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9章 皇使临边颁恩诏 边城开市定胡风（1/2）

暮春时节，雁门关内外已是一派生机盎然。

官道两旁新绿遍野，田垄间耕牛缓步，农人扶犁插秧，昔日被战火踏平的村落重新立起茅舍木屋，炊烟袅袅，鸡犬相闻。关城之上，青砖修葺一新，敌楼高耸，旌旗整齐列开，“秦”字帅旗与大萧龙旗并列迎风，甲士按刀肃立，气象远比战前更为森严整肃。

秦峥自晨时便登上关城巡防，一身轻甲未卸，腰间短剑稳佩，指尖抚过刚补筑完毕的城垛，指腹触到微凉的青砖与尚未完全褪去的旧痕。一旁副将林拓紧随身后，低声禀报：“都督，长安来的天使已过忻州，午后便可抵关下，随行还有赏赐、绸缎、粮饷、御酒，并陛下亲赐的金印符节。”

秦峥目光远眺关内绵延官道，淡淡颔首：“知道了。令三军整肃仪仗，不得骄纵，不得扰民，按朝廷礼制迎使即可。”

“是。”林拓顿了顿，又道，“阴山以南几大部族的首领听闻天使将至，也纷纷派人递信，愿入关观礼，一同听宣圣旨，以示归诚之心。”

秦峥脚步微顿。

巴图伏诛、乱匪清剿之后，北境部族虽大多归降，却仍有几分观望之心。此次朝廷天使亲临边关、宣读恩诏、赏赐诸部，正是收拢人心、巩固胡汉和睦的大好时机。

他略一沉吟，便道：“准。令关口守将妥善接引，只许首领与亲信入关，随从不得携带兵器，人数严加节制，不得生乱。若有敢喧哗滋事者，以军法论处。”

“末将明白。”

自北境重定以来，秦峥一手抓城防、军屯、清匪，一手抓安抚、互市、规约，恩威并施，宽严相济。胡地部族见他军纪严明、不掠不杀、市易公平，又有强兵在手，不敢不服；边地百姓见他勤巡阡陌、体恤疾苦、严惩贪吏，更是感念在心。短短两月，雁门、云州一带已从满目疮痍，渐渐恢复生机。

日近正午，阳光渐暖。

关内官道尽头，终于出现一队仪仗旗帜，黄罗伞盖、羽林卫士、鼓吹仪仗依次而来，队伍端正肃穆，正是朝廷钦差一行。为首者是宫中资深内侍省都知，奉陛下亲旨，携圣旨、御赐器物、封赏财物北上雁门，宣诏慰劳北境将士，并安抚归降诸部。

秦峥率李当峰等一众将官出关相迎，甲胄鲜明，阵列齐整，却不张扬铺陈，只以军礼相待。

天使见秦峥身姿挺拔、威仪沉稳，身后将士个个气势沉凝，心中先自敬重，连忙上前温声见礼：“镇北公辛劳，陛下日夜挂念北境，特命咱家前来宣旨慰劳，全军将士，皆沐天恩。”

秦峥躬身行礼：“臣秦峥，恭迎天使，恭请圣安。陛下宵衣旰食，忧劳天下，臣等镇守边关，未尽寸功，反劳圣心牵挂，心中愧不敢当。”

一番礼数周全，不卑不亢。

天使含笑点头，不再多言，一行人簇拥入关，直赴雁门帅堂。堂内早已设好香案、龙椅虚位，旌旗分列，气氛肃穆。三军将官按班次立列，鸦雀无声。

天使缓步上前，展开明黄圣旨，朗声宣读：

“奉天承运皇帝，诏曰：

北境胡虏作乱，侵我疆土，杀我军民，社稷震动。赖天地祖宗之灵，朝臣将帅之力，镇北公、北境大都督秦峥，忠勇贯日，谋略绝伦，以轻骑奇袭焚敌粮道，回师合围大破金狼，追剿元凶巴图授首，肃清边陲，安定北疆。功高盖世，勋烈昭彰。

兹加授秦峥开府仪同三司，赐金印紫绶，增邑两千户，赏黄金万两、御酒百坛、锦缎千匹、良马百匹。凡北境阵亡将士，追赠有加，家属厚恤；立功将校，按级晋封，财物遍赐，以示朝廷酬功报德之至意。

又：阴山诸部慕义归诚，纳质互市，不复为寇，朕甚嘉之。各部首领一体赏赐绸缎、盐茶、粮米、铁器，许其世代市易，永为藩蔽，胡汉一家，共享太平。敢有背盟作乱、扰边掠民者，天下共击之。

