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旗舰店开业(2/2)
博主和摄影师进了后厨。钟志军正在熬第二锅汤,巨大的深锅里,猪骨和鸡架在乳白色的汤汁里翻滚。博主拍下了钟志军撇沫、加料、调火的全过程。
“看见没朋友们,”博主对着镜头,“什么叫‘慢工出细活’。这一锅汤,从早上五点熬到现在,还在继续。现在明白为什么人家敢说‘不好吃退钱’了吧?”
拍完,博主回到座位,把一整碗麻辣烫吃完,连汤都喝光了。
临走前,他对高丽仙说:“视频今晚发,我会置顶。你们这店,能火。”
“谢谢。”
送走博主,高丽仙走到我身边,低声说:“另外两个博主约的十二点和两点,都是京城本地美食号,粉丝在十万左右。”
“按计划接待,”我说,“注意让他们把公益活动也拍进去。”
“明白。”
十一点,店里进入第一个高峰期。
排队的人已经绕店一圈,队伍延伸到隔壁超市门口。超市大姐出来看了好几次,最后搬了几个小板凳给排队的老人坐。
后厨压力开始显现。
钟志军额头上全是汗,小林递来的食材单子已经排到二十号以后。沈越从前面跑进来帮忙备菜,手速飞快地择菜、洗菜、装盘。
前厅,龙婷和小陈几乎是小跑着上菜、收桌。梁雷在门口维护排队秩序,嗓子已经有点哑了。
罗桐突然从收银台后抬起头:“线上订单开始进来了。”
“多少?”我问。
“开业两小时,线上下单四十七单,都是附近写字楼的。预计中午十二点到一点是高峰。”
“能接住吗?”
“系统没问题,”罗桐说,“但后厨压力……”
我走进后厨。钟志军正在同时照看三口锅,一碗接一碗地出餐。他的动作依然稳,但能看出疲惫。
“钟师傅,还能撑住吗?”
“能,”他头也不回,“但得再调个人进来,专门负责烫菜。小林一个人忙不过来了。”
“我去叫梁雷。”
梁雷从前厅调进来,学了五分钟烫菜流程,就上手了。虽然生疏,但至少分担了压力。
十二点整,整点免单抽奖时间到。
高丽仙拿着麦克风走到前厅中央:“各位顾客,感谢大家的光临。现在是十二点整,我们将抽取今天第一桌免单幸运顾客。”
所有人都停下筷子,看向她。
她拿出一个抽奖箱——里面是今天所有堂食顾客的桌号小票。
“抽奖规则很简单,我抽出一个号码,对应桌号的顾客今天消费全免。”
她把手伸进箱子,搅动几下,抽出一张纸条。
“今天的幸运桌号是——19号!”
角落里的19号桌,坐着一对老年夫妇。他们愣了几秒,才反应过来。
“是我们吗?”老爷爷问。
“是的,恭喜您!”高丽仙走过去,“您二老今天的消费全免,感谢您的光临。”
老奶奶笑得眼睛弯起来:“哎哟,这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“应该的,”高丽仙说,“也祝二老健康长寿。”
店里响起掌声。有人拿出手机拍照,有人羡慕地议论。
抽奖结束,但气氛更热了。很多人开始期待晚上六点和八点的抽奖。
我看着那对老夫妇。他们吃得很慢,很仔细,最后把汤都喝完了。临走时,老爷爷走到收银台,往公益捐赠箱里投了二十块钱。
“汤真好,”他对我说,“像我老伴儿年轻时熬的。”
我愣了一下,才说:“谢谢您。”
他摆摆手,扶着老伴儿慢慢走出店门。
下午一点半,高峰期稍退。
大家轮流吃饭。后厨给每人留了一碗麻辣烫,但谁都没时间坐下好好吃。钟志军端着碗站在灶台边,吃几口,看一眼锅里的汤;高丽仙一边吃一边核对下午的物料清单;梁雷干脆把碗放在收银台上,边吃边处理线上订单。
我站在店门口,看着街道。
对面“速味客”的生意明显冷清。虽然也有顾客进出,但和我们这边排队的盛况相比,差距太大了。他们的店员站在门口,不时往我们这边看,表情复杂。
楚玉走过来,递给我一瓶水。
“刚才有个穿西装的人,在对面站了十分钟,”他低声说,“应该是观澜区域经理级别的。”
“认出你了吗?”
