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重生 > 食卦人 > 第一单元 《“金牌调解员”的崩塌》

第一单元 《“金牌调解员”的崩塌》(1/2)

目录

本书的故事落笔终章,但日子却从未到句点。毕竟我真真切切开着一家麻辣烫店。店就窝在大学城后街的转角,招牌上“多多麻辣烫”五个字,早被经年油烟熏得泛黄,霓虹灯管坏了半截,亮起来忽明忽暗。可这又何妨?守店本就如过日子,糊糊涂涂,便又是一天。煮一锅热汤翻滚,恰似写一页人间烟火,以为翻篇即是收尾,殊不知朝朝暮暮,皆是新的开篇。所以“我”的故事已经结束了,但我的故事还在继续,毕竟我每天还在煮麻辣烫。

那天下午四点半,还没到学生下课的高峰期,店里只有风扇转动时发出的单调嗡鸣。

玻璃门被推开时带进一阵热风,先探进来的是一个深蓝色的书包,接着才是个子不高的男孩。他约莫八九岁,校服穿得整齐,但领口的红领巾系得有些歪斜。最让我注意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本该无忧无虑的童稚眼眸里,藏着与年龄不符的焦虑和思索。

“老板。”他踮起脚,双手扒在点餐柜台上,“我要麻辣烫。”

我擦了擦手,从后厨走出来:“自己夹菜,那边有盆子,又不是第一次了,不用每次都这么客气。”

他却没有动,只是盯着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食材看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他是在为选择困难而苦恼。但当他终于开始夹菜时,动作却异常精准果断:两块午餐肉,两片培根,两片鸭胸,两份玉米面。全部放进一个篮子后,他抬头看我:“要微辣,面条煮软一点。”

我接过篮子,指尖触到塑料筐的瞬间,一股微妙的“气感”顺着指尖蔓延上来。这是“食卦”异能开启的征兆——顾客选择的食物中蕴含着他们的欲望、处境乃至命运的碎片信息。

“堂食还是打包?”我问。

“堂食。”他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,把书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,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。那姿势不像来吃饭的孩子,倒像是来参加重要会议的小大人。

我在后厨准备时,透过玻璃隔断观察他。男孩的目光一直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,但焦点并不在任何具体事物上。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节奏,那是内心焦躁的外显。

食材入锅,热水翻滚。午餐肉、培根、鸭胸在沸水中沉浮,三种肉类的油脂和蛋白质释放出不同的气息。午餐肉的淀粉味与防腐剂特有的金属感,培根烟熏后的燥火气,鸭胸略带腥臊的阴湿——三者交织,竟在锅中形成一股刚锐的金戈之气。

我眉头微皱。按《食卦要诀》,“观气辨色,察其本源”,这三种荤食皆属乾卦?,五行属金。金主刚健、决断、锐利,也主争执、锋芒与冷漠。一个孩子点这样“金气过旺”的组合,本就反常。更奇的是他配了玉米面——坤卦?,五行属土,主包容、承载、母性。土本可生金,但若金气过盛,土反被耗损,是为“金多土虚”。

微辣属离卦?,为火。火可炼金,也可调和水土。但这孩子的“火”太弱了,只是微辣,如风中残烛,难调三金之锐。

锅中的卦象逐渐清晰:三荤叠金藏刚锐,软面微辣隐阴柔。金旺土虚,火弱难调,家中必有争执,且是长辈间的刚性对抗。这孩子身处其中,想以自己微弱的“土性”(包容)和“火性”(调和)去化解,却不知自己这点力量,在金戈交击面前不堪一击。

我把煮好的麻辣烫端出去时,男孩已经拿出了作业本,但一个字也没写。

“你的麻辣烫。”我把碗放在他面前。

他没有立刻动筷,而是抬头看我,眼神里有试探:“老板,我听同学说……你这里,能算命?”

我笑了,用抹布擦着桌子:“不是算命。是‘食卦’——看你点的东西,大概能知道你最近遇到什么事。”

“那你看我点这些,”他指了指碗,“能看出什么?”

