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5章 科举取士,河北特科(1/2)
腊月初八,真定。
郡守府前那条原本宽阔的青石大街,今日被挤得水泄不通。从卯时起,就有穿着各色长衫的士子从四面八方赶来,有人骑马,有人乘车,更多的是徒步。他们背着书箱,揣着干粮,脸上带着紧张、兴奋、或是不安的神情,在寒风中排成长龙,等待进入考场。
考场设在原郡守府东侧的“明伦堂”——这里本是存放典籍的库房,赵千钧命人连夜改造,搬走了杂物,摆上了一百张简陋的木桌木椅。每张桌子间隔三尺,桌上只有一块砚台、一支笔、几张草纸。堂内炭火烧得正旺,但依然寒气逼人,不少士子刚坐下就开始搓手呵气。
辰时正,鼓声响起。
三十名身穿黑衣的北疆文吏走进考场,为首的是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——正是之前在涿郡推行清丈的李岩。三个月前他还是个青涩的年轻官员,如今脸上已多了几分风霜和沉稳。
“诸位,”李岩站在堂前,声音清晰,“今日河北特科,共考四场:经义、算学、律法、时务策。每场一个时辰,午时休憩半个时辰,未时继续。”
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。
以往的科举只考经义诗赋,而这次竟有算学、律法,还有闻所未闻的“时务策”。
“现在发卷。”李岩挥手,文吏们将厚厚一叠试卷分发下去。
第一场经义,题目很常规:论“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”。这是孟子的名言,几乎所有读书人都能倒背如流。但要求不是简单的阐发,而是“结合河北现状,论述新政如何践行此理”。
许多士子看到这个要求,愣住了。
他们熟读经书,擅长骈四俪六,引经据典。但“结合现状”——这意味着他们必须了解河北正在发生的事,了解清丈田亩、开设学堂、组建乡勇这些具体政策。那些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生,此刻额头开始冒汗。
而一些寒门士子则眼睛一亮。他们或许经义不如世家子弟精通,但他们生活在乡野,亲眼见过新政推行带来的变化——王家村分田了,李家寨建学堂了,赵家庄的乡勇赶走了山贼……这些,他们能写。
沙沙的书写声响起。
李岩在堂中缓步巡视。他看到有的人奋笔疾书,有的人抓耳挠腮,还有的人脸色发白,手中的笔颤抖着,半天落不下一个字。
这就是王爷想要的效果——科举不该是背诵比赛,而应该是选拔真正了解现实、能够解决问题的人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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午时,休憩。
考场外的空地上搭起了几十个简易棚子,里面摆着热粥、馒头、咸菜。所有考生,无论贫富,都可以免费取用。
一个穿着打补丁棉袄的年轻士子,端着粥碗蹲在墙角,小口小口地喝。他叫陈平,河间府人,今年二十二岁。父亲是村里的账房先生,母亲早逝,家里只有三亩薄田。为了读书,他白天帮父亲记账,晚上点油灯苦读,眼睛都熬坏了。
“这位兄台,”旁边有人搭话,“看你刚才下笔很快,经义答得不错?”
陈平抬头,说话的是个锦衣公子,二十出头,眉眼间带着世家子弟特有的优越感。他认得这人——清河崔氏的旁支,崔明的一个远房堂弟,叫崔浩。
“崔公子谬赞了。”陈平低头继续喝粥。
崔浩却不走开,反而凑近了些:“你觉得,这算学、律法考来何用?我等读书人,当通晓经史,治国平天下。这些杂学……”
“杂学也是学问。”陈平轻声打断,“王爷要治理河北,需要知道田亩如何丈量,赋税如何计算,纠纷如何裁决——这些,都要算学和律法。”
崔浩愣了愣,随即嗤笑:“看来兄台很懂实务?”
陈平没再接话。他知道自己和这些世家子弟不是一路人。他们读书是为了做官,为了光宗耀祖。而自己读书……是为了活下去,为了让父亲不必再替人做假账,为了村里那些像自己一样的孩子,能有书读。
午休结束,第二场算学。
题目一出,考场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
第一题:某县有田八千亩,按新政每人限田五十亩,可安置多少无田之民?若每亩年产粟米两石,新安置之民需多少种子?(种子按亩产十分之一计)
第二题:修建一座水库,需土方一万方,每方土需三个工。现有民工五百人,每日做工八个时辰,几日可完成?若需提前五日完成,需增民工多少?
第三题:某商队从真定运盐至河间,每车载盐十石,运费每石五十文。途中损耗按百分之五计,若想获利百两,需运盐多少石?售价至少几何?
……
这些题目,对熟读《九章算术》的士子来说不算难,但关键在于——它们都是实实在在的政务问题。不会算,就当不好官。
崔浩的额头开始冒汗。他自幼读的是经史子集,算学只略通皮毛,家中账目自有管家打理。此刻看着这些题目,只觉得头昏脑涨。
而陈平却眼睛发亮。这些题,他太熟悉了——帮父亲做账时,帮村里丈量田亩时,帮乡邻计算工钱时,他每天都在算这些。
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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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场律法。
试卷上的案例让不少人倒吸凉气:
“甲有田百亩,登记五十亩,隐田五十亩。按《限田令》当如何处置?”
“乙为乡绅,阻挠清丈,聚众殴打官差,致一人重伤。当依何律论处?”
“丙举报丁隐田,查实后丁田产尽没。丙可得赏几何?若丙诬告,又当如何?”
这不仅是考律法条文,更是考对新政的理解和立场。
有人犹豫,有人咬牙,有人面色惨白。
崔浩握着笔,手在颤抖。这些题目,每一道都像在拷问他的家族——崔家在清河隐田数千亩,父亲前些日子还在家中大骂新政。若按这律法……
他抬头,看到陈平正奋笔疾书,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。
那一刻,崔浩忽然生出一种深深的恐惧——这个穿着破棉袄的寒门士子,或许比他更懂如何治理这个即将到来的新世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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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场时务策。
题目只有一道,却占了整整两页纸:
“今河北初定,新政方行。然北有匈奴虎视,南有朝廷未平,内则士族观望,外则江南觊觎。若你为县令,当如何安民、固本、御外?请详述之。”
这道题,考的是眼光、格局和真正的治国之才。
考场里寂静无声。
连陈平都停下了笔,陷入沉思。
他想起家乡那些分到田地后欢天喜地的佃农,想起那些建起学堂后朗朗读书的孩子,想起那些组织起来巡逻的乡勇,也想起父亲深夜算账时的叹息——江南的盐商又压价了,村里的铁器还是太贵,边境的胡人还在骚扰……
他提笔,开始写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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