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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3章 千里驰援助危关 一江风雨定江南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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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如墨,北风卷着碎雪,刮过雁门关残破的城头,发出凄厉如哭的声响。

天边已经泛起第三层鱼肚白,距离金狼部第一次攻城,已经整整两个昼夜。

秦峥靠在冰冷的城垛上,胸口剧烈起伏,玄甲上的血渍早已干涸发黑,层层叠叠,如同凝固的铠甲。左臂那支箭早已被他咬牙折断,只留箭镞深埋在肉里,每动一下,都牵扯着筋骨剧痛。他手中长剑缺口遍布,刃口卷翻,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锋利,只剩下沉甸甸的血腥与疲惫。

身旁的亲将半跪在地,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真切:“将军……床弩全数损毁,投石机只剩三台可用,箭矢不足千支,滚木擂石……几乎耗尽。能战的将士,连同民夫,一共只剩不到八千……”

八千。

对着关外近六万蓄势待发的草原精骑,对着那片黑压压、仿佛永远杀不完的铁骑,八千之数,单薄得如同风中残烛。

秦峥缓缓抬起眼,望向关外。

金狼部的大营连绵成片,篝火如同鬼火,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明明灭灭。巴图显然也被这两天的惨烈攻防耗得失去耐心,不再昼夜不休强冲,而是选择在黎明时分,发动最后一次总攻。

他要一鼓作气,踏平雁门关。

秦峥微微转头,看向身后。

城头上,横七竖八躺满了伤兵,有的呻吟微弱,有的早已没了气息,却依旧保持着握刀扑敌的姿势。幸存的士卒、民夫、甚至十几岁的少年,一个个衣衫破烂,浑身血污,眼神空洞,却又死死盯着关外方向。

他们已经撑到了极限。

身体的极限,意志的极限,生死的极限。

“将军,”那名云州逃出来的少年,名叫小石头,此刻脸上沾满烟灰与血污,小手紧紧攥着一把断刀,怯生生却又倔强地开口,“我们……还能活吗?”

秦峥蹲下身,伸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,指尖冰凉,声音却异常温和,却又带着千钧之力:“能。”

“只要我们不退,就一定能。”

少年咬着唇,用力点头,把断刀握得更紧。

秦峥站起身,缓缓拔出腰间那柄早已不堪用的长剑,迈步走到城墙最高处,迎着呼啸的北风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膜,穿透了黎明前的死寂:

“弟兄们,乡亲们,我们已经守了两天两夜。”

“云州的仇,我们还没报;家园的恨,我们还没雪;身后的父母妻儿,还在等着我们活下去。”

“胡虏想让我们跪,我们偏不跪。他们想踏碎此关,我们就用血肉,把这关,砌得更牢!”

“今日,要么关破人亡,同赴黄泉;要么,撑到援军到来,把这些豺狼,赶回草原去!”

“愿随将军死战!”

“死战!死战不退!”

微弱却决绝的呼声,在残破的城头响起,如同星火,在狂风中勉强维持着不灭。

秦峥抬手,指向天边微亮的方向:“听。”

所有人一愣,侧耳细听。

风声、远处马嘶、残兵呻吟……除此之外,一片寂静。

“什么也没有啊,将军?”秦将疑惑。

秦峥嘴角,缓缓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、却又充满信心的弧度:“很快,就有了。”

话音未落,远方天际,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、却异常清晰的——号角。

不是金狼部那种狂野低沉的号角,而是大萧官军独有的、清亮而肃穆的长号。

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

由远及近,由弱变强,如同春雷滚地,由天边一路碾压而来。

亲将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浑圆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他踉跄着冲到城垛边,踮脚望向东方来路,随即浑身一颤,猛地回头,声音失控般嘶吼:

“将军!是援军!是援军到了!”

“东方!东方烟尘大起!是我们的骑兵!是朝廷的援军!”

这一声吼,如同惊雷炸响在整个雁门关城头。

所有残存的将士、民夫、伤兵,全都挣扎着爬起来,不顾伤痛,不顾虚弱,疯了一般挤向城垛,朝着东方望去。

只见天地相接之处,一条黑线缓缓浮现,随即迅速变粗、变宽、变浓,化作漫天烟尘,滚滚而来。烟尘之中,大萧军旗迎风猎猎,火红的战旗在黎明微光中格外刺眼。

马蹄动地,如同一道不可阻挡的洪流,朝着金狼部后方,席卷而来。

“是定北侯李嵩!是京畿精锐!”

“我们的人来了!我们有救了!”

“援军到了——!”

刹那间,雁门关上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,那是压抑了两天两夜的绝望、恐惧、疲惫,在一瞬间尽数爆发,哭声、笑声、嘶吼声混作一团,许多人当场跪倒在地,放声大哭。

秦峥站在城头,望着那片滚滚烟尘,紧绷了两天两夜的身躯,终于微微一颤。

他没有倒下。

只是缓缓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半分疲惫,只剩下凛冽如刀的战意。

“传我令!”秦峥声音陡然拔高,响彻全军,“全军将士,随我开城!”

“援军已至,内外夹击,今日,便是金狼部覆灭之时!”

“杀——!”

与此同时,关外高坡。

巴图正准备下令总攻,忽闻东方号角异动,亲兵惊慌来报:“可汗!大事不好!东方有数万中原骑兵驰援,直奔我军后方!”