我拉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。风扇在我们头顶转动,投射下的光影切割着下午的时光。

“你叫陆羽,小学三年级,在实验一小上学。”我看着他的校徽说。

他点头,并不惊讶。校徽上写着呢。而且他本来就是老顾客,不知道聊过多少次天了,相互之间开个玩笑很平常。

“你家最近不太平。”我说。

陆羽的手抖了一下。

我继续说:“父母在冷战,可能已经持续一两周了。他们不吵架,但也不说话,家里的气氛像冻住的冰。你试过劝解,但没用,对不对?”

男孩的眼睛瞪大了。这是“食卦”的第一层:观食材组合,推断基本处境。三种金性肉类象征家庭中阳刚力量的对抗,玉米面象征孩子想扮演的调和者,微辣象征他微小而谨慎的介入尝试。组合起来,画面就清晰了。
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声音压低了,带着孩子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惊奇和信任的语气。

我没回答,而是指了指他的碗:“午餐肉、培根、鸭胸,全是‘硬菜’,金气太旺。金主争执,说明矛盾不是小事,涉及原则问题,双方都不肯退让。玉米面是软的,你想当和事佬,但力量不够。”我顿了顿,“更麻烦的是,金旺克木,木主变通、沟通。现在你家里,恰恰就缺这个。”

陆羽低下头,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条。玉米面已经被煮得软烂,裹着微红的辣油,在三种肉类之间显得格外脆弱。

“我爸妈……他们以前不这样的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“上个月还好好的,突然就谁也不理谁了。我问妈妈怎么了,她说大人的事小孩别管。问爸爸,他就说没事。”

“他们为什么冷战,你知道吗?”

男孩摇头,然后又犹豫着点头:“可能……跟我奶奶有关。我听见妈妈打电话时说‘你妈那边的事我不管’,爸爸摔门出去的那天,也是接了奶奶的电话。”

我心中一凛。卦象中“金气过旺无木来克”的隐患出现了——长辈介入。坤土(老宅)被乾金(长辈)所耗,这正是房产纠纷的预兆。但这孩子还理解不了这一层。

“老板,”陆羽抬起头,眼神里有种早熟的认真,“你能帮我吗?我想让他们和好。”

我看着他,这个想用自己稚嫩肩膀扛起家庭重担的孩子。他的麻辣烫还冒着热气,三荤一面的组合在卦象中继续衍化:短期内有转机,因为微辣之火虽弱,终究能生玉米面之土,土再生金,形成短暂的顺生循环。这意味着,如果方法得当,孩子确实能制造一些缓和的机会。

但长期呢?金旺的根源未除,下月逢申金之期(农历七月),金气更盛,必有更大风波。那时,就不是孩子能调解的了。

“陆羽,”我说,“你想当裁判,评判爸爸妈妈谁对谁错吗?”

他想了想,摇头:“我不知道谁对谁错。”

“那就对了。”我指着他的碗,“你看,午餐肉、培根、鸭胸,它们本身没有对错,只是性质不同。硬要分个是非,只会让汤越搅越浑。你不该当裁判,而该当……”我寻找着孩子能理解的词,“当个搅局者。”

“搅局者?”

“对。裁判要分对错,搅局者不用。”我身体前倾,“你爸妈现在陷在自己的道理里,像两辆对着开的车,谁也不让。你要做的不是去分析谁该让路,而是在他们中间变个魔术——扔个气球,讲个笑话,突然说你想去游乐园。把他们的注意力从‘谁对谁错’上引开,引到‘孩子需要什么’上。明白吗?”

陆羽眼睛亮了起来:“就是……捣乱?”

“是有技巧的捣乱。”我笑了,“用孩子的方式,做孩子该做的事。让他们想起,这个家里不只有大人的道理,还有孩子的笑声。”

男孩似懂非懂地点头,但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。他低头开始吃面,吃得很认真,仿佛这碗麻辣烫是什么重要仪式的供品。

等他吃完,付钱离开时,我补了一句:“陆羽,记住,你只是孩子。有些事孩子解决不了,这不丢人。”

他回头看我,挥了挥手:“知道了,老板!谢谢你的面!”

