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6章 经济战:盐铁专营(1/2)
腊月二十,真定郡守府书房。
炭火烧得噼啪作响,但室内的气氛却比窗外的寒冬更凝重。沈万三站在巨大的河北地图前,手指沿着海岸线缓慢移动,最终停在了标注着“沧州盐场”和“邯郸铁矿”的两个点上。
“王爷,”沈万三转过身,胖脸上难得没有笑意,“要彻底控制河北经济命脉,这两处必须拿下。”
刘睿坐在书案后,手中把玩着一块黑色的铁矿石样本——这是前几天刚从邯郸送来的。矿石沉重,质地细密,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。
“盐铁专营……”他缓缓开口,“自汉武帝以来,就是朝廷敛财、控制地方的重器。但历代都因执行不力,最后沦为贪官与豪强勾结牟利的工具。”
“所以不能照搬旧制。”沈万三走到案前,从袖中取出一叠厚厚的账册,“这是草民三个月来,派人秘密调查的结果:河北全境,大小盐场十七处,年产盐约六十万石,但登记在册、向朝廷纳税的只有二十万石。其余四十万石,都是私盐。”
他翻过一页:“铁矿更甚。邯郸、邢台、保定三地,大小矿场三十余座,年产铁料至少八十万斤。但朝廷铁监记录在案的,不到三十万斤。剩下的……都流入了私坊,打制成农具、兵器,甚至直接卖给草原商人。”
刘睿放下铁矿石:“你的意思是,这些私盐私铁的背后,是地方豪强和朝廷官吏的勾结?”
“不是勾结,是共生。”沈万三纠正道,“沧州最大的盐商赵半城,他姐夫是沧州通判,小舅子是盐课司大使。邯郸最大的矿主孙铁头,三个儿子都在地方衙门当差,女儿嫁给了前任邯郸县令。这些人已经织成了一张网——盐铁生产、运输、贩卖、征税,全在他们手里。”
书房里一时寂静。
窗外的寒风呼啸着吹过屋檐,发出呜咽般的声响。
“王爷,”赵千钧轻声开口,“若强行收归官营,必会触动这张网。到时候,恐怕不止是经济问题,更可能引发地方动荡。”
“所以不能强收。”刘睿站起身,走到地图前,“要让他们自己交出来。”
沈万三眼睛一亮:“王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设立‘河北盐铁司’。”刘睿手指点在地图上,“以市价收购私人盐场、铁矿的股权,官府占七成,原主占三成。原主可继续经营,但需接受官府监管,按官府定价销售,利润按股分成。”
他顿了顿:“愿意出售的,按溢价一成收购。不愿意的……”
“不愿意的如何?”沈万三问。
“就让他们看看,愿意的人过得多好。”刘睿嘴角浮起一丝冷意,“沈先生,你的商队,该动一动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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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日后,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河北盐铁司的告示贴遍了各州县城门。告示用词温和,承诺“市价收购”“股权保留”“合作经营”,还列出了第一批愿意出售的盐场矿场名单——都是些中小规模的,价格确实公道。
起初几天,风平浪静。
有些小盐场主、小矿主试探性地卖了一部分股权,拿到钱后发现官府说话算数,自己还能继续经营,只是多了个“官督”的名头,实际影响不大。于是第二批、第三批人开始跟进。
但到了腊月二十八,大年根下,反弹来了。
沧州,赵家盐场总号。
赵半城今年五十二,圆脸大腹,十根手指戴了八个金玉戒指。此刻他坐在铺着虎皮的交椅上,面前站着沧州十七家盐场的老板——这些人控制了沧州七成以上的盐产量。
“诸位,”赵半城慢条斯理地剔着牙,“北疆那位王爷,是要掘咱们的根啊。”
一个瘦高盐商咬牙道:“赵爷,咱们不能坐以待毙!盐场是祖上传下来的基业,凭什么让官府占七成股?还要按他们的定价卖?这跟抢有什么区别!”
“就是!咱们联起手来,不卖!看他能怎么办!”
“对!不卖!”
群情激愤。
赵半城等他们吵够了,才抬手示意安静。
“不卖,当然可以不卖。”他笑了笑,笑容却没什么温度,“但诸位想想,北疆军刚打下真定,杀气正盛。咱们明着对抗,那是找死。”
“那赵爷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阳奉阴违。”赵半城放下牙签,“盐场股权,可以卖一点,做个样子。但实际产量,咱们瞒报。一斤盐报半斤,多出来的,还走老路子卖。至于定价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:“官府说每石盐不能超过三两银子?好啊,咱们就卖三两。但盐里掺沙子,掺石灰,掺一切能掺的东西。买盐的老百姓发现上当,骂的是官府,不是咱们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,随即恍然大悟。
“高!赵爷这招高!”
“就这么办!”
赵半城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外面盐场上堆积如山的盐垛:“另外,我已经让人去联络海上的朋友了。沧州靠海,盐要走陆路,得经过咱们的地盘。但要是走海路呢?”
他转身,脸上露出狠色:“咱们组建自己的船队,把盐运到山东、辽东去卖。那边的盐价,可比河北高多了。”
“可海上……不是有北疆水师吗?”
“海大了去了,他陈沧澜那几条船,盯得过来吗?”赵半城冷笑,“再说了,真要逼急了,咱们也不是没刀。”
他拍了拍手。
后院门打开,五十多个手持刀棍的壮汉列队走进来。这些人个个精悍,眼神凶狠,一看就是见过血的。
“这是我养的护盐队。”赵半城淡淡道,“真到撕破脸的时候,咱们手里也有人,也有刀。他北疆军再厉害,总不能为了几个盐场,派大军来剿吧?”
盐商们看着那些壮汉,心中大定。
是啊,法不责众。沧州盐商联合起来,手里有盐,有人,有钱,还有海路——北疆能拿他们怎么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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消息传到真定时,已经是正月初五。
沈万三把沧州的情况详细汇报给刘睿,最后补充道:“赵半城这个人,草民查过。年轻时跑过海船,跟倭寇、海盗都打过交道,心狠手辣。他在沧州经营三十年,上到知府,下到衙役,全被他用银子喂饱了。现在他联合十七家盐商,明面上答应出售股权,暗地里已经开始组建船队,准备走海路私运。”
刘睿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走到地图前,看着沧州那个点,看了很久。
“邯郸那边呢?”他问。
“邯郸的矿主们也在观望。”沈万三道,“孙铁头派人来问,说如果咱们能解决沧州盐商,他们就愿意配合。如果解决不了……他们也准备效仿。”
“也就是说,全河北的眼睛都盯着沧州。”刘睿转身,“那好,就拿沧州开刀。”
他看向侍立一旁的陈沧澜:“陈将军,你的水师休整得如何了?”
“回王爷,第一舰队三十艘战舰已修复完毕,官兵士气正盛。”陈沧澜抱拳,“随时可以出动。”
“给你个任务。”刘睿指着地图上的渤海湾,“封锁沧州沿海所有港口。凡出入沧州的船只,一律检查。发现私盐,连船带货扣留,人员逮捕。”
“遵命!”
“还有,”刘睿补充,“派几艘快艇,在海上巡逻时‘不小心’透露个消息:就说北疆水师新得了海图,知道几条从沧州到山东的隐秘航线,准备在那里设伏。”
陈沧澜一愣,随即明白:“王爷是要吓唬他们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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