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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 双王陨落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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拎起脚边的旧旅行袋,转身,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。没有回头。

走了十几步,我停下,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崭新的百元钞票,这一次我留有后手,并没有山穷水尽,还有挺多钞票。走回几步,将钱放在我和钱佩玖之间那个空着的座位上。

“路上用,任何时候都不要让自己山穷水尽。”我说。

然后,转身离开。

走出去很远,快到出口时,我才用余光瞥了一眼。吕兴正伸手去拿那两百块钱,手指有些抖。钱佩玖依旧坐着,一动不动,看着那两张红色的纸币,侧脸在机场惨白的灯光下,像一尊迅速风化的石膏像。

她终究还是将那两张纸币丢了出去,动作慢得滞涩,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僵硬,仿佛指尖捏着的不是薄薄的纸钞,而是千斤重的枷锁。我刚要转身去捡,却被一个路过的行人抢先拾了起来。那人飞快地四下扫了一圈,见无人留意,便慌忙揣进兜里,脚步轻快地笑着走远了。

从机场出来,雪下得大了些,变成了真正的雪花,纷纷扬扬。刺骨的寒风,让我感觉头脑越发清晰,我知道这才是我想要结果,我喜欢寒冷,也习惯寒冷。

我没有回城里的方向,而是坐上了通往北郊的机场快轨。一个小时后,换乘公交,再步行二十分钟,来到一片远离主城区、靠近山脚的科技园区。这里规划整齐,绿化很好,但人烟稀少,几栋造型前卫的玻璃大楼孤零零地矗立在冬日的薄雪中,显得格外冷清。

其中一栋楼,挂着“京城生命科技研究院”的牌子。此刻,牌子下方,停着几辆印有法院、公安、市场监管等部门标识的公务车。楼门口拉着警戒线,有穿着制服的人员进出。

我站在马路对面的便利店屋檐下,要了杯最便宜的热豆浆,慢慢喝着,看着对面的动静。

一周前,就在观澜崩盘、钱佩玖逃离的同时,我向多个监管部门,以及几家影响力巨大的权威媒体,匿名提交了一份关于生命科技研究院的“内部审计报告”和部分“线索”。报告的核心内容,是我这一个多月以“顾问”身份深入研究院后,结合邹帅文件袋里的一些信息、安然的笔记,以及我自己“食卦”观察的综合推断。

报告没有直接指控犯罪(我没有确凿证据),而是聚焦于“系统性风险”和“合规黑洞”:

·指出研究院资金来源复杂,与观澜集团主业关联度低,存在大量无法说明用途的“科研经费”。

·指出其采购的某些高端设备、化学品,与公开的研究方向严重不匹配。

·指出其地下三层区域安保级别异常,且从未接受过任何外部审计或安全检查,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数据泄露风险。

·指出其部分“国际合作项目”背景可疑,可能涉及受管制技术或生物材料的非法规制。

·最重要的是,报告“合理怀疑”,这个研究院可能是观澜系乃至其关联方,进行利益输送、转移资产、甚至洗钱的复杂工具。

在观澜全面崩盘、邹帅这个实际控制人信用彻底破产的敏感时刻,这样一份“专业”且指向明确的报告,无异于点燃了最后的导火索。监管部门必须介入,必须彻查。而一旦公权力全面入场,邹帅隐藏在研究院背后的那些东西,无论是什么,都将无处遁形。他想要“肢解”研究院以摆脱枷锁的愿望,以一种他绝对无法控制、且会将他彻底拖入深渊的方式,实现了。

这就是我给他的“帮助”,也是我给他最后的“礼物”。在他算计着利用我当刀,并准备事后灭口的时候,我早已把刀柄,递到了更可怕的力量手中。

便利店的电视也在播放新闻,换了个频道,是财经深度调查节目。画面正在分析“观澜系关联资产清查最新进展”,提到了生命科技研究院正在被多部门联合调查。镜头扫过研究院大楼,旁白声音严肃:“……此处被认为是观澜系最隐秘的资产与风险黑洞之一,其调查结果,可能直接影响对前实际控制人邹某的司法定性……”

这时,一辆黑色的、没有任何标识的商务车,从园区深处缓缓驶出,经过研究院门口,没有停留,径直开向主路。车窗贴着深色的膜,但我还是在它经过的瞬间,“看”到了车内。

后座上坐着一个人,穿着深色的夹克,戴着帽子,微微低着头。是邹帅。

他似乎有所感应,在车子即将加速的刹那,突然转头,看向了便利店的方向。

隔着一层车窗膜,隔着纷飞的雪花,隔着几十米的距离。我们目光似乎有那么一瞬间,隔空交汇。

他的眼神里有什么?愤怒?绝望?了然?还是彻底的冰冷?我看不真切,也不想看清。

车子没有丝毫减速,迅速驶远,消失在风雪弥漫的道路尽头。

我知道他要去哪里。不是机场,不是逃亡。他现在还走不了。他要去配合调查,要去面对他再也无法用资本和关系摆平的麻烦。他隐藏的资本,已经在之前的对冲和随后的连锁清查中损失殆尽,就叫他想要用来自保的生命科技研究院,也被我给玩完了,我不知道他的对我后手是什么,但是不管怎么样,他都没有机会报复我了,因为送完他,我也准备离开了。他现在剩下的,只有这副还未被正式收押的躯壳,和注定黯淡无光的未来。

