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3章 千里驰援助危关 一江风雨定江南(2/2)
二十万石漕粮,足够北方前线三万大军支撑数月。一把火,烧得干干净净。
漕运中断,江南财赋、粮草无法北上,北境将士即便守住雁门关,也迟早会被活活拖死。
更可怕的是,影阁一击得手,必定不会善罢甘休,杭州、扬州、常州、镇江……任何一处码头、粮仓、军械库,都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。
江南一动,天下皆危。
“大人!”一名快马斥候飞奔而至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,“朝廷钦差、内阁首辅苏大人,已率御林军及江南各路援军,抵达城外三十里,片刻即至!”
周慎浑身一震,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苏瑾?
内阁首辅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竟亲自赶赴江南?
他原本以为,朝廷最多派一名侍郎、一员大将前来督战,万万没想到,天子竟将当朝柱石、首辅大臣,直接派到了战火最凶的江南。
这是把天下命脉,全权交到了苏瑾手中。
“快!随我出城,迎接首辅大人!”周慎顾不得整理衣冠,立刻翻身上马,带着一众官吏,朝着城外飞奔而去。
晨光之中,一支队伍缓缓而来。
前方是铁甲鲜明、气势森严的御林军,旌旗整齐,甲胄雪亮,一路开道,肃静无声。中间一辆马车,朴素却威严,车旁簇拥着数十名文官武将,个个神色凝重,步履沉稳。
车帘掀开,苏瑾缓步走下。
他一身青色常服,须发微白,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如渊,虽年近六旬,却腰杆挺直,气度沉稳,不怒自威。一眼望去,便知是执掌天下中枢、运筹帷幄的中枢重臣。
“下官苏州巡抚周慎,率文武官吏,恭迎首辅大人!”周慎率众跪地,声音哽咽,“下官无能,致使漕粮被焚、漕船被毁、粮道中断,罪该万死,请大人治罪!”
苏瑾上前一步,亲手扶起周慎,目光扫过火场狼藉,却没有半句斥责,只淡淡开口,声音平静却极具力量:“周大人,事已至此,追责无用,救火、保粮、复运、平叛,才是第一要务。你一夜未眠,死守火场,尽力了,何罪之有?”
周慎心中一暖,眼眶微热,起身垂手:“请首辅大人示下,下官万死不辞!”
苏瑾微微点头,不再多言,径直走向码头废墟,目光锐利,一路细看,时而询问粮囤结构、漕船数量、水道走向、兵力部署,周慎一一据实回答,不敢有丝毫隐瞒。
片刻之后,苏瑾转过身,面对一众官吏、将领、兵丁、民夫,声音清晰,传遍全场:
“诸位,我知道,你们一夜苦战,身心俱疲。眼前一片焦土,满目疮痍,很多人心中,已经慌了。”
“但我告诉你们——慌,解决不了任何问题。怕,只会让逆党更加猖狂。”
“北境将士,在雁门关以血肉挡铁骑,死守国门,两天两夜,不退一步。他们在前方拼命,我们在后方,岂能连一条粮道、一座粮仓、一片江南,都守不住?”
“江南,是天下粮仓,是朝廷财赋根本,是北方将士的底气所在。江南安,则天下安;江南乱,则天下危。”
“今日,我苏瑾在此立誓:漕运一日不复,我一日不回京;逆党一日不除,我一日不卸甲。粮烧了,我们再征;船沉了,我们再造;火灭了,我们再建。谁敢在这个时候,退缩、懈怠、贪墨、通敌,不问缘由,就地正法!”
语气不重,却字字如刀,斩钉截铁,不容置疑。
所有人心中一凛,齐齐躬身:“谨遵首辅令!”
