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5章 武安军?(2/2)
老张脸色一僵,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了一眼那“猎物”,又看了看周围兵卒们那绿油油的眼神,心里的那点假正经瞬间就被最原始的欲望给冲垮了。
“咳咳……”
老张干咳两声,瞬间换了一副嘴脸,一脸肃然瞬间化作了谄媚的淫笑,甚至还主动往前凑了一步,搓着手道:“黑皮兄弟这叫什么话!我是怕你们动静太大,惊扰了贵人。”
“既然大伙儿兴致都这么高……那这规矩嘛,偶尔变通变通也是无妨的。”
说着,他有些心虚地移开目光,不再看那绝望的女子,而是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周围那一堆堆刚刚抢来的“战利品”
在他们脚边,一个破旧的拨浪鼓静静地躺在泥水中,鼓面已经被踩裂,旁边还有一只只有巴掌大的虎头鞋。
他似乎有些嫌弃地踢开了一个刚从民宅里搜出来的包裹,那包裹极小,轻飘飘的。
“这世道,想找口像样的肉都难。”
老张啐了一口,嘴里吐出了那句在五代乱世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黑话。
“这‘和骨烂’虽说嫩是嫩了点,连骨头都不用吐,可终究是不经饱。”
“也就是给大伙儿打打牙祭,囫囵尝个鲜罢了。”
“哼,权当是个料头,扔进去熬个汤底便是。”
周围人见状,这才将眼底的警惕收了起来,开始各自的“逍遥快活。”
在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中,无数生命就这样消失在了这乱世的滚滚烟尘里。
几个兵痞将从富户家中拖出的貌美小娘子肆意发泄后,竟拖到篝火旁,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怪笑声,将其分食,宛如修罗降世。
……
“什么?!萍乡……破了?!”
袁州治所,宜春郡。
刺史彭玕接到急报,吓得手里的手炉“哐当”一声掉在地上,一张胖脸瞬间血色尽失。
“马殷!他疯了不成!”
彭玕惊怒交加,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使君,马殷此来,为的不是仇,是利!”
谋士张昭脸色凝重:“他麾下那两万‘武安军’,乃是虎狼之师,我袁州兵力孱弱,绝非其敌手!眼下,唯有一人能救袁州!”
“谁?”
“宁国军节度使,刘靖!”
彭玕浑身一震,随即像抓住了救命稻草,连声道:“对!对!快!快备笔墨!本官要亲自修书,向刘节帅求援!”
……
三日后,洪州,豫章郡。
刘靖看着彭玕那封字里行间都透着哀嚎与恐惧的求援信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一切,尽在掌握之中。
“传我将令!”
刘靖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喝道:“命庄三儿点齐五千玄山都精锐,即刻出发!只带三日干粮,轻装简行,驰援袁州!”
“主公,五千人是否太少?”
一旁的袁袭担忧道。
“兵贵神速。”
刘靖指节叩击着舆图,沉声道:“马殷军悍勇有余,军纪却烂如散沙。贪婪便是他们的死穴!这一路劫掠必然行伍混乱、行军迟缓。庄三儿这五千精锐,正是要在此刻直插其软肋,给他来个一击毙命!”
他随即下令:“传令高安、上高二县,命其即刻筹备粮草,沿途接济先锋军!我自率民夫大军,明日拔营,随后便至!”
……
正如刘靖所料,马殷的大军如同一团滚动的雪球,裹挟着数万被强征的百姓,一路烧杀抢掠,直逼宜春城下。
望着城外那黑压压、仿佛连到了天边的敌军阵列,听着那一阵阵如海啸般的战鼓声和喊杀声,袁州刺史彭玕只觉得双腿发软,竟连站都站不稳了。
“这……这哪里是两万人?这分明是十万天兵啊!”
彭玕死死抓住冰冷的女墙,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,牙齿控制不住地上下打颤,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。
他那一身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紫袍,此刻已被冷汗浸透,湿哒哒地贴在背上,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淋了雨的鹌鹑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彭玕眼神涣散,忽然猛地转身,一把推开身边的亲卫,尖叫道:“备马!快备马!这城守不住了!本官要出城!本官要暂避锋芒,去……去山里躲躲!”
“使君!万万不可啊!”
