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联盟的裂痕(2/2)
我“看”到了散会后,会议室里缓慢流动的能量场——
钱佩玖的气场是炽烈而扩张的金白色,像出鞘的剑,锐利无匹,但其中夹杂着一丝焦灼的赤红,那是野心遇到阻力时的烦躁。她并未停留,带着她的助理很快离开了,那股锐气也随之远去,但留下了一道清晰的、充满压迫感的“划痕”。
高丽仙的气场是厚实的土黄色,此刻却有些紊乱,像被搅动的泥潭。她正在收拾文件,动作比平时慢,眉头紧锁。她的气息与梁青的淡青色气场(主生长、但也主犹豫)有细微的勾连,两人似乎用眼神进行了短暂的交流,但终究没有说什么。她们的气息中,都掺杂了迷茫的灰雾。
梁雷的气息是跃动的火红色,此刻却像被泼了水,明明灭灭,充满不甘和挣扎。他坐在位置上没动,盯着投影幕布上那张股权图,拳头攥紧又松开。沈越的嫩绿色气场(主新生、也主盲从)则紧紧依偎在梁雷的火红旁边,显得更加无措。
楚玉和罗桐的水蓝色气场(主智慧、渗透)则相对冷静,但他们彼此缠绕的气息里,也充满了凝重的深蓝,那是担忧和深度思考的颜色。
最让我在意的,是会议室角落里,一个非常微弱、几乎被忽略的、带着一丝“窥探”意味的灰暗气息。它不属于我们团队中的任何人,更像是一种外来的、附着在某种物体上的“印记”。当我试图仔细感知时,它却迅速消散了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是错觉吗?
还是……
我猛地睁开眼,心头掠过一丝寒意。
“老板。”一个声音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我抬头,看到楚玉从楼梯上走下来,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,脸色有些凝重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我问。
“看到您往这边走了。”楚玉走到我面前,压低声音,“有件事,我觉得必须立刻向您汇报。”
“说。”
“刚才会议期间,罗桐监测到会议室区域的Wi-Fi网络有一个异常的、高强度数据上传行为。”楚玉将平板屏幕转向我,上面是复杂的数据流分析图,“信号源伪装成了一个员工的手机,但经过追踪,这个手机MAC地址不属于我们已知的任何设备。上传的数据包经过了高强度加密,无法破解内容,但数据流指向的IP地址,经过跳转后,最终定位在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看着我:“观澜集团总部所在的写字楼网络范围内。”
我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刚才食卦感知到的那丝“窥探”的灰暗气息,不是错觉。
“能确定具体是谁吗?或者,上传了什么?”我问,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了。
“无法确定具体身份,对方用了很专业的反追踪手段。”楚玉摇头,“至于内容……虽然无法解密,但根据数据包大小和时间点推测,极有可能是会议录音或实时语音转文字。数据流开始的时间,正好是钱总进入会议室后不久,结束于您宣布散会。”
也就是说,刚才那场暴露了我们内部核心分歧、尤其是钱佩玖那个宏大而冒险的并购计划的会议,很可能被观澜方面实时监听了。
寒意,从脊椎慢慢爬升。
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。这是战争。而我们在争吵战术的时候,敌人已经潜入了指挥所。
“除了我们,还有谁知道这个会议室Wi-Fi的密码?”我问。
“范围很广。高管、各部门负责人、经常来开会的外部合作方……甚至一些装修和维护人员。”楚玉苦笑,“排查起来非常困难。而且,对方可能根本不需要密码,用了更专业的设备进行旁路窃听。”
我沉默了片刻。
“这件事,先不要声张。”我最终说,“告诉罗桐,继续监控,但不要打草惊蛇。重点排查近期所有能接触到会议室的人员记录,尤其是陌生面孔。另外,从今天起,所有重要会议,启用那套有线连接的加密通讯设备,无线设备全部屏蔽。”
“明白。”楚玉点头,犹豫了一下,又问,“老板,那钱总提出的那个并购计划……”
“你怎么看?”我反问。
楚玉推了推眼镜,谨慎地措辞:“从纯商业和资本角度,钱总的计划……很有魄力,如果成功,收益难以估量。但风险也确实如您所说,是核弹级别的。最关键的是,我们对目标公司的真实情况了解太少,而观澜在这个时间点抛出这样一个核心资产,本身就非常可疑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而且,钱总的资金动员方案,等于把‘多多’的命脉完全绑在了她的战车上。如果失败,她或许伤筋动骨,但我们……可能会死。”
