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9章 皇使临边颁恩诏 边城开市定胡风(2/2)
秦峥拱手:“有劳天使。”
送走天使,北境并未恢复往日沉寂,反倒更加热闹。
盟誓既立,恩诏既颁,阴山南北部族彻底安心,纷纷驱赶牛羊、驮运皮毛、马匹,赶赴雁门、云州两处官方互市。边地汉人亦闻风而动,携带粮食、盐巴、布匹、茶叶、农具、铁锅,前来交易。
短短三五日,关前便自发形成一片庞大集市,帐篷连绵,人声鼎沸,驼马成群,炊烟四起。胡语、汉话交织,吆喝声、议价声、孩童嬉笑声此起彼伏,往日杀气腾腾的边关要道,竟成了北境最热闹的所在。
秦峥亲至市中巡视,只见:
胡人以壮马、肥羊、羊羔皮、狐皮、鹿茸、麝香,换取汉人粮食、盐、布、茶、铁锅、镰刀、耕犁;
边民用旧布、碎锦、针线、陶碗,换得乳酪、皮毛、干肉,补贴家用;
军士在市中巡逻维持秩序,不偏袒、不勒索、不强买强卖,遇有争执,当场秉公决断;
市令官设案登记,征收极轻市税,用于修缮关隘、抚恤孤寡、修补道路,取之于市,用之于边。
有老农夫牵着换得的耕牛,对着同村人抹泪笑道:“活了大半辈子,只见过胡人抢牛、杀人,从没见过能跟他们安安稳稳换牛、说话、一起赶集……这日子,像做梦一样。”
亦有部族妇人拿着换得的棉布、针线,对着同伴喜不自胜,用胡语低声说笑,再看往来军士,眼神中已无往日恐惧,只剩安稳。
林拓跟在秦峥身后,看着眼前景象,感慨道:“都督,以前咱们只懂打仗、追杀、守关,以为边关安稳,就是把胡人挡在外面。如今才明白,真正的安稳,是让他们愿意留下来做生意,愿意守规矩,愿意跟咱们一起过日子。”
秦峥缓步走在集市之中,目光平和,微微颔首:“兵者,凶器也,不得已而用之。能以市易安之,以恩德抚之,以法度束之,胜于十万雄兵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但不可忘,市易背后,是强军、坚城、明法。没有刀甲在手,没有城池可守,没有律令可依,所谓和睦,不过是一时假象,一触即溃。”
林拓肃然:“末将谨记。”
正行之间,几名部族首领快步迎上,躬身行礼,面带喜色:“秦公,市易甚好,公平安稳,牛羊易粮,人畜不伤。我等回去之后,必约束部众,严守盟约,永不犯边。”
秦峥微微点头:“诸部能安分守己,共享太平,便是上策。若有小冲突、小争执,可报市令与军侯调处,不得私斗、私杀,违者两族同罪。”
“遵命,遵命。”首领们连连应道。
当日午后,云州守将李当峰派人快马来报:云州新城修葺大半,民居、官署、军营、粮仓次第落成,流民归业者已超八成,春耕顺利,禾苗长势甚好,军屯田地亦已播种,秋收可期。同时,云州互市亦已开张,部族往来不绝,市井渐复旧观。
秦峥听罢,神色稍缓。
自云州大捷、巴图伏诛至今,不过三月有余,北境已从战火残破,走向城防渐固、流民归业、军屯有成、胡汉互市、诸部归心的局面。虽仍有诸多艰难:粮秣尚不充裕、城防尚未完全竣工、新军尚未完全练成、部分偏远部族仍未彻底归服,但大局已定,大势已安,只要稳步经营,不出数年,北疆便可成为富庶稳固的藩屏之地,而非朝廷沉重负担。
傍晚时分,秦峥返回关城帅堂。
案上文书堆积,有军报、有户籍、有田亩册、有市易账簿、有地方官吏举荐弹劾之文。他并未歇息,端坐案前,逐一批阅,字句斟酌,赏罚分明,举措务实。
该修的堡、该通的路、该补的粮、该练的兵、该抚的民、该约束的部族,一一落笔为令,加盖大都督印信,发往各地。
林拓端进热水,劝道:“都督连日辛劳,天使迎送、盟誓、市易、批阅文书,昼夜不息,也该歇息片刻,保重身体。北境之事,非一日可毕。”
秦峥笔尖未停,淡淡道:“我歇息一日,边关便多一日懈怠,百姓便多一日辛苦。趁春深日长,诸事可兴,多做一分,便多稳一分。”
他自幼从军,从底层士卒一步步走来,见惯了将士战死、百姓流离、城破家亡,比谁都明白“太平”二字分量。如今手握北境生杀大权,受陛下重托,军民仰望,不敢有半分松懈。
夜色渐深,雁门关内外灯火点点。
关城内,军士轮值,刁斗平稳;
屯田地头,有流民夜归,笑语轻声;
互市集市,帐篷灯火未熄,胡汉客商围坐闲谈,饮酒食肉,不再以仇敌相视;
阴山深处,部族牧场之上,牛羊安卧,篝火温和,再无连夜奔逃、戒备厮杀的惶惶不安。
秦峥批阅完最后一卷文书,起身走出帅堂,登上关城高处。
夜风微凉,星光满天,长城蜿蜒如卧龙,横亘群山之间。关内是万家渐安,关外是诸部归心,远处阴山轮廓沉静,再无狼烟烽火,只有风声轻响,天地辽阔。
他手扶女墙,望着这片苍茫山河,久久不语。
林拓立在身后,轻声道:“都督,如今北境安定,胡汉和睦,天使已返,陛下安心,百姓安居,将军功业,足以名垂青史。”
秦峥目光深远,声音平静却坚定:
“功业不在一时一战,不在一赏一封。
守得住城,抚得住民,安得住部,练得住兵,使年年春耕有收,秋稼有成,使孩童不识兵戈,老者不离沟壑,使胡汉不相仇杀,边关永无烽烟——那才是真正的安定,真正的功业。”
他转身,看向关内灯火,语气微缓:
“今日之安,只是开始。往后十年、二十年,乃至我此生余下岁月,都要守在这里,守好这道关,守好这方土,守好这些人。”
风过雄关,旌旗轻扬,星河低垂,山河静谧。
秦峥立在雁门城头,身影挺拔如松,如同一尊亘古守望的战神,一道永不崩塌的国门。
北境的太平岁月,自此真正扎根。
而大萧天下,北有关门稳固,南有漕运畅通,中有朝政清明,君明臣贤,文武同心,历经内忧外患的风雨洗礼,正一步步走向海晏河清、国泰民安的盛世长歌。
远处天边,启明星渐亮,预示着又一个安稳清朗的黎明,即将降临这片饱经战火的大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