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都市重生 > 食卦人 > 第27章 联盟的裂痕

第27章 联盟的裂痕(1/2)

目录

十一月三日,清晨。

京城在一夜之间被西伯利亚南下的寒流彻底清洗。天空是那种坚瓷般的青灰色,没有云,却也没有阳光,只有干冷的风像刀子一样从楼宇间削过,卷起地上最后几片枯黄的银杏叶,打着旋儿撞在玻璃幕墙上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
“多多麻辣烫”中央厨房的会议室里,却是一片与窗外严寒截然相反的景象。

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。左边是以高丽仙、梁青、梁雷、沈越为首的业务团队,面前摊开着各种资产收购进度表、门店改造方案和供应链整合报告;右边是楚玉、罗桐带领的情报与技术团队,电脑屏幕上滚动着资本市场数据、舆情监控和加密通讯分析。

空气里有新打印文件的油墨味、笔记本电脑散发的微热、以及至少五种不同咖啡混合的复杂气息——每个人都靠着咖啡因对抗连轴转的疲惫和亢奋。

我坐在主位,面前放着两份文件。

一份是过去七天“分食行动”的战绩汇总:已经签下意向协议或完成尽职调查的观澜系资产达到十九项,涵盖门店、中央厨房、物流中心和区域品牌,累计谈判金额超过三亿七千万人民币,预计实际成交价能压到三亿左右。这个数字,相当于“多多麻辣烫”过去两年净利润的总和。

另一份,则是高丽仙今早提交的风险提示报告。在那些光鲜的数字背后,用红色小字标注着各种问题:三处物业存在历史产权纠纷需要时间厘清;五份劳动合同涉及集体谈判和可能的补偿金;两家供应商的债务链条需要额外担保……每一个红点,都代表一个可能爆开的雷,需要投入额外的精力、时间和金钱去拆解。

战果辉煌,但消化不良的风险正在累积。

会议室的门被推开,带进一股走廊里的冷风。

钱佩玖走了进来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绒大衣,进门后随手脱下递给身后的助理,露出里面珍珠白色的丝质衬衫和黑色西装裤。头发比上次见面时剪短了些,更显干练。她脸上带着一丝长途旅行后的淡淡倦意,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,像经过打磨的宝石。

“抱歉,各位,刚从香港飞回来,路上有点堵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却让会议室里所有的交谈声瞬间停止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。

这位“多多麻辣烫”背后最大的金主,实际的资本操盘手,在过去一周几乎隐身,专注于她的“高层路线”和资本市场运作。此刻她的出现,让会议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——从务实推进的业务会,骤然提升到了涉及战略决策的层面。

“钱总。”我点了点头,示意她坐。

钱佩玖没有坐我左手边那个一直空着的、象征二把手的位子,而是径直走到会议桌的另一端,与我遥遥相对地坐下。这个细微的举动,让坐在两侧的梁青、高丽仙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“听说战果不错?”钱佩玖接过助理递上的平板电脑,快速浏览着,“十九个项目,三亿多的盘子……张总,你们动作很快。”她称呼我“张总”,语气自然,却让在座的几位老部下微微一怔。他们更习惯听钱佩玖叫我“小张”,或者更随意的“张老板”。

“都是大家努力的成果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高丽仙,给钱总简要汇报一下重点项目的进展和风险。”

高丽仙站起身,走到投影幕布前,开始有条不紊地介绍。她重点讲了“粤鲜楼”中央厨房的接收计划、“速味客”物流中心的整合方案,以及几个区域性品牌如何改造融入“多多”体系的思路。她的汇报务实、细致,处处体现着“稳扎稳打、消化吸收”的核心思想。

钱佩玖听得很认真,不时在平板电脑上记录着什么。直到高丽仙讲到风险部分,提到需要至少六个月时间来平稳过渡、化解潜在纠纷时,她才轻轻抬起手,打断了汇报。

“高总,你的工作很细致,风险控制意识也很强。”钱佩玖的声音依旧温和,但话语里的分量让高丽仙停了下来,“不过,我想问一个问题——在我们小心翼翼消化这些‘边角料’的时候,有没有人抬头看看,观澜真正最肥的那块肉,现在是什么情况?”