我喝光最后一口已经凉透的豆浆,将纸杯扔进垃圾桶。

为邹帅“解套”的工作,完成了。枷锁确实解开了,只不过,是以一种连他整个人生一起解构掉的方式。

天色向晚,雪停了,但风更冷。

我漫无目的地在北郊走了很久,直到双腿酸麻,才找到一处早已废弃的公交站台,坐在落满灰尘的水泥凳上歇脚。四周是荒芜的待开发土地和稀疏的枯树林,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悬浮的、虚假的星海。

旅行袋放在脚边,瘪瘪的,轻飘飘的。里面那点东西,大概就是一个失败者、一个复仇者、一个最终什么也没能保住的赌徒,全部的家当。

观澜倒了,牌子臭了,资产烂了。钱佩玖跑了,家族垮了,声名扫地了。邹帅完了,资本没了,前途葬送了。

我的目标,“彻底摧毁观澜”,实现了。甚至超额完成,把相关的、我认为的敌人,都一并拖进了地狱。

可我得到了什么?

没有财富,没有权力,没有名誉,甚至没有一家可以安身立命的小店。

只有一身洗不掉的、参与过最肮脏金融战争和人性算计的疲惫,只有口袋里仅存的几张零钞,只有脑海中那些不断闪回的记忆碎片——意气风发的,勾心斗角的,背叛出卖的,血肉横飞的……

还有,那本手抄的《食卦要诀》。

我把它从旅行袋里拿出来。薄薄的,纸张泛黄,边角磨损得厉害。翻开,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:

“观气辨色,察其本源;

五味调和,窥见心垣;

食材择取,运数自显;

火候分寸,命理藏焉;

卦象衍天机,食气定虚玄。”

我曾经以为,掌握了这窥探天机、洞察人心的本事,就能掌控命运,就能无往不利。我用它谋生,用它崛起,用它复仇。我看到了别人的欲望、恐惧、弱点,并以此作为武器,攻城掠地。

可到头来呢?我看到了所有人的结局,唯独没看清自己的。我算计了所有的火候与分寸,却把自己熬成了一锅只剩下苦涩渣滓的残汤。

风穿过枯枝,发出呜呜的声响,像旷野的哀歌。

我靠在冰冷的站牌柱子上,闭上了眼睛。

脑海中,却异常清晰地浮现出一些很久远的画面:小时候老家小村子里,在昏黄的灯光下,一家人用一口黑铁锅熬着简单的青菜粥,米香混合着菜叶的清新气,是贫寒岁月里最踏实的温暖。大学的第一份兼职是在厨房打杂,老师傅教我挑菜、洗菜、切菜,说“食材有灵,你用心对它,它才把最好的味道给你”。毕业后创业失败,又开始从事餐饮,然后开了第一家麻辣烫店,开业那天,我自己一个人熬汤底,手忙脚乱,被辣椒呛得眼泪直流,但当一第一个顾客吃完后,抹着嘴说“味道正,舒坦”时,我至今也没有忘记……

那些味道,那么简单,那么真实,不掺杂任何算计,不背负任何命运。

是什么时候开始,一切都变了味道?

是“食卦”能力觉醒的时候?是遇到邹帅踏入名利场的时候?还是被背叛后心里只剩下恨的时候?

或许都是。也或许,变的从来不是外界,而是自己的心。当心被欲望、仇恨、不甘填满,再敏锐的“食卦”,尝到的也只能是人性的肮脏与命运的残酷,再也尝不到食物本身、生活本身那朴素而温暖的本味了。

远处,传来火车的汽笛声,悠长,苍凉,划破寒冷的夜幕。

我睁开眼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黑暗的旷野尽头,有移动的灯光,那是夜行的列车,载着不知去向何方的人们,奔向未知的明天。

我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拎起旅行袋。

雪后的空气清冷刺肺,却也带来一种异样的清醒。

一无所有了。

但也意味着,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失去。没有敌人需要对付,没有仇恨需要背负,没有目标需要追逐,甚至没有未来需要规划。

沉重的枷锁,在毁灭一切的同时,似乎也…...被打碎了。

我迈开脚步,不再犹豫,朝着火车站的方向,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。雪地在我身后,留下两行歪斜的、孤零零的脚印,很快,又被新的风雪渐渐掩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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