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6章 水师的南路策应(1/2)
九月二十八,寅时三刻。
渤海湾,月牙湾锚地。
海上的黎明比陆地来得更早,也更寂静。东方海平线上,天光尚未透亮,只有一片深蓝中泛起的鱼肚白。三十七艘北疆水师战舰静静停泊在锚地中,桅杆如林,在微明的晨光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。海面平静如镜,倒映着船影和稀疏的星光,只有偶尔涌过的长浪,让船身轻轻摇晃。
旗舰“靖海号”的舰长室里,陈沧澜已经穿戴整齐。他站在舷窗前,手中端着一杯浓茶——这是水师的习惯,出海前喝浓茶提神,苦涩的味道能压住晕船的感觉——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。
“都督,各舰已准备完毕。”副将杨帆推门进来,声音压得很低,“‘怒涛级’快舰十二艘,弹药补足,燃料满舱。‘靖海’、‘镇海’两艘主力舰已检修完毕,两门‘海蛟弩’更换了新弦。陆战营两千人,分乘六艘运输船,携带五日干粮和淡水。”
陈沧澜点点头,将茶一饮而尽:“风向?”
“东南风,三级,适合南下。”杨帆顿了顿,“但气象官说,午后可能有雨,海上能见度会下降。”
“下雨更好。”陈沧澜转身,走到挂在墙上的大幅海图前,“雨天,朝廷的水师更不愿意出海,沿岸的哨所也看不清海面。我们南下,他们只会以为是寻常渔船或商队。”
他手指从月牙湾出发,沿着山东半岛北侧海岸线,缓缓向南滑动:“按计划,舰队今日午前出发,黄昏前绕过成山头,入夜后抵达威海卫外海。然后分兵:主力舰队继续南下,前往登州外海,佯装要攻击登州水师大营。‘怒涛级’快舰分队,载陆战营五百人,趁夜在‘老虎滩’登陆。”
“老虎滩……”杨帆看着海图上那个不起眼的小海湾,“那里礁石密布,水流复杂,朝廷只有几个了望哨,没有驻军。确实是个好地方。”
“但也要小心。”陈沧澜道,“夜航、礁区、登陆作战,三样都是风险。传令各舰长:此次行动,不求歼敌多少,不求攻城略地,只求站稳脚跟,建立前沿据点。登陆后,陆战营首要任务是控制滩头,建立防御工事,然后向内陆渗透,收集情报,骚扰官军粮道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,”陈沧澜手指点在海图上的“登州”位置,“登州水师虽然新败,但实力尚存。我们佯攻时,若他们出港迎战,不必硬拼,且战且退,把他们引到这片海域——”
他手指移到登州外海的一片暗礁区:“这里,海图上标的是‘鬼见愁’,暗礁密布,潮汐复杂。我们的船吃水浅,可以走。他们的福船吃水深,进去就是死路一条。”
杨帆眼睛一亮:“诱敌入礁!”
“对。”陈沧澜嘴角微扬,“但记住,诱敌不是目的。目的是让他们不敢轻易出海,为我们陆战营在山东的活动,争取时间。”
“都督高明。”
“去传令吧。”陈沧澜走到桌边,拿起桌上的黄铜六分仪,“辰时正,舰队起锚。”
“是!”
---
午时,舰队驶出月牙湾。
十二艘“怒涛级”快舰在前,呈雁形展开,负责侦察和开路。两艘主力舰居中,其余运输船和补给船殿后。所有船帆升起,东南风鼓满帆面,舰队以七节航速,平稳地向东南方向航行。
陈沧澜站在“靖海号”的船尾楼甲板上,手中的六分仪不断测量太阳角度,计算船位。这是公输衍改良过的版本,刻度更精细,还加装了简易的水平仪,在摇晃的船上也能大致保持水平。
“航向东南偏东,航速七节二。”他报出数据,身边的水手立刻记录在海图上。
一切都按计划进行。
申时初,舰队绕过成山头。这里是山东半岛最东端的海角,崖壁陡峭,海浪拍打礁石,激起数丈高的白色浪花。崖顶隐约能看到朝廷修建的烽火台,但此刻没有烟火——或许守军根本没发现海上的舰队,或许发现了也懒得理会。
绕过海角,风向转为东北,风力增强到四级。舰队开始加速,船身倾斜,劈开白浪,留下长长的尾迹。
陈沧澜回到舰长室。墙上除了大幅海图,还挂着一副更详细的山东沿海布防图——这是夜枭三个月来,通过商队、渔民、甚至收买低阶官吏,一点点拼凑出来的。图上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水师驻地、岸防炮台、哨所、烽燧,以及……几处用红笔圈出的“可疑区域”。
其中一处,在登州以北二十里,标注着:“疑似私港,夜间有船只出入,守卫森严,疑与海盗有关。”
陈沧澜盯着那个红圈看了很久。
海盗……
二皇子勾结海盗的事,王爷早就查清了。龙吟湾海战,打的就是那帮倭寇和海盗的联军。但那次之后,海盗似乎消停了一段时间。现在看来,不是消停了,是转移了阵地,跑到山东这边来了?
还是说……朝廷在登州,也养着类似“海枭联盟”的势力?
他手指在那个红圈上点了点。
或许,这次南下,除了建立据点、收集情报,还能顺藤摸瓜,查查这条线。
---
戌时,天完全黑透。
舰队抵达威海卫外海二十里处。这里已经能隐约看到岸上的灯火——威海卫是山东重要的军港,有水师驻守,岸防严密。
陈沧澜下令:“全舰熄灯,降半帆,航速降至三节。保持静默。”
命令通过旗语和灯笼信号传达。各舰的灯火逐一熄灭,只留下必要的航行灯——那也是用黑布罩着,只透出微弱的光。帆面降低,船速减慢,巨大的船身在黑夜中几乎隐形,只有船首破浪的哗哗声,被风声和海浪声掩盖。
子时,舰队分兵。
十二艘“怒涛级”快舰中,分出六艘,搭载五百陆战营士兵,在夜色的掩护下,悄悄转向西北,朝着“老虎滩”方向驶去。剩下的六艘快舰,连同主力舰和运输船,继续向南,目标:登州外海。
陈沧澜亲自坐镇“靖海号”,目送那六艘快舰消失在黑暗中。
“传令:各舰备战。弩炮装填,猛火油罐准备。但记住——没有我的命令,不许开火。”
“是!”
---
九月二十九,丑时三刻。
老虎滩。
这里确实是个险要之地。海湾呈半月形,宽约百丈,两侧是陡峭的崖壁,崖壁上长满灌木,即使在白天也难看清全貌。滩头布满大大小小的礁石,退潮时露出水面,涨潮时又淹没大半,只有中间一条狭窄的水道,勉强可供小船通行。
六艘“怒涛级”快舰在距离滩头一里外下锚。不能再近了,再近就会触礁。
五百陆战营士兵开始换乘小艇。这是特制的登陆艇,船底平,吃水浅,每艘可载二十人。士兵们全部轻装,只带三天干粮、水囊、弩箭和短刀。重甲、长兵器都留在船上——登陆作战,机动性比防护更重要。
第一艘小艇在两名熟悉水性的水手操控下,悄无声息地划向滩头。艇上二十名士兵,伏低身体,紧握兵器,眼睛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海岸。
没有火光,没有喊声,只有桨叶划水的细微声响。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