苏瑾当即下令,条理分明,有条不紊,如同运转朝堂一般,将整个江南乱局,牢牢掌控在手中:
“第一,即刻清点残存粮草,集中存放,加派十倍兵力,昼夜守卫,敢靠近者,格杀勿论。同时传令江南各府州县,三日内征调粮草十万石,集中苏州、扬州两地,准备水陆并运。”
“第二,工部、水师即刻调集工匠、木料、铁钉、桐油,日夜赶造漕船,先修复可用旧船,保证小型船只先行通航,大军粮秣,分批北上,不等大船齐备。”
“第三,锦衣卫、御林军、地方卫所,三路齐出,分兵搜捕影阁逆党,重点排查太湖、淀山湖、沿江芦苇荡,但凡窝藏逆党者,同罪论处,株连邻里。”
“第四,开放常平仓,安抚百姓,平价售粮,防止奸商囤积居奇、哄抬米价,敢扰乱民生者,斩。”
“第五,传令杭州、扬州、镇江、常州,即刻加固城防,严守粮仓、码头、军械库,相互驰援,彼此呼应,一处有难,八方支援,绝不给逆党各个击破之机。”
一道道命令,清晰、果断、精准,如同手术刀,精准剖开江南乱局,直指要害。
周慎在一旁听得心服口服,暗自感叹:首辅坐镇,江南安矣。
换做旁人,面对如此残局,早已手忙脚乱,唯有苏瑾,历经三朝,执掌中枢十载,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每一步都踩在关键点上,不浪费一兵一卒、一钱一粮。
“周大人,”苏瑾转头看向他,“你熟悉江南民情、水道、漕运,此后,粮草征集、漕船修复、水道疏通,全权交由你负责。我只要结果,不问过程,三日之内,我要看到第一批粮船北上。”
周慎躬身领命,语气坚定:“下官遵命!便是不眠不休,拼尽全力,也必定让粮船如期出发!”
苏瑾微微颔首,又看向身旁御林军统领:“将军,平叛搜捕之事,交由你与锦衣卫指挥,我只要一个结果——影阁在江南的据点,尽数拔除;主事之人,生擒或斩首,送来见我。”
“末将遵令!”
安排已定,苏瑾并未前往巡抚衙门将息,而是径直走向火场,亲自查看残存粮食,与工匠、民夫交谈,询问修复进度,安抚人心。
他一身青衫,行走在焦土、灰烬、烟火之中,没有半分首辅架子,却让每一个看到他的人,心中都安定下来。
原本慌乱的市井,渐渐恢复秩序;原本惶恐的百姓,渐渐走出家门,参与救火、重建、搬运;原本懈怠的官吏兵丁,个个精神抖擞,不敢有半分马虎。
江南的风雨,在苏瑾抵达的那一刻,开始缓缓平息。
日头渐高,火势彻底扑灭,残存粮草转移完毕,工匠开始清理码头、修补船只,斥候快马四出,搜捕逆党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苏瑾站在江边,望着滚滚东流的江水,目光深远。
亲随低声道:“大人,您一路星夜兼程,数日未眠,要不要暂且歇息片刻?”
