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52章 雁门血战惊边塞 江南暗火起楼台(2/2)
“再传令杭州、扬州、常州、镇江各府,即刻加强戒备,严防纵火、凿船、刺杀之事,一旦发现异动,立刻上报,同时就地镇压,不得有误!”
“遵命!”
亲兵匆匆离去,周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繁华的市井,心中却一片冰凉。
他很清楚,江南太平日久,军民懈怠,官府虽有戒备,却未必能挡住影阁这群亡命之徒的疯狂偷袭。一旦一处起火,必然连锁反应,整个江南漕运,都可能陷入瘫痪。
他提笔写下紧急密奏,以八百里加急,送往京城,请求朝廷速派援军,并调拨更多火器、守卫器械,增援江南各码头粮仓。
笔落,封缄,周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无论付出多大代价,都要保住江南粮道,保住这天下根本。
可他不知道,影阁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更快、更狠、更隐蔽。
夜幕降临,苏州城灯火初上,喧嚣渐歇,只有漕运码头依旧灯火通明,船夫们连夜装粮,准备天明起航。
子时将至,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。
北码头粮仓附近,原本巡逻的兵丁,忽然以换岗为由,陆续撤走,只剩下寥寥数人,漫不经心地游荡。
早已潜伏在暗处的影阁弟子,趁机而动,如同鬼魅般穿过栅栏,潜入粮仓区域。他们携带油纸、火油、硝石等引火之物,迅速分散,扑向一座座粮囤、库房。
“快,点火!”
火光一闪,随即迅速蔓延,干燥的粮仓、木料、茅草,遇火即燃,刹那间,熊熊大火冲天而起,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。
“走水了!粮仓走水了!”
“救火!快救火啊!”
码头瞬间大乱,呼喊声、脚步声、器物碰撞声乱作一团。兵丁、民夫、船夫惊慌失措,提着水桶、水盆冲向火场,可火势凶猛,风助火势,根本无法靠近。
几乎在同一时刻,南码头也火光冲天,数艘漕船同时起火,火焰顺着船帆、桅杆迅速蔓延,照亮江面。更有水下黑影,手持凿子,疯狂凿击船底,江水汹涌灌入,船只缓缓倾斜、下沉。
两处大火,遥相呼应,染红苏州夜空。
府衙之内,周慎刚躺下不久,便听到外面传来急促的呼喊与警钟之声,他猛地起身,披衣而出,只见北方火光冲天,脸色瞬间惨白。
“码头……粮仓……”
他踉跄一步,扶住廊柱,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完了。
还是晚了一步。
粮道一断,北方前线怎么办?雁门关将士怎么办?天下苍生怎么办?
周慎咬牙,厉声喝道:“传令所有兵丁、民夫,全力救火!无论付出多大代价,必须保住粮仓、漕船!另外,封锁全城,搜捕纵火逆贼,一个都不能放过!”
“遵命!”
夜色之中,苏州城彻底陷入混乱与火海。
火光映红了江面,映红了天空,也映红了千里之外雁门关那片血染的战场。
雁门关下,厮杀仍在继续。
夕阳西下,残阳如血,洒在遍地尸骸之上,诡异而惨烈。
金狼部的进攻,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,伤亡超过万人,关下尸骸堆积,血流成河,却依旧未能攻破城墙。
秦峥拄着长剑,半跪在城头,大口喘息,身上伤口不断渗血,甲胄早已被鲜血浸透,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手臂。身旁将士,十损三四,活着的人,个个带伤,疲惫到了极点,手中兵器都快要握不住。
可没有人退。
退,就是死,就是亡国。
亲将踉跄走来,脸上沾满血污,声音嘶哑:“将军,将士们快撑不住了,箭矢、滚木、擂石,都快用完了,火油也所剩无几,再这么打下去……”
秦峥缓缓站直身躯,望向关外,敌军虽也疲惫,却依旧黑压压一片,人数依旧是守军数倍。巴图显然铁了心,要用人命堆破这座雄关。
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沙哑却坚定:“把所有伤兵,能战的,全部拉上来,民夫,也全部上城,拿起兵器,就算是用石头砸,用刀砍,用牙齿咬,也不能让他们上来一步。”
“将军,民夫从未上过战场,他们……”
“此刻,不分兵民,不分男女,能站着,就能战。”秦峥目光扫过城头残存的将士与百姓,“告诉所有人,今夜,我们一起守。援军,正在路上。只要撑过今夜,明日,我们就能活,就能守住此关,就能杀光这些胡虏!”