“应该没有,我戴着帽子。”楚玉说,“他拍了照,打了电话,走了。”
“邹帅很快就会知道。”
“迟早的事。”楚玉顿了顿,“但今天这局面,他知道了也没用。”
确实。
口碑已经起来了。店里坐满的顾客,门外排着的长队,不断响起的扫码支付声,还有那些吃完后满意的表情——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,做不了假。
两点,第二批探店博主到了。
这次是两个小红书的美食博主,粉丝都在十万左右,风格更偏向文艺、生活化。她们对店里的装修和公益主题特别感兴趣,拍了很多细节照片:墙上的流程图、手写的木牌、桌上的绿萝、公益展板……
“这家店真的很用心,”一个博主对镜头说,“不只是食物用心,整个理念都很完整。你看,他们甚至把熬汤的哲学写在墙上——‘汤要熬够时辰,人要守得住心’。在这个什么都求快的时代,还有人愿意这样做事,挺难得的。”
她们点的餐上桌后,拍了几十张照片,从各个角度。然后开始品尝。
“这个骨汤,绝了。”一个博主说,“我能喝出来,没有加鸡精味精,就是纯粹的鲜。食材也很新鲜,蔬菜是脆的,肉片是嫩的。”
“而且你们发现没有,”另一个博主说,“他们的辣度分得很细,从微微辣到特辣,每个辣度都有描述,不是随便标的。这对不能吃辣的人很友好。”
拍完照,她们还特意采访了高丽仙,问了关于公益捐助的细节。
“每桌消费捐一元,这个钱怎么确保用到实处?”
“我们和本地的‘夕阳红’社区助老服务中心合作,”高丽仙回答,“所有捐赠明细每天在店内公示,每月会在公众号上发布资金使用报告。如果有顾客想了解详情,可以随时查看。”
“你们做这个,是为了营销吗?”
“是为了做点力所能及的事。”高丽仙说得诚恳,“餐饮是民生行业,我们扎根在社区,就想为社区做点事。钱不多,但希望能帮到一些需要帮助的老人。”
采访结束,博主们表示会把公益部分重点写进推文。
送走她们,高丽仙走到我身边:“公益活动反响很好,已经有好几个顾客主动多捐了。”
“意料之中,”我说,“真诚最能打动人。”
下午四点到六点,是相对平缓的时段。
大家终于能喘口气。钟志军调整了汤锅的火候,开始准备晚上的汤底;高丽仙带着龙婷和小陈彻底打扫了一遍前厅;梁雷和沈越去补充了物料;罗桐在后台查看数据。
“开业七小时,”他报出数字,“堂食接待一百八十三桌,线上订单九十七单。总营业额……”
他顿了顿,抬头看我:“已经超过县城总店开业首日的两倍,接近省城店的记录。而且现在才下午四点。”
我接过他递来的平板,看着上面的曲线图。
从九点开门到现在,营业额几乎是直线上升,中午十二点达到第一个高峰,下午三点有小幅回落,但现在又开始爬升——晚高峰要来了。
“预估今天最终能到多少?”我问。
罗桐敲了几下键盘:“按现在的趋势,到晚上九点打烊,保守估计……能突破省城店的单日最高纪录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“把数据整理好,晚上给大家看。”
“好。”
六点,晚高峰准时到来。
这次排队的人更多,很多是下班的白领、放学的学生、晚上的家庭聚餐。队伍再次排到胡同口,而且这次排队的人更有耐心——很多人拿着手机刷我们的小程序,提前看菜单,或者看白天探店博主发的视频。
六点整,第二次免单抽奖。
这次抽中的是一桌四个大学生。他们欢呼起来,差点把桌子掀翻。高丽仙过去安抚,顺便引导他们拍了合照,答应发到店里的社交媒体账号上。
七点,天黑了。
店里的暖黄灯光亮起,透过玻璃窗洒到街上。从外面看,整个店面像一块发光的琥珀,里面人影晃动,热气腾腾。
我走出店门,站在街边。
空气里有麻辣烫的香气,有隔壁超市飘出的水果甜味,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。福瑞街的夜晚热闹起来,但我们的店门口,依然是整条街最亮、人最多的地方。
街对面,“速味客”的灯箱招牌依然红得刺眼,但店里只有寥寥几桌客人。他们的店员站在柜台后,表情麻木。
我看了很久。
三年前,我站在那个店里,听邹帅讲他的餐饮帝国梦想。他说要标准化,要快速复制,要规模效应。他说情怀不能当饭吃,效率才是王道。
今天,我站在这里,用最笨的方法——一锅汤一锅汤地熬,一碗菜一碗菜地煮——证明了一件事:有些东西,快不了,也假不了。
楚玉悄无声息地走到我身边。
“刚才收到消息,”他声音压得很低,“观澜总部下午开了紧急会议,邹帅亲自过问了福瑞街的情况。”
“他怎么说?”
