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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绝地蛰伏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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会议室里弥漫着新家具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。

我坐在长桌的第七个位置——这个数字很有意思,既不靠前显得张扬,又不至于太后让人忽视。钱佩玖坐在主位,左手边是她带来的新任CEO吕兴,简单的给众人介绍了一下后,两人就很自然的坐下了。她今天穿了身浅灰色套装,剪裁得体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,像是随时准备登上财经杂志封面。

“张总,关于上个月收购案失利的事情,我想听听你的看法。”

钱佩玖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情绪。但她的手指在平板电脑边缘轻轻敲击,一下,两下,带着某种审讯般的节奏。原本以为她收回我的权力,就会收手,看来我还是小看她的无情,显然是要当众问责,将最后的体面彻底撕碎。

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
梁雷坐在我对面,拳头在桌下握紧。高丽仙低着头记录,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痕迹。沈越、钟志军、龙婷……这些跟着我从省城一路杀到京城的兄弟姐妹,此刻都像等待宣判的囚徒。

“数据被人提前泄露。”我开口,声音比想象中平稳,“竞标前三天,我们的底线报价和资金调动时间表,出现在了观澜战略部的案头。这不是巧合。”

“有证据吗?”吕兴推了推金丝眼镜。

这个男人四十五岁左右,保养得很好,脸上几乎看不到皱纹。他说话时嘴角会微微上扬,形成一种职业化的“亲切”,但眼睛从不笑。我从他面前那杯美式咖啡里,“尝”到了长期失眠的苦涩和某种偏执的焦虑——这是个完美主义者,对自己和别人都苛刻到病态。

“没有直接证据。”我如实说,“但观澜的出价刚好卡在我们的心理底线上浮百分之二,这不是市场分析能做到的精度。”

钱佩玖点点头,目光扫过全场:“所以,我们内部出了问题。”

这句话像一块冰投入滚油。梁雷猛地抬起头:“钱总,你这话什么意思?我们这些人跟着张总从麻辣烫店干到今天,谁会——”

“梁总。”吕兴温和地打断他,“钱总不是怀疑谁,而是陈述事实。商业竞争,信息就是生命线。既然生命线断了,我们总要找到伤口在哪里。”

他说话时,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看不见的圆圈。这个动作很细微,但我注意到,钱佩玖看到这个动作时,眼神有瞬间的柔和——那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号。

“我建议,”吕兴继续说,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,“对公司管理层进行一次优化调整。不是惩罚,而是为了更好地整合资源,应对接下来的挑战。”

会议室的空气凝固了。

调令是在三天后正式下达的。

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,淅淅沥沥,把街道染成深灰色。我站在“多多餐饮集团”总部的落地窗前——这间办公室位于CBD核心区,三十二层,能看见大半个京城的轮廓。三个月前搬进来时,钱佩玖亲自选的楼层,说“三十二,生生发,好兆头”。

梁青敲门进来时,手里拿着文件夹,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沉。

“张总。”他还是用旧称呼,把文件放在桌上,“总部发来的调令。”

我打开文件。第一页是梁青的:调回省城,担任“多多餐饮华中区总督导”,负责三省二十七市的门店标准化管理。职位升了,管辖范围大了,但——离京城一千二百公里。

“徐国俊和唐成的呢?”

“一起。”梁青苦笑,“老徐调任省城供应链中心副主任,唐成去负责新建的中央厨房项目。都是‘重要岗位’。”

文件措辞漂亮极了。“鉴于梁青同志在标准化体系建设方面的卓越贡献”、“为加强华中大区管理力量”、“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”……每一个字都透着冠冕堂皇的正当性。

“你怎么想?”我问。

梁青沉默了很久。雨点打在玻璃上,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水痕。

“张哥,我在京城买了房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上个月刚交的首付,贷款三十年。我女儿在朝阳区实验小学读三年级,她喜欢这里的钢琴老师。”

他没说“不想走”,但每个字都是“走不了”。

“我去找钱总谈谈。”我说。

梁青摇摇头:“没用的。吕总昨天已经找我谈过话,说这是‘战略需要’。他还说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说如果我配合,省城那边会给我配车配房,孩子转学的事集团也会协调。如果不配合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。