苏瑾轻轻摇头,目光望向北方,声音低沉:“歇不得。”
“秦峥在雁门关死守,李嵩已率援军抵达,暂时稳住北境。可金狼部主力未损,必定再来,北方粮草消耗,一日快过一日。我们这里,晚一日通航,北方将士,就多一日凶险。”
“江南这把火,看似烧的是粮仓漕船,实则烧的是北境将士的性命,烧的是大萧的国运。”
“我不能歇,江南,也不能歇。”
江风吹起他的衣袍,须发飘动,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,身形略显单薄,却如同身后万里长江,沉稳厚重,承载着整个天下的安危。
他很清楚,影阁与金狼部,早已暗中勾结,一南一北,遥相呼应,一个断粮道,一个破国门,意图一举颠覆大萧江山。
北境,是刀兵之危。
江南,是命脉之危。
两者缺一不可,一环不容有失。
如今,雁门关已解燃眉之急,江南粮道也已开始恢复,看似局面稳住,可真正的恶战,还在后面。
金狼部不会甘心失败,影阁更不会就此收手。
旧怨未消,新仇又起,前朝余孽,草原枭雄,江湖亡命,官场内奸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,笼罩天下。
苏瑾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中已无半分疲惫,只剩下冷静、决断与深沉的谋略。
“传我密令,”他低声对亲随道,“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城,奏报陛下:江南局面初步可控,粮道三日内恢复,第一批漕粮不日北上。请陛下稳守京畿,安抚民心,北境战事,交由李嵩、秦峥全权处置,朝廷只需源源不断输送粮草器械,不必急于决战。”
“另外,密令锦衣卫北镇抚司,彻查朝中与影阁、金狼部有勾结之人,不动则已,一动,务必连根拔起,不留后患。”
秦随躬身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。
苏瑾再次望向北方,仿佛跨越千里万里,看到了雁门关那片血染的战场,看到了京城紫宸殿中彻夜不眠的天子,看到了天下苍生期盼太平的目光。
他轻声自语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:
“陛下放心,臣在,江南在,粮道在,天下,就在。”
江风浩荡,江水东流,带走烟火灰烬,也带走一路风雨飘摇。
同一时刻,京城紫宸殿。
萧衍接到两份捷报。
一份来自雁门关:金狼部久攻不克,腹背受敌,大败溃逃,北境危局暂解,将士伤亡惨重,士气仍在。
一份来自江南:苏瑾已抵苏州,火势扑灭,秩序恢复,漕船抢修,粮草征集,三日内粮道重新北上。
萧衍手持两份文书,站在山河舆图前,久久不语。
殿内寂静无声,文武百官屏息以待,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巨石,终于稍稍落地。
萧衍缓缓抬头,目光扫过百官,脸上终于露出连日来第一丝轻松,却依旧沉稳:“秦峥死守国门,力挽狂澜;李嵩千里驰援,恰到好处;苏瑾亲赴江南,坐镇命脉。有此忠臣良将,何愁国难不平?”
百官齐齐躬身:“陛下圣明,任用得人,乃天下之幸!”
萧衍抬手,声音坚定有力,传遍大殿:
“传朕旨意!”
“秦峥死守雁门关,功勋卓着,晋封镇北侯,兼雁门总兵,统领北境防务,赏千金,荫及子孙。”
“李嵩驰援及时,指挥有方,晋封定北公,假节钺,协同秦峥,共掌北境军事,择机反击,收复云州。”
“苏瑾临危受命,安定江南,重开粮道,功在社稷,加太傅衔,总领江南军政,便宜行事,无需请旨。”
“阵亡将士,一律厚葬,家属抚恤三倍,子孙免税十年。伤兵交由太医署、地方医馆全力救治,不得弃置一人。”
“天下各州府,继续征调粮草、军械、布匹、药品,全力支援北境与江南,敢有延误者,以叛国论处!”
旨意一出,山呼万岁,声震殿宇。
连日来的压抑、惶恐、不安,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
外有强敌,内有奸邪,双线战火,席卷天下。
可大萧,并未倒下。
雁门关未破,江南未乱,粮道将通,军心民心,依旧稳固。
萧衍走到舆图前,指尖轻轻点在雁门关、苏州、京城三地,眼中闪烁着帝王的决断与光芒。
“金狼部,影阁,你们以为,这样就能乱我大萧,亡我江山?”
“朕告诉你们——”
“山河犹在,将士犹在,民心犹在,文脉犹在。”
“你们来,朕便接。”
“你们战,朕便奉陪到底。”
阳光透过窗棂,洒在舆图之上,照亮万里河山,照亮中原大地,照亮北境雄关,照亮江南水乡。
风雨虽烈,终有停时。
战火虽凶,终有胜日。
雁门关的血迹未干,江南的烟火未熄,天下的棋局,才刚刚进入最关键、最惨烈、也最决胜负的一局。
秦峥守关,李嵩驰援,苏瑾定江南,萧衍稳中枢。
君臣同心,上下一体,军民同命。
这天下,乱不了。
这江山,丢不了。
这盛世,必将在血与火之后,重新归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