布告天下，咸使闻知。钦此。”

“吾皇万岁、万岁、万万岁！”

秦峥率满帐将官伏地叩首，声震厅堂，士气高昂。

宣诏已毕，天使亲手将金印、符节、赏赐清单交予秦峥，温声道：“陛下还有口谕：镇北公不必拘泥朝仪，边务为重，便宜行事，朝廷绝不遥制。只求公以苍生为念，以江山为重，使北境长治久安，胡汉不相攻伐，便是社稷至福。”

秦峥双手接过金印，指尖微沉，心中亦微起波澜。

假节钺、开府仪同三司、不从中制——这已是帝王对边臣极致的信任与托付。他躬身沉声道：“臣秦峥，领旨谢恩。此生此世，守土安民，不敢有负陛下，不敢有负天下。”

天使见他言辞恳切，神色郑重，亦放心不少，笑道：“有镇北公这句话，陛下与朝中百官便可安枕矣。”

当日午后，雁门关内设下简宴，款待天使与随行官员。秦峥不事奢华，只以边关寻常肉食、杂粮、新菜相待，酒亦有限，意在礼，不在奢。席间众人不谈逸乐，只问边情、民生、屯田、城防、胡部状况，秦峥一一据实以答，条理清晰，举措有据，天使听得连连点头，暗叹陛下识人不差。

宴罢，天使提出：“陛下临行曾嘱，若诸部首领诚心归服，可一同召见，当众宣恩，使胡汉共见朝廷德意。”

秦峥早有安排，当即传令：“请阴山诸部首领入见。”

片刻之后，十余位部族首领依次入堂，有老有少，服饰各异，大多带着几分拘谨与敬畏。他们此前或与金狼部同扰边关，或自保观望，如今面对大萧天子使臣与手握北境生杀大权的秦峥，不敢有半分放肆，纷纷按照汉地礼仪，躬身行礼，不敢仰视。

天使温言抚慰，转述陛下旨意，将绸缎、盐茶、粮米等赏赐一一分赐，明确市易规则、边界约束、纳质年限、赋税轻重，承诺只要不背盟、不劫掠、不私藏逃匪、不接纳叛卒，朝廷便永不加兵，保护其牧场、人畜、生计。

一众首领听得又惊又喜，连连顿首，用半生不熟的汉话齐声谢恩。

其中一部族老首领起身，恭敬道：“我等愚陋，久在荒寒，不知天朝圣德。前因巴图胁迫，不得已犯境，自知有罪。今秦公宽仁，陛下浩荡，愿归诚效顺，世世代代为大萧守边，牛马羊畜，尽供军前，不敢有二心。”

秦峥目光扫过众人，语气平静却有威严：“朝廷与诸部，约法三章。一，边界分明，不得越界游牧、劫掠；二，市易公平，不得私贩违禁兵器、人口；三，遇有匪乱、逃寇，共击之，不得包庇。守此三章，便是一家；有违，天兵一到，悔之晚矣。”

首领们纷纷应诺，不敢有违。

当日傍晚，秦峥又令在关前空阔地带设下盟坛，杀牲歃血，以胡汉两族礼仪立誓：胡汉互不侵犯，边关永不开衅，市易不绝，患难相扶。

盟誓既毕，夕阳垂地，霞光漫天。

雁门关前，胡汉众人并肩而立，旌旗映日，牛羊散布，军士列阵，一派肃穆祥和之象。不少边地百姓远远围观，见此情景，无不喜极而泣——多少年了，自他们记事起，这里便是厮杀、烽火、逃亡、血泪，如今竟能见到胡人与汉人一同立誓修好，共求太平。

当夜，天使留宿雁门关，秦峥亲自主持值守，关城上下戒备森严，刁斗之声平稳有序，全无往日紧张肃杀之气。

次日一早，天使便要启程返京复命。

秦峥送出关外，递上亲笔奏章，托天使带回长安。奏章之中，除谢恩、报捷、陈述北境现状外，更提出数项长久之策：一、扩大军屯，移民实边，以耕养战；二、常设互市，官设市令，公平定价，严禁欺霸；三、修筑从云州至雁门的驰道，便利粮运、军援、商旅；四、选部族子弟入边地军学、义学，习汉文、知汉礼，渐施教化；五、于要害之地增筑军堡、驿站，连成防线，以静制动。

句句皆在长久，不在一时之功。

天使接过奏章，叹道：“镇北公身在边关，心忧天下，谋深虑远，咱家回朝必定当面奏明陛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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