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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0章 安然的抉择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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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月十号,密云。

天气预报说傍晚有小雪,但午后天空已经阴沉得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旧绒布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燕山山脉残缺的轮廓线上,北风卷起枯草和沙尘,在观澜集团昌平培训基地空旷的停车场里打着旋。

基地主楼三层的小会议室,窗户紧闭,双层隔音玻璃将风声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。但室内空气的凝滞感,比窗外的天气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
安然坐在长桌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开着一份薄薄的会议纪要草案,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的笔帽已经被她无意识拧开又合上几十次,金属部件发出细微却恼人的“咔哒”声。

她今天穿了一套浅灰色的羊绒针织裙,外搭同色系开衫,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松散的发髻,露出修长而略显苍白的脖颈。妆化得淡而精致,但眼下的淡青色阴影,再好的遮瑕也盖不住。会议室顶灯冷白的光线打在她脸上,让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显得有几分脆弱。

长桌主位空着。左边坐着新任董事会“特别危机处理小组”的核心成员陈文远,依旧是那副儒雅沉稳的模样,慢条斯理地翻阅着面前的文件。右边是临时CEO周建国,这个技术出身的老好人此刻眉头紧锁,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,面前烟灰缸里已经堆了三四个烟头。

除了他们三人,会议室里还有法务总监老赵,一个五十多岁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、法令纹深得像刀刻的男人;以及财务副总监孙姐的接替者,一个四十岁上下、眼神精明而警惕的女人,姓吴。

“安然总,”陈文远终于放下文件,推了推无框眼镜,目光温和地看向她,“‘生命科技研究院’项目的初步尽调报告,你那边整理得怎么样了?”

安然微微吸了口气,将笔帽轻轻合上,声音平稳:“基本框架出来了。研究院的股权结构、核心资产清单、主要研发团队背景、以及已披露的专利与合作项目,都已经汇总。但更深度的技术评估、未来商业化路径的可行性分析、尤其是……它背后那些非公开的合作网络与潜在利益关联,还需要时间和更专业的团队介入。”

她说的是实话。过去一周,她被临时抽调加入这个针对“生科院”的紧急评估小组,名义上是利用她“对集团历史项目和邹帅时期投资脉络相对熟悉”的优势。但实际上,她比谁都清楚,这是一个烫手山芋,也是一张试纸。

“时间不等人啊,安然。”周建国掐灭又一支烟,声音沙哑,“现在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肥肉?钱佩玖那边动作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。我们要是慢了,别说分一杯羹,连上桌的机会都可能没有。”

陈文远抬手示意周建国稍安勿躁,依旧看着安然:“安总,你和钱总,私底下还有联系吗?”

问题来得突然,但安然神色未变:“陈总说笑了。钱总是资本方代表,我负责具体运营支持,工作接触有,私下联系……不多。”她刻意模糊了界限。事实上,自从我重返京城掀起波澜,钱佩玖与我的联盟关系发生变化后,钱佩玖确实曾通过中间人,隐晦地向她传递过“保持观察,适时可以接触”的信号,但她从未回应。

“不多,那就是还有。”陈文远捕捉到了她措辞中的缝隙,微微一笑,“这就好。现在的情况是,邹帅抛出的这个‘生科院’,是个变数,也是个机会。观澜需要在这场乱局中,找到对自己最有利的位置。钱佩玖想吞,张老板那边态度不明,其他势力也在虎视眈眈。而我们……”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“我们需要一个可靠的、内部的‘眼睛’和‘桥梁’。”

安然的心微微一沉。来了。

“陈总的意思是……”她保持着语调的平稳。

“我们希望你能利用你和张老板过去的……渊源,”陈文远斟酌着用词,目光却锐利如锥,“以及你和钱总之间可能的沟通渠道,为我们做一些……信息上的辅助工作。”

话说得委婉,意思却赤裸裸——要她当双面,甚至多面间谍。

法务老赵适时开口,声音平板得像在念法律条文:“安然总,公司目前面临复杂的法律和商业环境,任何信息不对称都可能导致重大损失。你的行为,如果是在公司授权和指导下,为了维护公司整体利益而进行的必要信息收集与沟通,公司将提供全面的法律保障和支持。”

支持?保障?安然心里冷笑。不过是裹着糖衣的胁迫。一旦踏出这一步,就成了他们手里一枚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,所有行为的性质都将由他们定义。

“陈总,赵总,”安然抬起眼,目光清澈地看向两人,“我对张老板和钱总现状的了解,并不比在座的各位多。而且,以我现在的身份去接触他们,恐怕……目的性太强,反而会适得其反。”

“不需要你直接去套取什么核心机密。”陈文远摆摆手,语气更加推心置腹,“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,以老朋友关心近况的姿态,聊聊天,听听他们对‘生科院’的真实看法,对当前局势的判断。尤其是张老板……他这个人,重情义,念旧。对你,他心里应该还有些不一样的……情分。”