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
“钱总指的是?”梁雷忍不住问。

钱佩玖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操作了几下平板,将一份全新的文件投影到幕布上。

那是一份结构复杂的公司股权图,核心是一个名为“观澜餐饮管理有限公司”的实体。从这张图可以看出,这家公司并非上市公司主体,而是观澜集团旗下几乎全部核心餐饮品牌(包括“速味客”主品牌)的国内经营权、商标使用权、以及最重要的——超过四千家门店的长期租赁合同和加盟管理权的实际持有者。

“这是观澜帝国真正的‘肉身’。”钱佩玖用激光笔指着那个核心方块,“上市公司‘观澜控股’和‘观澜股份’只是资本市场的壳和融资工具,大部分利润和现金流,都通过复杂的协议控制,流向了这家非上市的餐饮管理公司。换句话说,控制了它,就控制了观澜在中国大陆餐饮市场的根基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,最后落在我脸上。

“而根据我得到的绝密消息,”钱佩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更具穿透力,“观澜的特别危机处理小组,为了快速筹集巨额资金应对债务和赔偿,正在秘密策划将这家餐饮管理公司整体打包出售。”

“嗡——”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和议论声。

整体打包出售?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谁拿下它,谁就瞬间拥有了一个覆盖全国、品牌认知度极高(尽管目前有污点)、门店网络成熟的巨型餐饮平台!这比我们零敲碎打收购几十家门店、几个中央厨房,要震撼得多!

“价格呢?”梁青的声音有些发干。

“初步估价,”钱佩玖缓缓吐出几个字,“三十亿到四十亿人民币。但考虑到观澜目前的处境和急于变现的需求,最终成交价很可能被压到二十五亿,甚至更低。”

二十五亿!

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,激起的已经不是涟漪,而是巨浪。我们之前为之兴奋、为之奔波的三亿多收购,在这个数字面前,顿时显得像小孩的零花钱。

“钱总的消息……可靠吗?”楚玉谨慎地问。

“来源绝对可靠。”钱佩玖肯定地说,“而且,有兴趣的不止我们。已经有两家国内餐饮巨头和一家国际私募基金在接触。留给我们的窗口期,最多还有两周。”

两周。二十五亿以上的资金。一场涉及数千家门店、数万名员工、无数复杂合同和债务关系的超级并购。

会议室的温度仿佛陡然升高,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。沈越的脸涨红了,梁雷的呼吸变得粗重,就连一向沉稳的高丽仙和梁青,眼中也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。

那是看到通天之路在眼前打开时的光芒。

“但是,”钱佩玖话锋一转,目光再次定定地看向我,“要参与这场游戏,靠我们目前零散的现金流和那点杠杆,是远远不够的。我们需要集中所有力量,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资源,打一场真正的资本歼灭战。”

她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桌面上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:

“我提议,立刻暂停所有零散资产的收购谈判。集中‘多多麻辣烫’账上所有的现金——包括供应商货款沉淀、门店营业款、以及我们准备用于扩张的储备金——全部归集。同时,以‘多多’未来五年的特许经营权和部分核心资产作为抵押,向我的合作银行申请最高额度的并购贷款。再加上我这边调集的资金,初步可以组成一个十五到二十亿的资金池。用这笔钱作为保证金和首付款,参与对观澜餐饮管理公司的竞标。只要拿下控股权,后续完全可以通过该公司自身的现金流和再融资来偿还债务!”

她的计划清晰、激进、充满诱惑力,也极其危险。

这等于将“多多麻辣烫”过去几年、甚至未来几年的全部身家,以及它的品牌和根基,全部押在一场豪赌上。赌赢了,一步登天,跻身中国餐饮业最顶尖行列;赌输了,万劫不复,不仅失去所有扩张成果,连现有的基业都可能赔进去。

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的低鸣,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。

所有的目光,最终都汇聚到了我身上。

我缓缓抬起头,迎向钱佩玖那双燃烧着野心火焰的眼睛。

“钱总,”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平静,“这个计划,风险太高了。”

“高收益必然伴随高风险,张总。”钱佩玖立刻回应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,“这是资本市场的常识。我们现在有机会吞下观澜最核心的资产,一举奠定未来十年的霸主地位。难道要因为害怕风险,就眼睁睁看着这块肥肉落到别人嘴里?然后我们继续一家家门店去谈判,去改造,像个捡破烂的?”