我知道吕兴的手段。这个人从不直接威胁,他只会把选择摆在你面前:A选项光鲜亮丽,B选项布满荆棘。聪明人都知道怎么选。

“张哥,我可能……”梁青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“我得为孩子考虑。”

我拍拍他的肩:“我明白。”

是真的明白。当年我带他们出来,承诺的是“一起过好日子”。现在有人用更好的日子做筹码,我没有资格拦着。

三、第二刀:权力中心的肢解

梁青走的那天,京城放晴了。

我们去机场送他。徐国俊和唐成也在,三个大男人站在出发大厅,互相拍了拍肩膀,说了些“常联系”、“回来喝酒”之类的话,然后陷入尴尬的沉默。

梁青的女儿抱着他的腿哭,说不想转学,不想离开小朋友。梁青蹲下来,用粗糙的手指擦孩子的眼泪,动作笨拙得让人心酸。

“爸爸去给你打拼更大的房子,好不好?”他声音哽咽。

孩子摇头:“我不要大房子,我要爸爸每天回家。”

梁青一把抱住女儿,肩膀开始颤抖。

我转过身,看向落地窗外起落的飞机。阳光刺眼。

回程的车上,钱佩玖打来电话:“张总,下午两点,管理层会议,讨论下一阶段人事调整。”

她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来,干净,清晰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会议在总部第三会议室举行。这次人少了很多,长桌两侧只坐了不到一半。吕兴坐在钱佩玖身边,面前摆着一份厚厚的人事调整方案。

“根据集团战略转型需要,”吕兴开始宣读,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,“我们对部分管理岗位进行优化调整。”

他每念一个名字,我的心就沉一分。

“高丽仙,调任集团品牌研究院高级研究员,专注于餐饮文化理论建设。”

高丽仙猛地抬头。她从省城跟着我,最擅长的是门店拓展和商务谈判,现在让她去“研究理论”?这是明升暗降,是把她从战场上拽下来,关进书房。

“沈越,调任集团培训中心副主任,负责全国店长培训体系建设。”

沈越握紧了拳头。他是我们最好的运营,能三天不睡觉盯一个新店开业,现在让他去搞培训?

“钟志军,调任集团食品安全督导办公室主任。”

“龙婷,调任集团公共关系部副总监。”

一个一个名字,一个一个“重要岗位”。吕兴把每个人都安排得妥妥当当,职位好听,权限清晰——全都远离核心业务,远离资金,远离决策层。

梁雷是最后一个。

“梁雷,调任集团战略投资部特别顾问。”吕兴顿了顿,补充道,“直接向我和钱总汇报。”

这是最狠的一刀。特别顾问——听起来很高端,但没有实际分管业务,没有团队,没有预算。一个空衔,一座精致的牢笼。

“我有意见。”梁雷站起来,声音压着火。

“梁总请说。”吕兴微笑。

“我在拓展部干得好好的,为什么要调岗?上个季度我负责的华北区新开店数超额完成百分之四十,客流量增长——”

“正是因为梁总能力突出,才需要到更重要的岗位发挥作用。”吕兴打断他,语气依然温和,“战略投资部是集团未来的核心,需要梁总这样有实战经验的人才。难道梁总觉得这个岗位不重要?”

一句话把梁雷噎住。

说重要,就是同意调岗;说不重要,就是质疑集团战略。进退两难。

钱佩玖这时开口:“梁雷,这是集团对你的重视。战略投资部未来会主导‘多多’品牌的多元化扩张,包括可能上市的计划。你在那里,能学到更多东西。”

她说话时看着梁雷,眼神诚恳,仿佛真的在为他考虑。

但我知道她在说谎。我从她面前那杯龙井茶里,“尝”到了精心计算的冰冷。茶叶在热水中舒展的姿态太过完美,像排练好的舞蹈——她今天的一切言行,都经过反复推演。

梁雷张了张嘴,最终什么也没说,重重坐回椅子上。

散会后,我在走廊拦住钱佩玖。

“钱总,我们谈谈。”

她看看表:“二十分钟后我有个电话会议。”

“十分钟就好。”

我们走进她办公室。这间屋子比我那间更大,一整面墙的书架上摆满了精装书和奖杯。最显眼的位置放着一个水晶雕塑——两只手紧紧相握,底座刻着“合作共赢”。

讽刺极了。

“为什么?”我问得直接。

钱佩玖走到窗前,背对着我:“张,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?”