“情分”两个字,他说得很轻,却像针一样扎在安然心上。她想起六年前,在京城那个狭小的出租屋里,三个人围着火锅,热气腾腾中,畅想着未来帝国的模样。那时的张老板,眼里有光,有信任,有对伙伴毫无保留的真诚。而那时的她……她闭了闭眼,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。

“更重要的是,”周建国接过话头,语气带着不耐烦和一丝焦躁,“我们得到消息,邹帅那边,很可能也在通过某些渠道,试图接触张老板,甚至可能想利用‘生科院’这个饵,引他上钩。我们需要知道张老板的真实反应和动向。如果他真的对‘生科院’动了心思,我们必须评估这对观澜是威胁还是……可以利用的机会。”

邹帅也在行动?安然指尖微微发凉。那个男人,果然不会坐以待毙。他将自己隐藏得更深,出手却更毒。

“安总,”陈文远最后总结,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,“这不是请求,是当前局面下,公司对你的信任和重托。你的薪酬和期权,董事会已经批准了新一轮的增授方案。另外,你在集团未来的职位安排,也会充分考虑你在此次……特殊任务中的贡献。”

胡萝卜加大棒,给得明明白白。

安然沉默着。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空调风口细微的嘶嘶声,和周建国又一次点燃打火机的“咔哒”声。窗外的天色更暗了,云层厚重得仿佛要塌下来。

她能感觉到几道目光牢牢锁在自己身上,审视,等待,施压。

许久,她轻轻点了点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……试试看。”

不是同意,不是承诺,只是“试试看”。一个留有无限余地和退路的回答。

但陈文远似乎已经满意了。他脸上露出笑容,仿佛完成了一件棘手的工作。“很好。具体需要关注的方向和沟通要点,吴总会稍后发给你。注意方式方法,保护好自己。”

会议又转向其他议题,关于如何应对“江南小厨”诉讼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,关于几个核心供应商的维稳安抚。安然机械地记录着,心思却早已飘远。

窗外的风,似乎更急了。

安然没有等“吴总”发来所谓的要点。

会议结束后,她推掉了下午所有的安排,驱车离开昌平基地。车子在越发恶劣的天气中驶向市区,最终停在了后海附近一条僻静胡同的深处。

“旧影茶楼”。招牌是木质的,字迹斑驳,透着一股被时光遗忘的落寞。这里是六年前,他们三人最初经常碰头商议事情的地方。地方是安然找的,老板是个沉默的退休曲艺演员,只做熟客生意,包厢私密,茶也地道。

后来观澜做大了,有了气派的会议室和高级会所,这里就来得少了。再后来,张老板出事离开,这里就成了安然偶尔独自发呆、咀嚼往事的地方。她不确定邹帅是否还记得这里。

推开沉重的木门,熟悉的陈年木料和茶香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。店里空无一人,只有柜台后老式收音机里咿咿呀呀放着单弦岔曲。老板从里间掀帘出来,看到安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,点点头,无声地指了指最里面那个名为“听雪”的包厢。

安然走过去,拉开移门。

邹帅已经坐在里面了。

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,面前的红泥小炉上,铁壶嘴正冒着细细的白气。他穿着深蓝色的中式对襟上衣,头发比上次见时又白了不少,但梳得整齐。脸上没什么表情,正专注地看着窗外院子里一株叶子落尽的石榴树。

听到声音,他转过头来。看到安然,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算不上笑意的弧度。

“来了。”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,“坐。水刚好。”

安然脱下大衣,跪坐下来,动作有些僵硬。包厢里很暖和,地暖烧得足,但她还是觉得冷。

邹帅亲自烫杯,取茶。是安然以前最喜欢的凤凰单丛,蜜兰香。茶汤金黄,香气高锐,在冰冷的空气里氤氲开一团暖雾。

“尝尝,今年的茶,比往年还好些。”邹帅将茶杯推过来。

安然没有动那杯茶。她看着邹帅,这个曾经一起并肩作战、后来又亲手将张老板和她推开深渊的男人。他的眼神深处,有一种疲惫,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,仿佛外界的惊涛骇浪,于他而言只是茶杯里微微漾起的涟漪。

“你找我。”安然开口,声音干涩。

“陈文远他们,今天找你开会了吧。”邹帅用的是陈述句,不是疑问句。他对观澜内部的动向,了如指掌。

安然心下一凛,没有否认:“是。”

“逼你站队?还是让你做点什么?”邹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,慢悠悠地品着,“让我猜猜……应该是想让你去接近小张,或者钱佩玖,当他们的耳目。”

