“如何激励司机提供反馈?”
“我们设计了积分体系。提供有效反馈的司机可以获得积分,兑换平台奖励或优先派单权。”
评委点点头,在本子上记录。
另一个评委问:“你们的算法如果大规模应用,可能会让一部分不熟悉‘经验规则’的新司机处于劣势。这点如何平衡?”
陈宇顿了顿。这个问题显然在他意料之外。
老陈在台下,心提了起来。
陈宇思考了几秒,回答:“我们会设置‘学习模式’。新司机初期会获得更保守、更安全的路径推荐,同时系统会提示他们‘老司机通常怎么走’。通过一段时间的使用,新司机也能逐渐掌握这些经验。”
评委没再追问。
答辩结束,陈宇和队友下台。老陈看见儿子下台时,腿有点发软——那是紧张过后的松弛。
中午休息,老陈带三个孩子去科技馆旁边的面馆吃饭。
“叔叔,刚才陈宇讲得真好。”林浩说,“那个评委的问题,我都捏了把汗。”
“是啊,”刘晓也说,“陈宇反应真快。”
陈宇低头吃面,耳朵有点红。
老陈看着他们,忽然说:“你们做的这个……如果真的成了,会怎么样?”
三个年轻人对视一眼。
林浩先开口:“如果被大公司看中,收购了,我们可能直接入职,或者拿一笔钱。”
刘晓补充:“更重要的是一—这算法如果真的应用到打车平台,可能会改变整个行业的派单逻辑。司机更高效,乘客等车时间更短,平台收入更高。”
“那……”老陈犹豫了一下,“那些不会用智能手机的老司机呢?那些只认得几条固定路线的司机呢?”
饭桌上安静了。
陈宇抬起头:“爸,你是说……”
“我是说,”老陈放下筷子,“像我们车队的刘师傅,五十八了,手机只会接单打电话。你让他用这个算法,他学不会。还有李师傅,只跑火车站和机场,别的路不熟。他们怎么办?”
三个年轻人沉默了。
最后陈宇说:“爸,技术发展……总会淘汰一些东西。就像汽车淘汰了马车,智能手机淘汰了功能机。这是……进步的成本。”
老陈没再说话。他想起麻辣烫店张老板的卦象:谁知线断惊天路。
这风筝飞起来,带起的风,可能会吹倒很多东西。
包括像他这样的人。
下午宣布结果。陈宇的团队得了二等奖,奖金五万。一等奖被一个做“无人驾驶公交车调度系统”的团队拿走了。
但更重要的消息在赛后——一家国内顶级的出行科技公司找到陈宇,表达了收购意向。
“我们很看好你们的算法模型。”公司的商务总监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得体的套装,“尤其是那个‘司机经验集成’的概念,很有价值。如果愿意,我们可以谈谈合作或收购。”
陈宇和队友们激动得脸都红了。
老陈站在不远处,看着儿子和那个商务总监交换名片,交谈。夕阳从科技馆的玻璃幕墙照进来,把一切都镀成金色。
那一刻,他应该高兴的。儿子成功了,前途光明。
但他心里,有种说不出的沉重。
晚上,陈宇要和队友庆祝。老陈说:“你们去吧,我回去了。”
“爸,一起去吧。”陈宇说。
“不了,你们年轻人玩,我去了你们放不开。”老陈拍拍儿子的肩,“好好玩,注意安全。”
他独自坐地铁回家。晚高峰的地铁很挤,他站着,抓着扶手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灯火。
他想:如果儿子的算法真的被大公司买走,应用到全国的打车平台,会发生什么?
更高效的派单,更少的空驶,更高的收入——对那些年轻、学习能力强的司机,是好事。
但对那些像刘师傅、李师傅,像他这样开了几十年车、只会按经验跑的老司机呢?
他们会被算法“优化”掉吗?