玻璃门开合,带走了那个背着蓝色书包的小小身影。

我坐回柜台后,看着桌上他留下的空碗。汤汁里残余的油花在碗底形成奇怪的图案,像某种古老的爻象。我掐指细算,心中那幅卦图愈发清晰:

童言欲解家中结,卦象偏逢老宅忧。

这孩子即将迎来短暂的“成功”,然后坠入更深的困惑。而这一切,才刚刚开始。

陆羽家在大学城附近一个老式小区,六层楼的红砖建筑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。他家在三楼,从阳台望出去,能看见我麻辣烫店的招牌。

那天回家时已是傍晚六点。陆羽在楼道里就闻到了饭菜香,但不是从自家门缝里飘出来的——是楼下李奶奶家在炖红烧肉。他家的门内,只有沉默和隐约的电视新闻声。

钥匙转动,门开了。

客厅里,父亲陆建国坐在沙发左侧看报纸,母亲周晓梅坐在右侧擦茶几。两人之间隔着三米长的沙发,却像隔着一道鸿沟。电视里正在播本地新闻,音量调得很低,低到只能听见模糊的人声。

“我回来了。”陆羽说,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响亮。

父亲“嗯”了一声,头也没抬。母亲停下手里的动作,看了他一眼:“洗手吃饭。”

晚餐是三菜一汤:青椒肉丝、番茄炒蛋、清炒小白菜和紫菜蛋花汤。都是陆羽爱吃的,但餐桌上的气氛像凝固的石膏。父母几乎不交谈,偶尔的对话也简短而功能性。

“盐。”

“这里。”

“明天我晚回。”

“哦。”

陆羽坐在两人中间,低头扒饭。他想起麻辣烫店老板的话:“你要当搅局者,不是裁判。”

怎么搅局呢?

他眼珠转了转,目光落在青椒肉丝上。妈妈做的青椒肉丝总是肉多青椒少,爸爸曾经开玩笑说这是“肉丝炒青椒”。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?一个月?两个月?

“妈妈,”陆羽突然开口,“今天的青椒肉丝里,青椒比肉多。”

周晓梅愣了一下,看向盘子:“是吗?我看看……”

“他胡说。”陆建国突然接话,仍然没有抬头,“你妈做菜,从来都是肉多。”

这句话本身很平常,但在冷战一周多的语境里,这几乎是陆建国第一次主动接周晓梅相关的话题。

周晓梅的手顿了顿,没说话。

陆羽心跳加快了。有用!老板说的方法有用!

“就是青椒多!”他故意抬杠,“爸爸你眼神不好。”

“我眼神好得很。”陆建国终于抬起头,看了妻子一眼,“你妈做菜,我吃了十几年,还能不知道?”

这句“你妈”和“十几年”,让空气微妙地松动了一点点。

周晓梅嘴角似乎动了动,但很快又抿紧了。她给儿子夹了一筷子肉丝:“多吃肉,长身体。”

“妈妈也吃。”陆羽把一块最大的肉夹到母亲碗里,然后又夹了一块给父亲,“爸爸也吃。”

这个动作让两个大人都愣住了。陆羽以前从不会这样主动给父母夹菜。

陆建国看着碗里的肉,沉默了几秒,最终还是吃了。周晓梅低头吃饭时,眼眶似乎有点红。

那天晚上,陆羽在房间里写作业时,听见客厅里的电视音量调高了一些。父母仍然没有交谈,但至少,不再是死寂了。

这只是开始。

第二天放学后,陆羽没有直接回家,而是去了小区门口的小卖部。他用攒了两周的零花钱,买了一包薯片、一瓶可乐和两袋话梅。回到家时,父母还没下班。

他把薯片倒在盘子里,可乐倒进三个玻璃杯,话梅放在小碟子中。然后开始写作业——但耳朵竖着,听着门外的动静。

六点半,钥匙声响。母亲先回来了。

“妈!快来看!”陆羽从房间冲出来,“我今天数学考了98分!”

周晓梅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:“真的?我看看。”

她查看卷子时,陆羽拉着她到餐桌边:“我买了零食庆祝!妈你吃薯片,这个味道可好吃了!”