一直守在他身后的谋士张昭大惊失色,不顾礼仪地扑上去,死死拽住彭玕的衣袖,甚至半个身子都跪在了地上,如同拖住一头受惊的肥彘。
“放手!你想害死本官吗?!”
彭玕一边挣扎,一边抬脚乱踹:“你是没看见”
“使君!您糊涂啊!”
张昭硬挨了几脚,嘴角溢出血丝,却依然不肯松手,嘶嘶力竭地吼道:“两万大军掠地虽易,但攻城极难!”
“我宜春城高池深,乃是赣西坚城!城内尚有精兵万余,粮草充足,更有数万百姓可为助力!”
他猛地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盯着彭玕:“只要我们紧闭城门,坚壁清野,凭这坚城死守,别说两万人,就是五万人也休想在月余之内破城!只要撑到刘节帅大军赶到,内外夹击,危机自解啊!”
“月余?本官一天都待不下去了!”
彭玕根本听不进去,仍旧发疯似地往城楼下冲。
见彭玕铁了心要跑,周围的官员将领们面面相觑,不少人眼中已露出了动摇之色。
主帅若逃,这城哪怕再坚固,也会瞬间不攻自破。
张昭心中大急,猛地站起身,张开双臂挡在下城的马道口,厉声喝道:“使君可以走!但使君想过后果吗?!”
这一声断喝,如同一道惊雷,终于让彭玕停下了脚步。
“后果?”
彭玕愣了一下,眼中满是茫然。
“您现在是向刘靖投诚的功臣,所以刘节帅才会发兵来救。”
张昭步步紧逼,字字诛心:“可如果您现在弃城而逃,把这一城百姓和刘节帅看重的基业拱手送给马殷,那您在刘节帅眼里算什么?”
张昭深吸一口气,语气森然:“到时候,您就成了‘丢失疆土、临阵脱逃’的丧家之犬!不仅马殷要杀您,刘靖更容不下您!天下之大,将再无您彭玕的立锥之地!”
“这……”
彭玕浑身一震,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,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是啊,若是跑了,那之前向刘靖投诚的功劳就全废了,反而还得罪了两大枭雄,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!
“那……那依先生之见……”
彭玕哆嗦着嘴唇,眼神终于不再像刚才那般疯狂,而是充满了无助。
“守!”
张昭斩钉截铁地吐出一个字,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彭玕:“只要使君坐镇城楼,哪怕一言不发,这军心就在!只要咱们守住了,等刘节帅一来,这就是泼天的守土之功!”
在张昭好说歹说的苦劝下,在众将期盼的目光中,彭玕终于长叹一声,瘫坐在城楼的胡床上,无力地挥了挥手。
“罢……罢了……那就……守吧……”
攻城战开始了。
马殷根本不拿自己的兵当消耗品,他驱赶着那几万无辜百姓,让他们扛着土囊去填壕沟,推着简陋的冲车去撞城门。
城楼上,滚石擂木如雨点般砸下,羽箭更是遮天蔽日。
然而,这些守城利器,尽数落在了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身上。一时间,城下哀嚎遍野,血流成河。
“疯子!这群吃人的野兽!”
彭玕看着城下惨状,吓得面无人色。
武安军的悍勇,远超他的想象。
在“破城不封刀”的刺激下,那些楚军士兵踩着百姓的尸体,悍不畏死地向上猛攻。
第三日,南城墙数处马面被敌军攻占,蚁附而上的楚军如潮水般涌上城头,防线岌岌可危!
“顶不住了!快跑!快跑啊!”
彭玕一听南城告急,最后一根神经彻底崩断,尖叫着就要带亲卫和金银细软从北门跑路。
忽然,远处的地平线上腾起滚滚烟尘,一阵低沉而密集的号角声穿透了战场的喧嚣,隐隐传来。
还没等彭玕反应过来,一名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,声音因狂喜而变调:“援兵!是刘节帅的援兵!他们……他们已经和楚军在城外打起来了!”
张昭双眼爆亮,大吼道:“使君!天助我也!速速集结兵马,随我出城,与援军里应外合,内外夹击,此战必胜!”
然而,彭玕却像只受惊的兔子,连连摆手,尖声道:“不!不出去!外面都是吃人的野兽!给本官守好城!把冲进来的敌人清剿出去就行了!”