谎言也好,希望也罢,此刻,必须给所有人一点支撑下去的信念。
亲将含泪点头:“末将遵命!”
很快,关内幸存的民夫、青壮百姓,甚至一些尚未完全伤愈的士卒,纷纷登上城头。他们手中没有精良兵器,只有菜刀、柴刀、锄头、石块,可他们的眼神,同样坚定。
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,手中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刀,站在秦峥身侧,声音颤抖却倔强:“将军,我爹娘都死在云州,我要报仇,我要守住关,不让胡虏进来!”
秦峥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,只是缓缓举起手中长剑。
夜色降临,关外再次响起号角。
巴图没有给守军任何喘息之机,新一轮的猛攻,在夜色之中,再次展开。
火焰、鲜血、厮杀、哀嚎,在雁门关下,在江南码头,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,同时上演。
外有强敌铁骑压境,内有奸徒纵火作乱,双线战火,同时燃起。
大萧江山,正处在风雨飘摇、生死一线的危局之中。
京城之内,萧衍与苏瑾,几乎同时接到两份急报——
一份来自雁门关:秦峥死守孤城,血战一日,伤亡惨重,器械粮草将尽,请求火速增援。
一份来自江南苏州:漕运码头、粮仓遭影阁纵火,损失惨重,多处漕船沉没,粮道中断,江南大乱。
两份急报,如同两道惊雷,炸得整个朝堂一片死寂。
紫宸殿内,灯火通明,却寒意彻骨。
萧衍手持急报,指节发白,周身气息冷得如同寒冬,良久,他缓缓抬头,看向阶下文武百官,声音低沉而冰冷:“外敌压境,内奸作乱,粮道断绝,孤城血战……这是要亡我大萧,亡我华夏啊。”
百官伏地,无人敢言,殿内一片死寂,只有灯火跳跃,映照着一张张惶恐而凝重的脸。
苏瑾走出队列,躬身,声音沉稳而坚定:“陛下,事已至此,慌无用,怕无用,哭更无用。当下之计,唯有双线应对,死中求活。”
“北境,必须再派援军,日夜兼程,驰援雁门关,秦峥能撑一日,已是奇迹,再无增援,必破无疑。”
“江南,必须立刻调遣精锐,镇压叛乱,扑灭大火,抢修漕运,重开粮道,否则,北境援军,便是无米之炊,无水之鱼。”
他抬头,目光坚定:“国难当头,臣请命,亲赴江南,坐镇调度,誓死保住粮道!请陛下速选大将,再援北境!”
萧衍望着苏瑾,眼中闪过一丝动容,随即化为决然。
他走到殿中,高声下令,声音传遍大殿,传遍京城,传遍天下四方:
“传朕旨意!”
“命定北侯李嵩,率京畿精锐三万,即刻北上,驰援雁门关,星夜兼程,不得有误!”
“命内阁首辅苏瑾,兼江南节制大使,统辖江南诸道军政官员,全力镇压叛乱,恢复漕运,敢有延误、退缩、通敌者,先斩后奏!”
“命户部、工部,不惜一切代价,征集粮草、器械、船只,无论水陆,务必送往北方前线,敢有贪墨、懈怠者,凌迟处死,株连九族!”
“北境将士,死守待援;江南军民,全力平乱;天下各州,整军备战!”
“朕,亲登城楼,誓与江山共存亡!与万民共存亡!”
旨意一出,百官伏地,山呼万岁,声震殿宇。
窗外夜色深沉,风雨如晦,可一股不屈的血气,正在这沉沉黑夜之中,悄然凝聚。
雁门关的血战,江南的大火,京城的旨意,天下的动荡,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,笼罩着整个大萧。
这一夜,注定无眠。
这一战,关乎国运,关乎苍生,关乎千年文脉,关乎万里河山。
没有人知道,明日的雁门关,是否还能屹立;明日的江南,是否还能恢复秩序;明日的大萧,是否还能守住这盛世基业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
退,就是万劫不复。
战,才有一线生机。
夜色之中,雁门关城头的火把,依旧在风沙中顽强燃烧,江南火场的余烬,尚未熄灭,京城的灯火,彻夜通明。
黑暗再浓,也挡不住点点星火。
风雨再烈,也摧不垮万丈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