“记得。在省城,你来找我投资‘多多’。”

“那时你说,你有个梦想,想做一个能让普通人吃得起的连锁品牌。”她转过身,眼神复杂,“我信了。我把我能调动的所有资源都押在你身上。”

“我做到了。”我说,“‘多多’现在有三百多家店,养活了几千个家庭。”

“但你忘了你的初衷。”她声音冷下来,“你现在满脑子只有复仇,只有搞垮观澜。上次收购案,你明知道风险很大,还是坚持要竞标。为什么?因为那块地对面就是观澜的旗舰店,你想在他们门口插旗。”

我沉默。

她说得对。那次的决策,确实掺杂了太多个人情绪。

“商场不是战场,至少不完全是。”钱佩玖走到办公桌后,双手撑在桌面上,“我需要的是能把‘多多’带到下一个阶段的领导者,不是一个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复仇者。吕兴是职业经理人,他能让公司规范化、规模化,最终上市。这是‘多多’该走的路。”

“所以我就没用了?”

“你有用,但不在现在这个位置。”她直视我的眼睛,“张,你去社区店待一段时间。不是惩罚,是让你冷静下来,好好想想‘多多’的未来,也想想你自己的未来。”

她说得冠冕堂皇,但我从她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温度。
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
钱佩玖笑了,那笑容很浅,没有到达眼睛:“你是‘多多’的创始人,永远都是。但董事会已经通过了人事调整方案。如果你坚持留在现有岗位……我怕接下来的决策,会更让你难受。”

软硬兼施。给个台阶,也亮出底线。

我看着她,这个曾经和我并肩作战的女人。她的妆容依然精致,但眼角有了细纹。我记得她熬夜看报表时,会摘掉隐形眼镜,戴上黑框眼镜,像个备考的大学生。现在她再也不需要那样了——她有吕兴,有专业的团队,有资本市场的青睐。

“好。”我说,“我去。”

钱佩玖似乎松了口气:“社区店的位置我亲自选的,在安定门附近的老小区。虽然旧,但客流稳定。你可以……”

“钱总,”我打断她,“会议要开始了。”

她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那……保持联系。”

我转身离开,没有回头。

四、社区店的黄昏

安定门外的这个小区建于八十年代,红砖楼,六层,没有电梯。楼间距很窄,晾衣杆从窗户伸出来,挂满衣服、被单、腊肉。下午时分,老头老太们搬着小板凳坐在楼下,聊天,择菜,看孩子。

“多多麻辣烫”的招牌夹在一家理发店和一家彩票站中间,门脸很小,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“开业大酬宾”海报。推门进去,不到五十平米的空间,摆了八张桌子。墙壁刷了廉价的米黄色漆,有些地方已经起皮。

后厨更小,两个人转身都嫌挤。灶台上两口大锅,一口熬骨汤,一口煮麻辣烫。冰箱是老式的,运行时嗡嗡作响。

店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,姓王,微胖,围裙上沾着油渍。看到我来,她搓着手,有些局促:“张、张总,钱总交代过了,说您来这边……指导工作。”

“叫我老张就行。”我说,“以后我在这帮忙。”

“那哪行啊……”王姐更紧张了。

“行的。”我拿起墙上的另一件围裙,“我从洗菜开始。”

第一天,我在后厨洗了四个小时的菜。菠菜要一根根摘掉黄叶,土豆要削皮切块泡水,豆皮要一张张分开……都是最基础的活儿,但做起来才发现,生疏了。

手指被土豆削皮刀划了个口子,不深,但渗出血。王姐赶紧找来创可贴,一边帮我贴一边念叨:“您小心点,这活我们干惯了,您哪能干这个……”

“没事。”我甩甩手,继续切土豆。

下午三点到五点,店里几乎没有客人。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后厨门口,看天井里的光线慢慢移动。楼上有人在练钢琴,断断续续的音符飘下来,总是弹到一半就停,然后又从头开始。

我想起梁青的女儿。那孩子也在学钢琴,上次去他家,她给我弹了一首《小星星》,弹完害羞地躲到妈妈身后。

现在他们应该到省城了。新学校,新家,新生活。

手机震动,是梁雷发来的信息:“张哥,吕兴让我写一份关于快餐行业趋势的分析报告,两万字,下周交。我他妈会写个屁!”