张昭看着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,气得眼前一黑,险些当场昏死过去。
城外,两军终于撞在了一起。
这不仅是两支军队的碰撞,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“道”的厮杀。
一边,是庄三儿率领的五千宁国军。
他们披星戴月,日夜兼程的狂奔,终于赶在宜春城破前抵达。
此刻,他们刚刚休整小半日,迅速整队。
他们身披漆黑如墨的冷锻重铠,这甲胄是刘靖耗费巨资打造的匠作结晶,每一片甲叶都闪烁着幽冷的寒光。
他们沉默如山,除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沉重的呼吸声,再无半点杂音。就像是一群从地狱深处走来的无声死神,冰冷、精密、无坚不摧。
另一边,是许德勋麾下的两万武安军。
他们衣衫杂乱,不少人身上还挂着抢来的金银细软,甚至还有女子的肚兜。
他们双眼赤红,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嚎叫,为了那“破城三日”的承诺,为了那吃人的欲望,他们早已陷入了癫狂。
许德勋勒马伫立在后阵的高坡上,眯起那双鹰隼般的眼睛,嘴角挂着一丝轻蔑的冷笑。
“宁国军?不过是仗着甲坚兵利的花架子罢了。”
许德勋对身边的副将说道,手中的马鞭指着那黑色的方阵。
“咱们的人多,又是不要命的死士。传令下去,不许后退!用人堆也能堆死他们!谁敢后退一步,立斩无赦!”
“杀!!!”
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,黑色的浪潮与杂乱的兽群狠狠撞击。
“陌刀阵!起!”
庄三儿策马立于侧翼高坡之上,手中马槊一指。
阵中,前排五百名陌刀手齐声断喝,手中那柄陌刀猛地扬起,刀刃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惨白的弧线。
“喝!”
五百把长刀如同一堵移动的刀墙,借着腰腹之力,整齐划一地劈下。
“噗嗤——!咔嚓——!”
沉闷的斩击声与骨骼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,如同死神的磨盘在转动。
冲在最前面的武安军士兵,哪怕举起了木盾,哪怕身上穿着抢来的札甲,在这恐怖的重劈之下,依然如同朽木一般脆弱。
连人带盾,甚至连同胯下的战马,都被这一刀硬生生劈开了腔子!
血雾瞬间炸开,染红了脚下的泥沼。
然而,武安军的凶悍在这一刻也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他们确实是一群从尸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油子,不仅仅是疯,更是奸诈。
前面的倒下了,后面的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扑上来。
有的武安军悍卒见正面攻不进去,竟然利用死尸堆积成的肉坡,如同猿猴般跃起,扑向陌刀手。
更有甚者,手持长长的钩镰枪,专门去钩陌刀手的脚踝,一旦有人失去平衡倒地,立刻便有三四把弯刀像饿狼抢食般剁下来。
战场瞬间陷入了胶着的绞肉机状态。
玄山都虽然精锐,装备虽然精良,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。
而且这是长途奔袭后的遭遇战,体能本就不占优。
在武安军这种不要命且阴损毒辣的疯狂反扑下,那原本坚如磐石的防线,竟然开始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“都头!左翼压力太大了!那帮孙子在用钩镰枪!”
“右翼也被包抄了!兄弟们快顶不住了!”
听着部下的呼喊,庄三儿咬碎了一口钢牙。
他看着远处城楼上那依旧紧闭的城门,心中那个恨啊!
彭玕那个缩头乌龟,若是此时肯出城夹击,哪怕只是出一千人,这战局也能瞬间逆转!
可现在,他只能靠自己了。
“来人!”
庄三儿猛地回头,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凶光。
“把那些‘陶罐子’都给耶耶砸出去!别省着了!炸死这帮狗娘养的!”
随着庄三儿一声令下,原本还在苦苦支撑的玄山都后阵,突然裂开一道缝隙。
一百名身强力壮的投火卒从盾牌后跃出。
他们早已做好了准备,在这湿冷的雨天里,士兵们显得格外小心翼翼。
他们从怀中取出用多层油纸严密包裹的陶罐,背过身去,用特制的防风火折子艰难点燃引信。
“嗤——”
引信在雨中顽强地燃烧起来,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。
“放!”