他不知道。
回到家,冷锅冷灶。他热了剩饭,坐在饭桌前吃。墙上是妻子的遗照,温柔地看着他。
他想起妻子临终前的话:“建国,以后就你带宇子了。别太严,孩子有自己的路。”
当时他点头,但心里想:我得管着他,不能让他走歪。
现在儿子没走歪,走上了一条他完全不懂、但看起来光明的路。
他却开始害怕了。
怕的不是儿子飞走,而是儿子飞起来带起的风,会吹垮他站了半辈子的地基。
那天晚上,老陈失眠了。凌晨三点,他起床,翻开那本记满了“经验规则”的笔记本。
一页一页,一条一条,都是他二十七年的心血。
现在这些心血,变成了儿子算法里的参数,变成了可能让很多像他一样的老司机失业的“优化”。
他合上笔记本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窗外的天,快亮了。
收购谈判在一月初开始。那家出行科技公司叫“智行科技”,在国内打车市场占三成份额。他们的出价很诱人:一百五十万买断算法全部知识产权,外加给陈宇团队三个正式offer,年薪不低于二十五万。
对三个大四学生来说,这是天文数字,是梦想成真。
谈判在智行科技的本地分公司进行,在cbd的高档写字楼里。陈宇和队友去了两次,每次回来都兴奋得睡不着。
第三次谈判时,对方拿出了正式合同草案。厚厚的一沓,三十多页。
“你们可以带回去仔细看,找个律师咨询一下。”商务总监微笑着说,“不过要快,我们这边项目排期很紧。”
陈宇把合同带回家,给老陈看。
老陈戴上老花镜,一页一页翻。他看不懂那些法律术语,但看懂了几条关键条款:
第4.2条:乙方(陈宇团队)须在合同签署后三个工作日内,移交全部源代码、数据集及相关文档。此后该算法所有知识产权归甲方(智行科技)独家所有。
第5.3条:甲方有权对该算法进行任何形式的修改、升级、商业化应用,无需另行通知乙方。
第7.1条:乙方团队成员(陈宇、林浩、刘晓)须在毕业后入职甲方,服务期不少于三年。服务期内,不得从事任何与甲方业务构成竞争的研究或工作。
附件三:算法应用规划书。
老陈翻到附件三。这一页他看懂了,也看凉了。
上面写着:
“第一阶段(0-6个月):在试点城市(拟定为本市)部署该算法,优化出租车、网约车派单逻辑,目标降低空驶率15%以上。”
“第二阶段(6-12个月):推广至全国三十个重点城市,预计可减少平台司机总数需求约8%-12%,同时提高活跃司机单均收入18%-22%。”
“第三阶段(12-24个月):基于该算法开发‘智能调度中台’,逐步替代人工调度岗位,预计可减少相关人力成本30%。”
老陈的手指停在“减少平台司机总数需求约8%-12%”这一行。
他抬起头:“宇子,这是什么意思?”
陈宇凑过来看:“就是……算法更高效了,可能不需要那么多司机了。比如以前需要一百个司机才能满足需求,现在算法优化后,九十多个就够了。”
“那……多出来的司机呢?”
陈宇沉默了一下:“可能……就接不到那么多单了,收入下降,慢慢就转行了吧。”
老陈盯着那行字,看了很久。他想起车队里的那些人:
刘师傅,五十八岁,开了三十年出租。妻子下岗,儿子刚工作,房贷还有十年。他除了开车,什么也不会。
李师傅,五十二岁,只跑机场线。因为早年车祸腿有旧伤,不能久坐,机场线路长,适合他。
赵师傅,四十九岁,前年厂子倒闭,卖了工龄买辆车开出租。老婆有病,儿子上高中,全家就靠他。
还有他自己。
如果算法推广,真如合同所说“减少司机总数需求8%-12%”,那意味着每十个司机里,就有一个可能会被“优化”掉。
而这算法的核心,有他贡献的“经验”。
是他,亲手给儿子递了刀。现在这把刀,可能要架在他和无数同行的脖子上。
“爸?”陈宇看着他,“你怎么了?”
老陈放下合同,摘下老花镜,揉了揉眼睛。
“宇子,”他声音很沉,“这合同……不能签。”
陈宇愣住了:“为什么?一百五十万!还有工作!爸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我们可以买房付首付了,意味着你以后不用这么辛苦跑车了!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陈说,“但宇子,你知道这合同签了,会怎么样吗?”
“会……会让打车更高效,让司机收入更高啊。”
“真的吗?”老陈看着他,“附件三写了,‘减少司机总数需求’。你想想,那些被‘减少’的司机,他们怎么办?他们可能像刘师傅那样,除了开车什么也不会。可能像李师傅那样,身体不好只能开这种车。可能像我这样,开了半辈子,只会这个。”
陈宇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你算法里的那些‘经验’,是我告诉你的。”老陈继续说,“那些小路怎么走,哪个路口怎么绕,哪条路晚上没灯……这些都是我们这些老司机,用时间、用轮胎、用油钱,一点点试出来的。现在,你把这些经验变成算法,拿去卖给大公司。公司用这个算法,让更少的司机赚更多的钱,那更多的司机呢?他们去哪?”
“这是……技术进步的代价。”陈宇声音低了,“爸,你不能因为害怕改变,就阻止进步。”
“我不是阻止进步。”老陈站起来,在狭小的客厅里走了两步,“我是问,进步的时候,能不能……慢一点?能不能给那些可能被落下的人,留条路?”
他停下来,看着儿子:“宇子,你还记得你妈病重的时候吗?我白天跑车,晚上去医院陪床。有时候实在困,就在车里眯一会儿。那时候,车队的兄弟们,刘师傅、李师傅、赵师傅,他们轮流帮我顶班,帮我凑医药费。刘师傅把他儿子结婚的钱都借给我了,说‘老陈,先救嫂子要紧’。”
陈宇的眼睛红了。
“这些人情,这些义气,算法里有吗?”老陈问,“算法能算出最优路径,能算出最高效率,但能算出刘师傅借我钱的情分吗?能算出李师傅帮我顶班的义气吗?”