我打字回复:“慢慢写,查资料,不会的问人。”

“我问谁啊?战略投资部那帮人,看我跟看外星人似的。今天开会,他们说的词我听都没听过:什么‘估值模型’、‘退出机制’、‘对赌协议’……张哥,我觉得我待不下去了。”

“待着。”我回得很简单,“多看,多听,少说。”

过了很久,梁雷回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
我知道他不甘心,但必须忍。现在谁先掀桌子,谁就先出局。

五、汤锅边的思考

晚上九点,最后一桌客人离开。王姐擦桌子,我熬第二天要用的汤。

熬汤是门学问。骨头要选猪筒骨和鸡架,比例七比三。冷水下锅,大火烧开,撇去浮沫。然后转小火,保持汤面微微滚动,像老人的呼吸,不急不缓。这个过程要持续八个小时,中间不能断火,不能加水。

我守着那口锅,看白色的汤慢慢变成奶白色。水汽蒸腾上来,带着油脂和骨髓的香气。后厨的灯是普通的白炽灯,光线昏黄,在蒸汽里晕开一圈圈光晕。

王姐收拾完,探头进来:“张总,我先走了?钥匙给您留桌上。”

“好,路上小心。”

她犹豫了一下:“那个……钱总交代,说您不用管账,也不用管采购,就……就在后厨帮忙就行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门关上的声音。店里安静下来,只有汤锅轻微的咕嘟声,和冰箱的嗡嗡声。

我坐下来,看着那锅汤。蒸汽扑在脸上,温热,湿润。

有多久没这样安静地熬一锅汤了?从省城第一家店开始,熬汤的活儿就交给了徒弟,后来交给了中央厨房,交给了标准化流程。汤还是那个味道——不,甚至比以前更稳定,更统一。但熬汤的人,已经忘了汤是怎么从清水变成浓白的。

我想起《食卦要诀》里的那句话:“火候分寸,命理藏焉。”

火候。分寸。

我以前太着急了。急着扩张,急着上市,急着复仇。火开得太大,把一锅汤熬干了,熬焦了,熬出了苦味。

现在呢?现在火被撤了,我被按在这口小锅前,只能用最小的火,熬最小的一锅汤。

手机又震动,这次是高丽仙。

“张哥,品牌研究院今天开会,讨论‘多多’的文化定位。有个从4A公司挖来的总监,说我们的品牌故事太土,要重新包装。他说麻辣烫是‘低端品类’,要往‘轻奢快餐’转型,客单价提到五十元以上。我差点跟他吵起来。”

我打字:“然后呢?”

“吕总说,创新需要包容,让他先做方案试试。”

“让他做。”

“张哥!”高丽仙直接打了电话过来,声音带着哭腔,“这不对!‘多多’的根就是让普通人吃得好,吃得饱。五十块钱一碗麻辣烫?那些打工的、学生、老人,谁吃得起?我们当年开第一家店时你说过,要做‘老百姓的厨房’,现在……”

“丽仙。”我打断她,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家店开业那天吗?”

她愣了一下:“记得。下雨,招牌都挂歪了。”

“那天来了多少个客人?”

“十二个。其中六个是隔壁店老板过来看热闹的。”

“但有一个老太太,她买了碗最便宜的素菜麻辣烫,坐在角落吃了半个小时。”我说,“吃完后,她掏出一个小布包,一层层打开,数出八块钱——全是硬币。她递给我时说:‘小伙子,汤真好喝,像我老家冬天的味道。’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。

“我们现在有三百多家店,每天服务几万人。”我继续说,“但那个老太太如果今天来,还能不能花八块钱,喝到那碗像老家味道的汤?”

高丽仙吸了吸鼻子:“我明白了。”

“待在研究院,多看,多听。”我说,“把那些‘高端转型’的方案都记下来,但也要坚持你的想法。必要的时候,可以说‘我保留意见’。”

“好。”

挂了电话,汤锅的咕嘟声显得更清晰了。

我拿起长勺,轻轻搅动锅底。骨头在汤里翻滚,露出被熬到酥软的骨髓。这是时间的味道,是耐心的味道。

六、吕兴的破绽

一周后,我见到了吕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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