安然的沉默等于默认。

邹帅笑了笑,那笑意未达眼底:“老套路了。自己内部不稳,就喜欢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。不过也好,他们给了你一个名正言顺去接触小张的理由。”

安然猛地抬头,看着他。

“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。”邹帅放下茶杯,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主题,“不,不是害他。是……救他,也救你自己。”

“什么意思?”安然的声音绷紧了。

“陈文远和钱佩玖勾搭上了,想把我彻底踩死,然后把观澜洗白了,变成他们新的钱袋子。”邹帅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小张挡了他们的路。他那套稳扎稳打、一点点蚕食观澜实体的做法,太慢,也太不可控。他们想要的是干净利落地控制核心,然后快速资本化。小张的存在,他的复仇执念,他手里已经拿到的那些实体资产,都是障碍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安然:“所以,他们一定会想办法除掉小张,或者至少,让他失去威胁。法律诉讼只是开胃菜,后面还有更狠的。而小张那边,被眼前的一点小挫折和团队的分歧弄昏了头,又盯着‘生科院’这块肥肉…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站在悬崖边上。”

安然的手指攥紧了衣角:“那你……”

“我?”邹帅自嘲地笑了笑,“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,自身难保。但正因为我麻烦缠身,所有人都盯着我明面上的麻烦,反而没人注意我还能做什么。”他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,“‘生科院’是我抛出去的饵,没错。但我原本没想这么快用。是陈文远和钱佩玖逼我的。”

“那是个陷阱。”安然脱口而出。

“对聪明人来说是陷阱,对贪婪又自以为是的人来说,是通天的阶梯。”邹帅冷冷道,“钱佩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去争。陈文远会暗中助力,甚至可能承诺帮她解决一部分资金和障碍。但他们算错了一点——‘生科院’被反噬的就是她自己。”

他看着安然,语气放缓,带上了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:“但小张不一样。他谨慎,多疑,有食卦那种玄乎的本事傍身,能察觉到危险。而且,他恨我,对我的东西天生警惕。如果他去争‘生科院’,大概率会非常小心,会做最彻底的尽调。而只要他开始深入调查,就一定会发现‘生科院’发现他自己有多危险。”

“然后呢?”安然追问。

“然后?”邹帅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,“然后他就有机会,在钱佩玖被‘生科院’拖入深渊之前,或者在她和陈文远联手对付他之前,拿到足以自保甚至反击的证据。至少,他能看清楚谁才是真正的敌人,能及时抽身,保住他那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家底。”

安然听明白了。邹帅是想借她之口,引导我去深入调查“生科院”,从而提前洞悉钱佩玖与观澜新管理层的阴谋,以及“生科院”本身蕴含的巨雷。这看似是在帮我,实则……也是在利用我来打击钱佩玖和陈文远,为他自己的反击或脱身创造机会和空间。

一石多鸟。还是那个精于算计、冷酷无情的邹帅。

“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?帮……他?”安然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
“因为你别无选择。”邹帅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住她,“陈文远让你当间谍,你去还是不去?不去,你现在在观澜的位置就完了,他们有的是办法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。去了,你真能心安理得地去算计小张?当年的事,你真的能再经历一次?”

他的话像重锤,砸在安然心上最脆弱的地方。当年张老板被踢出局,她保持了沉默。那种负罪感和愧疚,这些年从未真正离开过她。

“帮我,也是帮你自己脱身。”邹帅继续施加压力,“你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,用你的方式,提醒小张,‘生科院’的水很深,钱佩玖和观澜新管理层的关系不简单,让他务必小心,最好……亲自去查查。不用多说,以他的精明,自然会明白。做完这件事,你就离开北京,离开这个泥潭。我还有些私人资源,可以帮你安排一个干净的身份,一笔足够你安稳生活的钱,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,重新开始。”

他抛出了一个难以拒绝的条件——逃离这一切的机会。

安然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。逃离。这两个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这六年,她就像活在透明的玻璃罩子里,外面是喧嚣的争斗,里面是无声的煎熬。她厌倦了,真的厌倦了。

“我怎么能相信你?”她盯着邹帅。

“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。”邹帅平静地说,“你只需要相信,这是你目前能看到的、代价最小的一条出路。而且,这件事对你没有直接风险。你只是传递一个模糊的警告,甚至不需要直接见面。之后,走不走,什么时候走,选择权在你。”

包厢里安静下来,只有铁壶里水将沸未沸的“嘶嘶”声。窗外的天空,终于飘下了零星细碎的雪沫,落在枯枝和青瓦上,瞬间消失不见。

安然的目光落在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上。茶汤颜色变深,香气散尽,只剩下一杯苦涩的余烬。

一边是观澜新管理层的威逼利诱,让她去当间谍,陷入更深的泥沼。

一边是邹帅冰冷的交易,让她去传递警告,换取一个或许虚幻的逃离承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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