周晓梅被儿子按在椅子上,手里塞了一把薯片。这时,门又开了,陆建国回来了。

“爸!快来!我考了98分,妈在帮我庆祝呢!”陆羽跑过去,拉着父亲的手就往餐桌带。

陆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。他看着妻子,周晓梅也看了他一眼,两人目光一触即分。

“坐下嘛,爸。”陆羽把父亲按在母亲对面的椅子上,然后把可乐推过去,“干杯!为了我的98分!”

他举起杯子,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父母。

周晓梅迟疑了一下,举起了杯子。陆建国看着妻子和儿子,终于也举杯。

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可乐的气泡升腾,在杯壁上炸裂成细密的白沫。

“儿子真棒。”陆建国说,这句话是对陆羽说的,但眼睛却看着周晓梅。

“是老师教得好。”周晓梅说,这句话是对陆羽说的,但眼睛也看着陆建国。

那一刻,陆羽觉得自己像个魔术师,用一包薯片和一瓶可乐,就变走了父母之间那堵看不见的墙。

那天晚上,父母仍然没有多说话,但至少,餐桌上的沉默不再是坚冰,而是某种可以忍受的安静。睡前,陆羽听见母亲在阳台打电话,语气温和了许多:“妈,这事再说吧……建国这边最近也挺累的。”

父亲在书房里,对着电脑,但陆羽偷偷看时,发现他并没有在工作,而是在看一家三口的旧照片——去年暑假去海边拍的,三个人都被晒得黝黑,笑得没心没肺。

第三天,陆羽升级了他的“搅局计划”。

晚饭时,他突然说:“我们周末去烧烤吧!王小明家上周去了,说可好玩了!”

周晓梅皱眉:“周末?我可能要加班……”

“去吧去吧!”陆羽开始耍赖,“我们都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!爸爸你说是不是?”

陆建国正在夹菜的手停在半空。他看了妻子一眼,周晓梅避开了他的目光。

“你妈要是忙……”陆建国说。

“我可以调班。”周晓梅突然说,声音很轻,但足够清晰,“周六应该能空出来。”

陆羽心里欢呼雀跃,脸上却装得很平静:“那就说定了!我去查查哪里可以烧烤!”

那天晚上,陆羽躺在床上,看着天花板。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。他想起麻辣烫店老板的话,想起那碗三荤一面的麻辣烫,想起老板说的“金气过旺”、“土虚难调”。

但他觉得自己做到了。他找到了方法——用孩子的需要,来粘合大人的裂缝;用家庭活动,来覆盖夫妻的矛盾。

第四天,第五天……陆羽的“搅局技巧”越来越娴熟。他会在父母各自沉默时,突然讲一个学校里的笑话;会在他们分别做自己的事时,提出需要两人共同帮忙的请求——“爸,妈,这道题我不会,你们谁来教我?”;会在感觉到气氛开始结冰时,故意打翻水杯或者“不小心”把遥控器弄到沙发底下。

每一次,父母都会暂时放下彼此的对抗,来处理孩子制造的“麻烦”。而每一次共同处理麻烦的过程,都在无形中融化着他们之间的坚冰。

周六的烧烤如期举行。那是个阴天,但陆羽一家三口还是带着装备去了郊区的森林公园。陆建国负责生火,周晓梅负责准备食材,陆羽跑来跑去,假装帮忙实则添乱。

炭火点燃时,青烟袅袅上升。陆建国被烟呛得咳嗽,周晓梅下意识地递过一瓶水。陆建国接过时,手指碰到了她的手指。

“谢谢。”他说。

“小心点。”她说。

很短的对话,但陆羽捕捉到了那瞬间的柔和。他躲在一棵树后,偷偷地笑。

肉串在火上滋滋作响,油脂滴入炭中,溅起火星。周晓梅烤的鸡翅有点焦了,陆建国说“我来”,接过夹子,熟练地翻动。那是他多年前在部队学会的技能。

“你还会这个。”周晓梅说,语气里有一丝久违的欣赏。

“在部队时,经常野炊。”陆建国说,声音里也有一丝怀念。

他们就这样聊了起来,从烧烤技巧,聊到部队生活,聊到刚结婚时租的那间小房子,聊到陆羽出生那天的慌乱与喜悦。话题像溪流,开始只是涓涓细流,后来渐渐丰沛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