“死”字,他说得很轻,但很重。
我点点头。楚玉的看法和我不谋而合。这不是保守,这是对自身生存底线的清醒认知。
“先去处理监听的事吧。”我说。
楚玉离开后,我又在冰冷的消防通道里站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天空更加阴沉了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仿佛随时要压下来。风从通风口的缝隙钻进来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钱佩玖的野心,团队的摇摆,观澜无孔不入的窥探……所有的一切,像这十一月的寒风一样,从四面八方涌来,冰冷刺骨。
我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十字路口。左边是钱佩玖指出的、金光闪闪却通往悬崖的“帝国之路”;右边是自己熟悉的、踏实却似乎注定缓慢的“烟火之路”。而身后,阴影中的敌人,正在窃笑着等待我们做出选择,或者……分裂。
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让寒意充满肺部,试图冷静沸腾的思绪。
然后,我推开消防通道的门,重新走回那条弥漫着骨汤香味的走廊。
无论前路如何,该面对的,总要面对。
傍晚时分,我让高丽仙通知所有核心管理层,包括梁青、梁雷、沈越、楚玉、罗桐,到我办公室旁边的的小会议室开一个“闭门会”。特意说明,钱总那边暂时不通知。
六点整,人都到齐了。小会议室里只开了一盏桌灯,光线昏暗,每个人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模糊不清。
“今天下午的事,大家都经历了。”我开门见山,没有寒暄,“叫大家来,不是要做决定,也不是要站队。只是想听听,你们各自真实的想法。这里说的话,出得你口,入得我耳,绝不外传。”
沉默。令人压抑的沉默。
梁雷是第一个憋不住的。他年轻,热血,情绪都写在脸上。
“老板!”他声音有些激动,“我知道您是为了大家稳妥,怕风险。可钱总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啊!那可是观澜的核心!如果我们拿下了,以后整个中国的快餐市场,我们都能横着走!我知道风险大,可做什么没风险?我们当初从省城来京城,不也是冒险吗?不也成了?”
他喘了口气,继续道:“我知道您担心钱总把‘多多’绑上她的战车。可……可钱总是我们的大金主啊!没有她,我们能在京城这么快站稳脚跟?能有机会去分食观澜?现在她想带着我们往更高处走,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也该有点魄力,跟上?”
他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年轻人的想法——渴望更大的舞台,崇拜资本的力量,对风险的认识相对浅薄。
高丽仙看了梁雷一眼,轻轻叹了口气,开口道:“梁雷,魄力不等于蛮干。老板的担忧非常实际。集中我们所有的现金流,甚至抵押未来,去搏一个我们根本不了解底细的庞然大物,这已经不是冒险,是赌博。赌赢了固然好,可赌输了呢?‘多多’没了,我们这些人怎么办?跟着我们从省城、县城来的那些老伙计怎么办?那些指望我们吃饭的加盟商怎么办?”
她的声音沉稳,带着一种母亲般的忧虑:“我们现在签下的这些资产,虽然慢,但每一口都吃得踏实,能消化。就像熬汤,火候到了,味道自然就出来了。急着用大火猛烧,只会烧干了汤,烧糊了锅底。”
梁青坐在高丽仙旁边,一直低着头,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支笔。这时她抬起头,眼神里充满了罕见的疲惫和挣扎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她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从省城的角度,我当然希望‘多多’能做大,能做到全国去。钱总画的饼,很诱人。但是……”她看向我,“老板,我跟着您从一家小店做起,我知道‘多多’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。靠的不是什么资本魔术,是靠实实在在的汤底,是靠对员工和加盟商的那份心。如果为了变得更大,要把这些根本的东西都押上去赌,我……我心里没底。”
她顿了顿,艰难地说:“而且,钱总她……太强势了。如果真按她的计划走,以后‘多多’到底是谁说了算?是我们这些熬汤的,还是……玩资本的?”