巴图脸色骤变,猛地勒马起身,举目远眺,只见烟尘蔽日,大旗飞扬,马蹄声如雷,越来越近,那股森严军威,绝非边军可比,分明是朝廷最精锐的京畿主力。

“怎么可能这么快?”巴图失声低吼,“朝廷怎么可能来得这么快?”

他原本算计得清清楚楚:雁门关破,至少还要一两日,待他破关劫掠,再从容迎战中原援军,以逸待劳,胜算极大。可万万没想到,李嵩的援军,竟如同从天而降,恰好卡在他总攻前的一刻抵达。

此刻,前有坚关死守,后有精锐突击,腹背受敌,已是兵家死地。

“可汗,快撤!再不撤,就被包围了!”左右亲将急声嘶吼。

巴图脸色铁青,狰狞扭曲,盯着雁门关城头那片欢呼沸腾,又望向东方越来越近的铁骑,心中又恨又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
他很清楚,草原骑兵利在野战、突袭、奔袭,不利在攻坚、被夹击、陷入阵地死斗。一旦被李嵩精锐缠住,再被秦峥出关反扑,六万大军,极有可能全军覆没。

“撤!”巴图咬牙切齿,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,“传令全军,放弃攻关,有序后撤,避开东方援军锋芒,退回草原待命!”

“晚了。”

一声冷喝,自雁门关城头传来。

城门轰然开启。

秦峥一马当先,率领残存不足八千的将士、民夫,如同出鞘利剑,径直朝着金狼部侧翼冲杀而出。

人人带伤,人人疲惫,却人人疯魔,人人死战。

这是绝境逢生的反扑,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,是复仇的怒火,是守土的决绝。

“杀——!”

李嵩的援军,也已抵达战场,数万精骑分成数队,如同尖刀,狠狠刺入金狼部后阵。

一时间,喊杀震天,金铁交鸣,箭矢如雨,马蹄践踏。

金狼部本就攻关两日,疲惫不堪,军心早已动摇,此刻腹背受敌,瞬间崩溃,阵型大乱,人马互相践踏,死伤无数。

巴图见大势已去,不敢恋战,在亲卫拼死掩护下,率领残部,朝着北方草原仓皇逃窜。

秦峥与李嵩两军汇合,并不追击,只是下令收拢战场,救治伤兵,安抚百姓。

关外尸横遍野,血流成河,草原被染成暗红,空气中弥漫着血腥、焦糊、硝烟与尘土的味道,刺鼻而惨烈。

但终究——

雁门关守住了。

北境防线,稳住了。

秦峥翻身下马,大步走向李嵩,两人对视一眼,同时躬身行礼,无需多言,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
“秦将军,死守危关,血战两昼夜,力挽狂澜,天下敬佩。”李嵩沉声道。

秦峥微微摇头,声音沙哑:“非我一人之功,是全军将士、关内百姓,用命堆出来的。侯爷来得及时,再晚半个时辰,此关已破。”

李嵩望着城头那片残破与血迹,心中震撼,久久无言。

他见过无数硬仗、恶仗,却从未见过一座孤城,以不足三万之众,硬抗六万精骑两昼夜,几乎拼至最后一人。

这不是一座关,这是一道用血肉铸成的国门。

“此地交由我部镇守,你速速带人休整,救治伤兵,清点粮草军械。”李嵩当即下令,“金狼部虽退,主力未灭,必定卷土重来,北境之战,才刚刚开始。”

秦峥点头:“明白。”

阳光终于冲破云层,洒在雁门关巍峨的身躯上,照亮了遍地尸骸,也照亮了幸存将士们疲惫却欣慰的脸庞。

风,依旧凛冽。

但国门,未破。

家国,仍在。

与北境千里驰驱、血战解围不同,江南的战场,不见千军万马,却更加诡谲、凶险、步步惊心。

苏州城,大火已燃至天明。

北码头粮仓大半化为灰烬,焦黑的粮囤骨架歪歪斜斜矗立,空气中弥漫着粮食烧焦的刺鼻气味。南码头十余艘漕船沉没江底,残存船只也多被焚毁,帆樯折断,甲板焦黑,江面漂浮着杂物、木屑、残粮,一片狼藉。

街道上,兵丁、民夫、百姓提着水桶、水盆、沙土,往来奔走,奋力扑火,喊叫声、咳嗽声、水流声乱作一团。巡抚周慎一身官服早已被烟火熏得漆黑,头发散乱,脸上布满烟灰,亲自手持火把,在火场中来回调度,嗓子早已嘶哑。

“快!这边还有明火,不能复燃!”

“把未烧的粮食全部转移,能抢多少是多少!”

“封锁所有路口,严查一切形迹可疑之人,一个都不许放过!”

亲兵不断来报,每一条消息,都让周慎心头沉重一分:

“大人,北码头粮仓损毁七成,漕粮损失近二十万石!”

“南码头漕船沉毁十六艘,焚毁九艘,水路北上通道暂时中断!”

“城内三处街巷被火势波及,民房烧毁数十间,幸无百姓伤亡!”

“搜捕一夜,抓获纵火逆党二十余人,其余大多逃窜,去向不明!”

周慎站在江边,望着满目疮痍的码头与江面,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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