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墨先生现身（2/2）

“查！”他在马车里暴怒，“给朕彻查！天工苑里里外外，所有人，所有角落！一只苍蝇都不要放过！”

随行的龙啸天立刻传令：从皇城禁军、各衙门卫队、甚至静园的守卫中，抽调三百人，加强天工苑布防。

静园的八个龙骧卫，被抽走了四个。

剩下的四个，两人守门，两人在院内巡逻。

他们不知道，就在院墙外的枯草丛里，三双眼睛正静静盯着他们。

周七和两个夜枭精锐，已经在这里趴了三个时辰。

天色渐暗。

静园内亮起了灯。正屋的窗户上，映出三个身影：一个妇人正在缝补衣服，一个小女孩趴在桌上写字，一个男童在玩木马。

“动手。”周七低声道。

一个夜枭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管，对着院墙内吹了一下。

无声无息。

几息之后，院子里传来两声闷响——那是守门的两个龙骧卫倒地的声音。竹管里吹出的是特制的迷烟，见血封喉，但需要近距离使用。

另外两个巡逻的龙骧卫察觉不对，刚拔刀，就被从墙头翻进来的夜枭扑倒。匕首划过喉咙，连惨叫都没发出。

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。

周七翻墙进院，快步走到正屋前，轻轻叩门。

“谁？”妇人的声音带着警惕。

“奉墨先生之命，接夫人和公子小姐离开。”周七压低声音。

门开了一条缝。妇人四十来岁，面容憔悴，但眼神清明。她打量着周七：“有何凭证？”

周七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——那是墨离随身佩戴的，上面刻着一个“墨”字。玉佩是夜枭在天工苑的杂役偷出来的，今早才送到周七手中。

妇人看到玉佩，眼泪瞬间涌出。但她没有哭出声，只是转身：“萍儿，安儿，快，收拾东西，只带紧要的。”

小女孩很懂事，立刻开始收拾笔墨和几本书。男童懵懂地抱着木马，被母亲抱起来。

“不用收拾了。”周七道，“外面什么都有。现在就走。”

他带着三人出了静园，院外已经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幔马车。车夫是夜枭的人，见人出来，立刻掀开车帘。

马车驶入夜色，消失在神京错综复杂的小巷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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子时三刻，天工苑西院小楼。

墨离坐在实验室里，面前摊着一张未完成的图纸。图纸上画的是新型投石机的结构，但他手中的笔已经停了很久。

烛火跳了一下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墙角的阴影。

那里不知何时，多了一个小木盒。

墨离站起身，走到墙角。木盒没有锁，打开，里面是三样东西：一封厚厚的信，一块熟悉的玉佩，还有……一小缕用红绳系着的头发。

那是他女儿的头发。

墨离的手开始颤抖。他拿起玉佩，摩挲着上面熟悉的纹路；又拿起那缕头发，凑到鼻尖——是萍儿常用的皂角香味。

最后，他拿起那封信。

信很厚，信封上写着：墨离先生亲启。落款是：北疆公输衍敬上。

他拆开信，第一页就让他愣住了。

那是《墨家残卷·守城篇》的部分抄本，但旁边用朱笔做了详细的批注——批注的角度之精妙，见解之独到，让他这个墨家传人都为之惊叹。

第二页是公输衍的自述：“……余少时得残卷数页，如获至宝，然不得其全，常引以为憾。今闻先生承墨家正脉，心向往之。技术之道，当为天下人谋福，非为一家一姓之私器……”

第三页、第四页……公输衍详细阐述了北疆正在推行的新政，讲学堂、兴工商、修水利、安百姓。讲到激动处，笔迹都变得潦草：“……先生！技术不应锁于深宫高墙，不应沦为杀人之器！当如阳光雨露，泽被苍生！”

信的最后，是刘睿亲笔写的一段话：

“墨先生，令夫人与子女已平安抵北疆。北疆虽苦寒，然有学堂可读书，有工坊可钻研，有同道可论技。若先生愿来，睿当虚席以待。若先生难离，睿亦不勉强。唯愿先生知晓：这世间，有人懂你之志，有人惜你之才，有人愿与你共开——技术为民之新路。”

墨离读完，久久不语。

烛火将他佝偻的身影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

他走到窗边，望向北方。窗外是沉沉夜色，但他仿佛看到了很远的地方，看到妻子和儿女平安的样子，看到公输衍在工坊里忙碌的身影，看到那些被新技术改善生活的百姓……

一滴泪，无声滑落。

砸在信纸上，晕开了墨迹。

也砸碎了他心中最后的枷锁。

他转身，将实验室里那些未完成的图纸——那些设计精妙却注定成为杀人利器的图纸——一张张捡起，一张张撕碎。

碎纸如雪，飘满实验室。

然后，他重新铺开一张白纸，提笔，开始画一幅全新的图。

图的标题是：水力纺纱机初稿。

这是他年少时的梦想：用机械代替人力，让织布的妇人不必再熬坏眼睛，让寒门子弟有衣可穿。

现在，他终于可以画出来了。

而就在此时，楼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太监尖细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墨先生！陛下有旨，命您三日内完成‘神火飞鸦’的图纸！龙指挥使亲自来催了！”

墨离手一顿。

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团墨。

他抬起头，看向紧闭的房门。

眼中，第一次有了决绝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