梁青的话,戳中了另一个要害——控制权。钱佩玖的方案,不仅风险巨大,而且一旦实施,她在“多多”体系内的话语权和股权比例将发生质变,很可能彻底主导公司的方向。到时候,我们这些创始人团队,很可能沦为配角甚至出局者。
沈越看看梁雷,又看看高丽仙和梁青,张了张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听老板的。”他还是太年轻,这种层面的抉择超出了他的能力。
楚玉和罗桐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楚玉开口道:“从情报和技术角度,我们支持老板的谨慎。观澜抛出核心资产的时间点和方式都太诡异,结合今天发现的监听事件,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。盲目跳进去,凶多吉少。资本运作我们不如钱总精通,但保全自身、规避致命陷阱,是我们的首要任务。”
罗桐言简意赅:“数据不支持乐观。风险模型显示,钱总计划的失败概率超过百分之七十。而失败后果,我们无法承受。”
小小的会议室里,观点泾渭分明,但又没有绝对的界线。每个人都在理想、利益、风险和情感中挣扎。
我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拿起桌上的茶壶,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
“大家都说了心里话,很好。”我看着杯中晃动的暗色茶汤,“我不怪梁雷想往上冲,年轻人就该有冲劲。也不怪高丽仙和梁青求稳,你们肩上担着更多人的生计。楚玉和罗桐的提醒,更是至关重要。”
我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凉茶苦涩,但能让人清醒。
“钱总的计划,我不会同意。”我明确地说,“‘多多麻辣烫’不会押上全部身家,去进行一场我们根本玩不转的资本豪赌。这是底线。”
梁雷的眼神黯淡了一下,但没再反驳。
“但是,”我话锋一转,“这并不意味着我们要和钱总分道扬镳,至少现在不是。她依然是我们的重要盟友和金主。她提出的那个并购案,我们不会参与主体投资,但可以提供必要的协助,比如一些区域的尽调支持,或者……在某些环节,提供我们的视角和预警。”
我看着众人:“我们要做的,是明确自己的边界。该我们吃的肉,一口不少。不该我们碰的,再诱人也绝不伸手。同时,眼睛要睁大,耳朵要竖起来。观澜在盯着我们,我们内部的分歧,可能已经成了他们眼中的突破口。”
我看向楚玉和罗桐:“监听的事,继续暗中查。另外,从今天起,你们俩分出部分精力,密切关注钱总那边关于这个并购案的动向。我要知道她接触了哪些机构,谈判进展如何,遇到了哪些问题。记住,是关注,不是干预。”
“明白。”两人点头。
“高丽仙,梁青,现有的收购项目,按原计划稳步推进。但节奏可以稍微放慢一点,尽调要做得更扎实。我们要向外界,特别是观澜,传递一个信号——我们很忙,我们在消化,我们对更大的猎物……兴趣有限。”
“梁雷,沈越,”我看向两个年轻人,“你们有冲劲,是好事。接下来,你们配合高丽仙,重点研究我们已收购和即将收购的这些资产,如何最快、最好地融入‘多多’体系,产生效益。把你们的热情,用在能把控的事情上。”
一番安排下来,每个人的任务都清晰了。虽然分歧仍在,但至少暂时统一了步调——以我设定的“稳健边界”为基准。
会议结束,众人各自带着复杂的心情离去。
我独自留在小会议室里,桌灯的光晕只照亮眼前一小片区域,四周是沉沉的黑暗。
我知道,裂痕一旦产生,就很难弥合。今天我能暂时稳住团队,是因为多年的信任和权威。但如果钱佩玖那边不断施加压力,如果观澜的诱饵变得更加诱人,如果团队中有人对“缓慢积累”失去耐心……
这根弦,迟早会崩断。
而观澜,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对手,恐怕正期待着这一幕。
我拿起凉透的茶壶,摇了摇,里面还有一点底。我将那点残茶倒进杯子里,茶汤浑浊,沉淀着末。
卦象衍天机,食气定虚玄。
我凝视着杯中浑浊的液体,食卦的感知轻轻拂过。
这残茶的气场,涣散而低沉,带着一种“分离”与“沉淀”的意象。各种味道(对应的能量)已经无法调和,纷纷沉淀到底部,只剩下最本源的、也是最后的苦涩。
这或许就是联盟裂痕的预兆——曾经调和的力量开始分离,华美的表象沉淀,露出底层残酷的真相。
但,苦涩,也是一种味道。
是蜕变前,必须尝尽的滋味。
窗外的风声更紧了,像是在催促,又像是在警告。
我端起杯子,将那点残存的、冰冷苦涩的茶汤,一饮而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