“原话是:‘一个麻辣烫小店,翻不起大浪。但给他们找点麻烦。’”
“什么麻烦?”
“还不知道,但肯定会有动作。”楚玉顿了顿,“你要有准备。”
“我一直有准备。”
八点,最后一次免单抽奖。
这次抽中的是一对带着孩子的年轻夫妻。孩子才三四岁,吃着不辣的骨汤麻辣烫,小嘴油汪汪的。抽中免单时,孩子高兴得直拍手。
九点半,我们挂出了“今日食材即将售罄”的牌子。
排队的人群发出失望的叹息,但没人离开——他们想等,万一还有机会。
十点,准时打烊。
送走最后一桌客人,关上店门。
世界突然安静下来。
前厅一片狼藉:桌上堆着碗筷,地上有洒落的汤汁和菜叶,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饭菜味。但所有人——高丽仙、钟志军、梁雷、沈越、龙婷、小林、小陈、罗桐、楚玉——都站着,没人说话,只是看着这满室的凌乱。
然后,不知谁先笑了一声。
接着,所有人都笑起来。
不是大笑,是那种疲惫的、释然的、带着成就感的笑。
“我们……”梁雷声音嘶哑,“我们做到了。”
“做到了!”沈越跳起来,差点摔倒。
龙婷眼眶红了,赶紧低头擦桌子。
钟志军靠在墙上,点了支烟,手在抖——不是累的,是激动的。
高丽仙长长吐出一口气,走到收银台,开始清点今天的营收。
我走到后厨。
灶台上的火已经关了,三口汤锅都见了底。操作台上堆着用过的碗盘,水槽里泡着厨具。空气里是混合的油烟味、骨汤味、汗水味。
但我闻到的,是胜利的味道。
走出后厨,高丽仙已经把初步数据算出来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所有人,一字一句:
“今天,开业第一天。”
“堂食接待二百一十七桌。”
“线上订单一百五十六单。”
“总营业额……”
她停顿,深吸一口气:
“是县城总店开业首日的三点二倍,是省城店最高纪录的一点八倍。”
寂静。
然后,爆发出欢呼。
沈越直接躺在了地上;梁雷抱着柱子不撒手;龙婷终于哭出来了;小林傻笑着;小陈不停地说“我的天我的天”;钟志军猛抽一口烟,呛得直咳嗽;罗桐推了推眼镜,嘴角上扬;楚玉靠在墙上,闭着眼睛,脸上有复杂的表情。
高丽仙走到我面前,递给我一张纸。
上面是她手写的详细数据,每一个数字都清晰有力。
“张哥,”她说,“我们成了。”
我接过纸,看了很久。
然后抬起头,看着每个人。
“今天,辛苦大家了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叠红包——早上就准备好的,每个里面装着八百八十八元。
“一点心意,不成敬意。”
我把红包一个个递过去。
沈越接过,捏了捏厚度,眼睛瞪大了:“张哥,这……”
“应该的。”我说,“今天所有人都拼了命,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钟志军摆摆手:“我不缺这个……”
“拿着,”我把红包塞进他手里,“这是规矩。做得好,就得奖。”
发完红包,我拍了拍手。
“现在,收拾店面。半个小时内打扫干净,然后——我们去吃宵夜,我请客!”
“好!”
所有人动起来。
拖地、擦桌、洗碗、归位……没有人喊累,反而干得比平时更起劲。二十分钟后,店面焕然一新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——除了空气中残留的香气,和每个人脸上的疲惫与兴奋。
关灯,锁门。
我们一行人走在福瑞街上,深夜的风吹过来,凉爽。
街对面的“速味客”还亮着灯,但里面已经空无一人。红色招牌在夜色里孤独地闪烁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。
然后转身,跟上队伍。
走向夜市,走向烧烤摊,走向属于我们的、热气腾腾的庆功宴。
路上,梁雷凑到我身边,小声问:“张哥,你说邹帅现在在干嘛?”
我想了想:“可能在开会,可能在发火,可能在想办法。”
“那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,”我拍拍他的肩,“明天继续。”
是的,明天继续。
今天只是开始,只是第一步。
但这一步,我们走得扎实,走得漂亮。
这碗汤,终于熬出了京城的第一把火。
而这火,才刚刚开始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