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7章 墨离的选择（1/2）

腊月三十，除夕夜。

神京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。鹅毛般的雪花从午后开始飘落，到黄昏时分，整座皇城已经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。宫灯早早挂起，在风雪中摇曳出昏黄的光，映着朱墙金瓦，本该是喜庆的景象，却因戒严的寂静透出几分森然。

天工苑西院的小楼里，墨离站在窗前，望着外面纷飞的大雪。

他手里握着一块温热的玉佩——那是三天前夜枭的人悄悄送来的，随玉佩一起的还有妻子的一缕头发和女儿写的一封信。信很短，歪歪扭扭的童稚字迹：“爹，我们在北疆了。这里有学堂，有好多书，还有公输爷爷。娘说等你来。萍儿。”

墨离将玉佩贴在胸口，闭上眼睛。

三天了，他几乎没有合眼。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公输衍那封信里的每一句话，回放着刘睿那寥寥数语却重如千钧的承诺，回放着妻子儿女可能正在北疆某个温暖屋子里过年的画面。

然后，再睁开眼睛，看着这间囚禁了他两年的实验室。

墙上挂满了图纸——神策军的强弩改进图，龙骧卫的鱼鳞甲锻造法，还有那张只完成了一半的“神火飞鸦”草图。那是一种可以携带火药飞行的器械，如果做出来，能从空中投掷火药，炸毁城墙，焚烧军营。

二皇子催了三次。

最后一次是今天早上，龙啸天亲自来的。那张狰狞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灰白色的眼睛盯着墨离：“陛下说了，正月十五前，必须完成。否则……”

他没说完，但墨离懂。

否则，就算家人已经不在静园，二皇子也有办法让他生不如死。

墨离走到工作台前，看着那张“神火飞鸦”的草图。图纸画得很精细，每个部件都标注了尺寸和材料。只要再给他五天，不，三天，他就能完成。

但他不想完成了。

他拿起那张图，端详良久，然后缓缓地、一寸一寸地，撕成两半，四半，八半……碎纸如雪片般飘落，混入窗外吹进的真正雪花中。

“墨先生好兴致。”门口传来太监尖细的声音。

墨离没有回头。他知道是谁——监视他的三个太监之一，姓王，最是刻薄。

王太监走进来，看到满地的碎纸，脸色一变：“你……你撕了什么？”

“没用的东西。”墨离淡淡道。

王太监快步上前，捡起几片碎纸，拼凑一看，顿时尖叫起来：“这是‘神火飞鸦’！陛下钦点的！你敢撕了？！”

“做不出来。”墨离转身，看向他，“结构有问题，飞不起来。”

“那你就改！改到能飞为止！”王太监气急败坏，“墨离，你别忘了，你的家人……”

“我的家人很好。”墨离打断他，嘴角甚至浮起一丝笑意，“在北疆，有饭吃，有衣穿，有书读。比在这里……好得多。”

王太监愣住了。

他盯着墨离，忽然明白了什么，脸色瞬间惨白，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
但他刚转身，墨离动了。

一支藏在袖中的短弩滑入手中，扳机扣动。弩箭无声射出，正中王太监后心。箭头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，王太监甚至没发出声音就扑倒在地。

墨离走过去，从他腰间取下钥匙串。

楼里还有两个太监，都在楼下守着。墨离没有下楼，而是走到实验室角落，打开一个暗格——里面是他这两年来偷偷制作的小玩意儿。

三枚拳头大小的铁球，表面布满小孔。他拿起一枚，点燃引信，从二楼窗户扔下去。

铁球落地，炸开，但不是火焰，而是浓密的白色烟雾。烟雾迅速弥漫，带着刺鼻的气味，楼下立刻传来咳嗽声和惊呼。

墨离戴上自制的面罩，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包裹——里面只有几卷最重要的图纸，和那块玉佩——从二楼另一侧的窗户翻出去。

窗外是后院，墙高三丈。但他早有准备，从包裹里取出一架折叠的飞爪，甩上墙头，卡住，然后顺着绳索攀爬。

刚爬到一半，楼下烟雾中冲出两个太监和四个龙骧卫。有人看到墙上的他，大喊：“他要跑！放箭！”

箭矢嗖嗖射来。墨离加快速度，但左肩还是中了一箭。剧痛传来，他闷哼一声，咬牙继续往上爬。

终于攀上墙头，他割断绳索，翻身跳下。

墙外是条小巷，积雪很深。他摔在雪堆里，顾不得疼痛，爬起来就跑。

身后传来追兵的呼喊声和脚步声。风雪很大，能见度很低，这是他的机会。

按照夜枭事先约定的路线，他穿过三条小巷，来到一处废弃的宅院。院墙角落有个狗洞，被积雪半掩着。墨离钻进去，里面早有接应的人。

是周七。

“墨先生，这边！”周七扶起他，迅速给他包扎肩上的箭伤，“追兵马上就到，我们得立刻出城。”

“怎么走？”

“地道。”

周七掀开后院枯井的盖板，井下不是水，而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。两人依次下去，周七最后盖好盖板，还在上面撒了层雪。

地道里漆黑一片，只有周七手中的火折子发出微弱的光。空气浑浊，充满霉味，但墨离顾不上了，他跟在周七身后，在低矮的通道里艰难爬行。

不知爬了多久，前方终于出现亮光。

出口在城外一处乱葬岗的坟包里。两人钻出来时，外面风雪依旧，但追兵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。

两匹马拴在不远处的枯树下。

“上马！”周七翻身上马，“往北，五十里外有接应点。”

墨离跟着上马，左肩的伤让他动作僵硬，但他咬牙忍住了。

两匹马冲进风雪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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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，墨离看到了太多。

离开神京三十里，路过一个村庄。时值除夕，本该是团圆守岁的时辰，但村里没有几盏灯。一个老妇人坐在破败的屋门口，怀里抱着个孩子，孩子冻得脸色发紫，已经哭不出声。

墨离勒马停下，从怀中掏出仅有的几块干粮，扔给老妇人。

老妇人愣愣地看着他，然后扑通跪地磕头。

墨离没说话，调转马头继续赶路。

又走二十里，经过一处驿站。驿站外躺着几具冻僵的尸体，看衣着是流民。驿站的窗户里透出灯光，有官吏喝酒划拳的声音传来，和外面的死亡形成刺对比。

“朝廷……”墨离喃喃道。

周七在他身旁，沉声道：“墨先生，这两年您在天工苑，可能不知道外面成了什么样子。河北还算好的，北疆王至少让百姓有口饭吃。江南、湖广、中原……饿死的人，每天都有。”

墨离沉默。

他想起了妻子信里说的“这里有学堂，有好多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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