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3章 墨先生现身（1/2）
十一月十八，夜。
神京西郊，凤凰山下。
这里原本是前朝一位亲王的避暑山庄，依山傍水，亭台楼阁隐于苍松翠柏之间。但如今，山庄外围起了三丈高的石墙，墙头插满铁蒺藜，墙下每隔十步就有一座箭楼。箭楼里人影晃动，弓弩的寒光在月色下若隐若现。
山庄正门挂着匾额，上书三个鎏金大字：天工苑。
一辆运送木料的牛车吱呀呀驶到门前。赶车的是个满脸褶子的老车夫，裹着破旧的棉袄，双手拢在袖子里，冻得直哆嗦。
守门的龙骧卫上前查验。两个士兵掀开车上的油布，
“令牌。”龙骧卫伸手。
老车夫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递上。铁牌正面刻着“工”字，背面是一串编号。
龙骧卫仔细核对了令牌和通行文书，又绕着牛车转了两圈，这才挥手：“进。木料卸到三号库房，卸完立刻出来。不许乱走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老车夫点头哈腰，赶着牛车进了门。
天工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。道路纵横，分成了十几个区域：冶炼区火光冲天，锻造区锤声叮当，木工区刨花飞舞，还有一片独立的建筑被高墙围着，墙上连窗户都没有，只有几个黑漆漆的通风口。
老车夫赶着车，眼睛却像鹰一样扫视着四周。他的背佝偻着，步履蹒跚，但那双眼睛——那是夜枭精锐“影子”才有的眼睛。
他叫周七，夜枭在神京的暗桩头目之一。为了这次潜入，他伪装成给天工苑运送木料的老车夫，已经整整送了三个月的货。每次进来，他都在观察，在记忆，在寻找那个传说中的“墨先生”。
牛车在三号库房前停下。两个杂役上前卸货，周七蹲在车边，掏出烟袋锅，看似悠闲地抽着烟。
烟袋锅的铜头在月光下微微反光。
那是信号。
库房阴影里，另一个“影子”悄然现身—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，穿着天工苑杂役的灰布衣服。他快步走到周七身边，假装帮忙搬木料。
“人在哪里？”周七低头点烟，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西院，独栋小楼。”年轻人同样低声回应，“有三道守卫：外围龙骧卫，内圈太监，最里面……是墨先生自己设的机关。”
“见过他本人吗？”
“见过三次。四十岁上下，瘦高，总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。不说话，不和人接触，吃饭都是太监送进去。”年轻人顿了顿，“但有天夜里，我听见他在楼里……哭。”
周七手中的烟袋锅顿了一下。
“哭？”
“嗯。像是压抑了很久的那种，很低，但听得出来。”年轻人搬起一根木料，“还有，他实验室里经常传出砸东西的声音。上个月砸了一套新制的弩机，碎片从二楼窗口扔出来，差点砸到路过的太监。”
周七沉默片刻：“家人呢？”
“关在北边‘静园’，由八个龙骧卫日夜看守。墨先生的妻子，一个女儿，一个儿子。儿子才五岁。”
“好。”周七将烟袋锅在地上磕了磕，“今晚子时，我会在西墙外接应。你想办法摸清静园的布防图，画出来。”
年轻人点头，扛着木料进了库房。
周七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，重新装上一锅烟，却没有点。
他在想那个会哭、会砸东西的墨先生。
一个被囚禁的天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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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，真定郡守府。
刘睿看着夜枭刚送来的密报，眉头紧锁。
密报上详细描述了天工苑的布防、墨离的日常、以及他家人的关押情况。最后一行字用朱笔标注：“墨离精神状态不稳，似有挣扎。其对龙骧卫送去的图纸常作修改，拖延交付。二皇子已三次派人催促。”
“王爷，”赵千钧站在一旁，“墨离这状态……恐怕不是真心为二皇子效力。”
“当然不是。”刘睿放下密报，“一个醉心技术的人，看到自己的心血被用来制造杀人利器，用来争权夺利，怎么可能甘心？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：“公输先生那边，信写好了吗？”
“写好了。”赵千钧从袖中取出一封厚厚的信，“公输先生写了整整十页，从技术理念谈到天下苍生，还附上了《墨家残卷》的抄本和他自己改进的几种机关图。”
刘睿接过信，没有拆：“告诉夜枭，分两步走。第一，救出墨离的家人；第二，把这封信，连同家人获救的消息，一起送到墨离手里。”
“同时进行？”
“同时。”刘睿点头，“墨离这种人，光讲道理没用，得让他看到实实在在的东西。救出他的家人，是告诉他我们有能力保护他在意的人；送信，是告诉他我们理解他的理念，愿意给他真正的舞台。”
赵千钧想了想：“但天工苑守卫森严，静园更是龙骧卫重点看守。要救人，恐怕……”
“所以才要同时。”刘睿转身，“龙骧卫的注意力都在天工苑，在墨离身上。静园虽然也有守卫，但比起天工苑，松懈得多。而且——”
他顿了顿：“我们不用强攻，用计。”
“计？”
“二皇子不是急着要新式军械吗？”刘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，“让夜枭在神京散布消息，就说……北疆的细作已经潜入天工苑，准备盗取图纸。二皇子多疑，听到这消息，第一反应肯定是加强天工苑的防卫，从其他地方抽调人手。”
“静园的守卫就会被削弱！”
“对。”刘睿点头，“到时候，救人就容易多了。”
赵千钧深吸一口气：“王爷此计甚妙。但万一二皇子不上当……”
“他一定会上当。”刘睿重新坐回案前，“因为他现在像惊弓之鸟，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紧张。更何况，天工苑是他最后的依仗，绝不能有失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，子时了。
刘睿望向北方，那是神京的方向。
“告诉夜枭，行动时间定在五日后，腊月初一。那天是二皇子生母的忌日，按照惯例，他会去皇陵祭拜，要离开神京大半天。”
“那是最好的时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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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日后，腊月初一。
神京果然传出了流言。先是城南茶馆有人说“北疆细作混进了工部”，接着是城东酒肆有人议论“天工苑的图纸丢了”，到了下午，连皇城根下晒太阳的老头都在嘀咕：“听说了吗？北疆的人要偷咱们的神机大炮呢！”
流言传到二皇子耳朵里时，他正在去皇陵的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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