“捡破烂没什么不好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至少每一片‘破烂’我们都看得见、摸得着、消化得了。你所说的那块‘最肥的肉’,里面到底包裹着多少骨头、多少倒刺、多少我们看不见的脓疮?观澜经营了二十年留下的烂账、潜规则、隐性债务、还有那几千家加盟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……二十五亿买下的可能不是一个金矿,而是一个填不满的火坑。”

我拿起高丽仙那份风险提示报告,轻轻放在桌上。

“我们现在签下的十九个项目,每一个问题都在明面上,我们都有能力、有时间去解决。而你说的整体并购,就像闭着眼睛吞下一头大象。我们连这头大象有多少内脏是坏的都不知道。”

“那就去查!”钱佩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,“尽调!我们可以请最顶级的律所、会计师事务所、咨询公司,把它的五脏六腑翻个底朝天!但前提是,我们要有上牌桌的资格!没有资金,没有决心,你连尽调的机会都没有!”

“上牌桌的资格,不是靠押上全部身家换来的。”我摇摇头,“钱总,我知道你的野心,也感谢你带来的机会。但我必须为‘多多麻辣烫’负责,为跟着我的这几百号员工负责,为那些信任我们的加盟商和供应商负责。我不会拿他们所有人的饭碗,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‘帝国梦’。”

“虚无缥缈?”钱佩玖笑了,笑声里充满了讥诮,“张总,我以为经过这么多事,你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。商场如战场,不是你吃掉别人,就是别人吃掉你!你现在稳扎稳打,慢慢消化?等你消化完,市场早就变天了!到那时,手握观澜核心平台的新巨头,第一个要碾死的,就是你这种不成气候的区域品牌!”

她的言辞变得尖锐起来,不再掩饰那份居高临下的失望。

“小富即安……张总,我以前觉得你是藏锋,是沉稳。现在看来,你是真的……不懂资本大势。”她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,眼神冰冷地扫过梁青、高丽仙等人,“你们也跟着他这么想吗?就满足于当个麻辣烫店的小老板,一辈子守着那几口汤锅?”

这句话,像一根毒刺,扎进了会议室里每一个人的心里。

梁青的脸色变了,她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,低下头,避开了钱佩玖的目光。高丽仙眉头紧锁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报告纸的边缘。梁雷和沈越更是如坐针毡,看看我,又看看钱佩玖,满脸的挣扎和困惑。

楚玉和罗桐在角落里沉默着,表情凝重。

裂痕,在这一刻,在钱佩玖毫不留情的讥讽和我毫不退让的坚持中,公开地、赤裸裸地撕裂开来。

不是私下争执,不是在电话里的不愉快。而是在所有核心团队面前,关于“多多麻辣烫”未来道路的根本性分歧。

一边是激进的资本扩张之路,充满致命诱惑,由强势的金主引领。

一边是保守的实业积累之路,看似缓慢稳妥,由创始人坚守。

团队必须选边站,至少在心里。

而此刻,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和观望。谁也不敢,或者不愿,在这样公开的场合,去得罪任何一方。

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。窗外的风声显得格外刺耳。

我看着钱佩玖,她也看着我。目光在空中碰撞,没有火花,只有冰冷的对峙。

许久,我缓缓站起身。

“今天的会,先到这里。”我的声音没有起伏,“关于观澜餐饮管理公司的事情,我们需要更多信息、更详细的评估。散会。”

我没有再看钱佩玖,径直走向会议室门口。

在我拉开门的那一刻,身后传来钱佩玖清晰而平静的声音:

“张总,机会不等人。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。三天后,如果你还是这个态度,那么……我会用我自己的方式,去抓住这个机会。到时候,希望你不要后悔。”

我没有回头,走了出去。

门在身后轻轻关上,将会议室里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分裂,暂时隔绝。

我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,而是沿着中央厨房长长的、略显昏暗的走廊漫无目的地走着。水泥地面冰冷,墙壁上贴着生产流程和卫生规范,白炽灯的光线在头顶投下惨白的光圈。空气里弥漫着永远散不去的、骨汤和消毒水混合的复杂气味。

这味道曾经让我安心,代表着实在的劳作和根基。但此刻,它却让我感到一丝烦闷。

钱佩玖的话,像回声一样在脑海里反复激荡。

“不懂资本大势……”

“小富即安……”

我真的不懂吗?还是说,我懂得的,是她不愿意去懂的另一面?

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门口,我推开沉重的铁门,走了进去。这里没有暖气,冰冷的空气瞬间包裹上来,让我打了个寒颤。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闭上眼睛。

食卦,无声运转。

我想感知的,不是具体的吉凶,而是刚才会议室里,在那场激烈冲突后,残留的“气”的轨迹。

意念如烟,回溯延伸。
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