陈宇低下头。
“我不是说你的算法不好。”老陈坐回椅子上,声音疲惫,“它很好,很厉害,我为我儿子骄傲。但是宇子,技术是冷的,人是暖的。你不能用冷的技术,去伤暖的人。”
客厅里沉默了很久。窗外的夜色浓重,远处的霓虹灯一闪一闪。
最后陈宇说:“爸,合同……我已经答应队友了。林浩家里条件不好,等着这笔钱交学费。刘晓想出国留学,也需要钱。我不能……一个人说不签。”
老陈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他看见儿子眼里的挣扎——一边是现实的成功和承诺,一边是父亲的良知和担忧。
那一刻,老陈忽然觉得,儿子真的长大了。长大到要自己做决定,要自己承担后果。
而他,这个一直想牵着风筝线的父亲,到了该松手的时候。
“你自己决定吧。”老陈站起来,走向卧室,“你是成年人了,该有自己的判断。”
“爸……”陈宇在他身后喊。
老陈没回头,关上了卧室门。
他靠在门上,听着客厅里的动静。陈宇在翻合同,在叹气,在踱步。
很久之后,陈宇敲了敲门:“爸,我回学校了。”
“嗯。”
门开了又关。儿子走了。
老陈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。陈宇背着双肩包,慢慢走出楼道,在路灯下站了一会儿,抬头看向四楼的窗户。
老陈躲到窗帘后。
陈宇站了很久,最后骑上车,走了。
老陈坐回客厅,拿起那份合同,翻到附件三。那行字还刺眼地躺着:“减少平台司机总数需求约8%-12%。”
他想起麻辣烫店张老板的卦象:父爱如线牵风筝,谁知线断惊天路。
现在线断了。风筝飞向了他看不懂的高空。
而他,和他身后的无数同行,可能要承受风筝飞过时,掀起的狂风。
手机响了,是车队群。刘师傅在发消息:
“今天又白跑,平台派单越来越偏了。”
“听说有新的算法要上线,能提高效率。”
“提高效率好啊,咱们能多赚点。”
老陈看着屏幕,手指在键盘上悬停很久。
他想说:那算法,可能是我儿子做的。用了我的经验,可能会让你们中的一些人,再也接不到单。
但他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最后他退出微信,关掉手机。
夜深了。
客厅的灯还亮着,照着那份厚厚的合同,照着墙上儿子的奖状,照着妻子温柔的遗照。
老陈坐在椅子上,一动不动。
他在想:如果时光倒流,回到那个周末,儿子问他“爸,你能帮我吗”时,他还会不会说出那些经验?
他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此刻心里像压了块石头,沉得他喘不过气。
而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风暴,还在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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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作者的话】
老陈的故事讲到这里。他坐在深夜的客厅里,面前是儿子的成功,身后是同行的生计。这是他一个人的战争——没有敌人,只有选择。
有想食卦的吗?发出你长期习惯性吃的食物,可以进行长期食卦。今天吃的食物,可以进行短期食卦。
【上一期——沐妍菲菲的食卦详细解读:从食卦角度来看,你常食的食物有不同卦象与五行属性,长期以此为饮食习惯,对事业等方面可能产生如下影响:
食材的卦象与五行分析:青菜、芹菜、黄心菜、空心菜、海带、藕尖等蔬菜,多属巽卦,五行属木。板栗五行属土,对应艮卦,烤红薯五行属火,对应离卦。酸菜鱼中,鱼肉属坎卦,五行属水,酸菜有酸味儿,略带兑卦之性,五行属金。
食卦推演:
五行生克:木性蔬菜较多,木生火(烤红薯),火生土(板栗),水生木(酸菜鱼的鱼肉对蔬菜),五行相生较为顺畅,暗示长期来看事业发展有较好的基础和动力,能循序渐进地推进。且木主生发,意味着事业上可能会有较多新的想法和机遇出现,有一定的拓展空间。
卦象关系:巽卦蔬菜为主,巽为风,有灵动、传播之意,可能表示你在事业中思维较为灵活,善于捕捉信息,且有一定的宣传推广能力,利于业务的传播与拓展。板栗的艮卦有止的含义,可让你在事业发展中懂得适时停下思考,避免盲目前行。红薯的离卦有光明、丽之意,或暗示事业会有一定亮点。酸菜鱼的坎卦与兑卦组合,坎水滋润兑金,金又可克木(蔬菜之木),需注意在事业中可能会遇到一些小阻碍或需要做出一些调整,避免因过于求新求变而忽略了一些细节问题。
运势解读:
事业机遇:整体五行相生,食卦呈现较为积极的态势,长期来看,事业上有望获得更多合作机会,或开拓新的市场领域。如作为网文作家,可能会有新的题材创意,吸引更多读者,或有机会与其他作家多合作交流。
挑战与应对:长期素食若搭配不当,可能导致营养不均衡,从身体层面影响事业运势。中医认为,过度素食可能气血不足,影响精力和免疫力,进而使你在应对事业挑战时力不从心。建议适当调整饮食结构,保证营养全面,以更饱满的状态投入事业。同时,注意在事业发展中避免过度灵活而缺乏稳定性,可借鉴艮卦的“止”,适时沉淀总结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