随着神火都都头的一声暴喝,一百只陶罐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,带着引信燃烧的微弱红光,精准地落入了武安军最密集的冲锋人潮之中。
那一瞬间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正在冲锋的武安军士兵们,看着落在脚边的这些不起眼的陶罐,本能地以为那是石头或是猛火油罐。
“那是甚鸟物?盾牌!”
一名楚军校尉怒吼一声,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想要格挡。
然而,还没等他的盾牌举到位……
“轰!轰!轰隆——!!!”
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巨响,如同九天惊雷骤然在人间炸裂!
大地在剧烈颤抖,泥土混杂着血肉被掀起数丈高。
那陶罐里装的,不仅仅是妙夙道长炼制后的火药,更混入了无数铁蒺藜和碎瓷片。
在狂暴气浪的推动下,这些细小的碎片化作了无数把看不见的微型利刃,轻易地穿透了那一面面单薄的木盾,呈四散状疯狂向四周溅射!
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喊杀声。
处于爆炸中心的武安军士兵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,便被撕成了碎片。
而外围的士兵则更加凄惨,铁钉嵌入骨肉,瓷片划破面门,原本坚不可摧的密集冲锋阵型,瞬间被炸出了一个个血腥的空白死地。
这突如其来的天雷之威,彻底震碎了武安军的最后一点胆气。
“天雷!这是天雷!”
“他们会妖法!快跑啊!”
前军的崩溃如同推倒的墙垣,瞬间向后传递。
那些不明真相的后军,只看到前方火光冲天、血肉横飞,又听到“天雷、妖法”的嘶吼,本能的恐惧让他们转身就逃。
许德勋脸上的冷笑凝固了,手中的马鞭跌落在地。
他试图挽救,拔出佩剑砍翻了两名溃兵,嘶吼道:“不许退!谁退谁死!那是妖法!冲上去杀了施法的人!”
然而,在“天罚”的恐惧面前,军令已成了一张废纸。
哪怕是督战队的刀,也挡不住这如潮水般溃退的人心。
“就是现在!全军突击!”
庄三儿敏锐地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战机。
他手中的马槊高举。
宁国军的士气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,黑色的铁流如决堤的洪水,狠狠撞入了已经混乱不堪的敌阵。
与此同时,宜春城的城楼之上,一片死寂。
彭玕瘫坐在胡床上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,呆呆地看着城外那如同神迹般的爆炸。他身旁的张昭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,死死抓住城垛,热泪盈眶。
“这……这是何等的神威?”
张昭喃喃自语。
“这哪里是援军?这分明是天兵天将啊!使君!我们有救了!我们真的有救了!”
彭玕吞了口唾沫,眼中的恐惧逐渐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取代。
他看着那面在硝烟中依然屹立不倒的“刘”字大旗,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敬畏。
城外,武安军的主将许德勋看着大势已去,咬着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。
“撤!快撤!让……让那些民夫断后!快!”
他嘶声力竭地吼出这道命令,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马头,带着亲卫率先向后逃窜。
“追!别放跑了这帮畜生!”
庄三儿杀得兴起,眼见敌军溃逃,大吼一声,正欲率领气势如虹的宁国军乘胜追击。
然而,他胯下战马还未冲出几步,眼前的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缩,硬生生勒住了缰绳。
只见那溃逃的武安军身后,数以万计衣衫褴褛、面无人色的百姓,如同被狼群驱赶的羊群,哭喊着、尖叫着,跌跌撞撞地朝着玄山都的刀锋冲了过来。
他们是被楚军用来断后的挡箭牌!
“停——!全都给耶耶停下!!”
庄三儿气得目眦欲裂,嗓子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。
他死死拽住缰绳,看着那些即将撞上自己刀口的百姓,一口钢牙几乎咬碎。
“他娘的!一群畜生!畜生啊!”
那些百姓在宁国军森寒的刀锋前停下了脚步。
他们本以为必死无疑,一个个僵在原地,如同待宰的羔羊。
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不知是谁先哭出了一声,紧接着,那压抑许久的恐惧与委屈瞬间爆发,化作一片震天的哭号声。
“军爷没杀咱们……军爷没杀咱们啊……”
庄三儿无力地垂下马槊,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污。
他望着那群死里逃生、跪在泥地里痛哭流涕的百姓,心中那团火,却烧得更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