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4章 追查黑手(1/2)
九月二十三,子时。
河间府城内,原郡守府地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。
这里原本是用来关押重犯的,墙壁厚达三尺,只有一扇包铁的小门,门上有个巴掌大的观察窗。此刻,囚室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,灯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,扭曲晃动。
代号“枭七”的夜枭审讯官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,他看起来四十出头,面容普通,穿着北疆军文吏的灰布袍子,看起来像个记账先生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平静、专注,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——透露出这不是个简单人物。
他对面,一个穿着神策军底层军官服饰的年轻人被绑在椅子上。年轻人约二十岁,脸上有几处擦伤,左臂用粗布潦草包扎着,渗出血迹。他眼神慌乱,嘴唇发干,不时舔舔嘴唇。
桌上摆着几样东西:一架缴获的完整神机弩、一件破损的凤翎甲甲片、一支那种淬毒的三棱箭,还有……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,汤里漂着油花和葱花,香气在密闭的囚室里格外诱人。
“姓名,番号。”枭七开口,声音平淡,听不出情绪。
“李、李三狗……神策军左营第三都第五队,队正。”年轻人声音发颤。
“什么时候入的神策军?”
“今年三月……征召的。”
“为什么入神策军?”
李三狗愣了一下,舔舔嘴唇:“家里穷,爹病了,神策军饷银高,管吃管住,还……还发安家费。”
“谁征召你的?”
“京营的张校尉,说是……朝廷要编练新军,保卫神京。”
“训练在哪?”
“在神京西郊,一处叫‘天工苑’的皇家别苑。”
听到“天工苑”三个字,枭七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他拿起那架神机弩,放到李三狗面前:“这弩,见过吗?”
“见、见过。训练时用过,叫‘神机弩’。”
“谁造的?”
“不、不知道……训练时直接发下来的,说是工部新制的。”
“工部?”枭七拿起那支毒箭,“工部会造这种淬毒的箭?”
李三狗低下头,不敢说话。
枭七也不逼他,只是将那碗肉汤往前推了推:“你受伤了,喝点汤。”
李三狗抬起头,看着那碗汤,喉咙滚动。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。
“喝吧。”枭七语气依然平淡,“喝完,告诉我这弩、这甲、这箭,到底是谁造的,在哪造的。说实话,这碗汤只是开始。王爷有令,降卒若能提供有用情报,可酌情赦免,甚至……论功行赏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你爹的病,北疆的郎中或许能治。北疆分田,你家若在北疆,也能分到地。”
李三狗眼睛红了。他猛地端起碗,也不管烫,咕咚咕咚灌下半碗,然后放下碗,喘着气,哑声道:
“我说……神机弩、凤翎甲,还有那些毒箭,都不是工部造的。是一个姓李的监造,在‘天工苑’里带着人秘密造的。”
“李监造?全名?”
“不知道……我们都叫他李监造,或者‘李阎王’。他很少露面,总穿着一身青色官袍,瘦得跟竹竿似的,脸上没二两肉。对工匠极严,做错一点就往死里打。但……他懂的东西真多。那弩,那甲,我们以前见都没见过。”
“天工苑里有多少工匠?”
“不清楚……我只去过两次,都是送物料进去。里面守卫极严,全是穿黑衣的护卫,不准乱看。但听送饭的老李头说,至少三四百工匠,分在好几个工坊里。有的造弩,有的造甲,有的配药……”
“配药?”枭七拿起毒箭,“这毒,也是天工苑配的?”
李三狗点头:“是。天工苑深处有个单独的院子,叫‘百草堂’,进出都要搜身。里面有几个老道士模样的人,整天捣鼓药材。这箭上的毒,就是他们配的。据说……见血封喉,无药可解。”
枭七记下。他又问:“那位李监造,除了造这些东西,还有什么特别之处?”
李三狗想了想,压低声音:“有件事……我不知道该不该说。”
“说。”
“有一次,我送铁料进去,走错了路,误入一处偏僻小院。院里……有口井。井边石台上,刻着一个图案。”他用手蘸了点碗里的汤,在桌上画起来。
画得歪歪扭扭,但能看出轮廓:一只鸟的形状,鸟嘴里衔着个圆环。
凤凰衔环。
枭七盯着那个图案,沉默片刻,问:“还有呢?”
“我还没看清,就被护卫赶出来了。那护卫警告我,不准乱说,否则……灭口。”李三狗打了个寒颤,“大人,我说的都是真的!您可千万别说是我的……”
“放心。”枭七站起身,走到门边,对外面吩咐:“带他去治伤,安排住处。按三等俘虏待遇。”
“谢、谢谢大人!”李三狗几乎要哭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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同一时间,河间府城西,临时征用的一处大宅院里。
这里是北疆军神机坊的临时工坊。院子里架起十几座炉子,炉火熊熊,工匠们正在连夜修复、改造缴获的军械。叮叮当当的敲打声、风箱的呼呼声、淬火的嗤嗤声,混成一片。
宅院正堂被改成了公输衍的工作室。此刻,堂内灯火通明,长案上摆满了从神策军那里缴获的装备:三架完整的神机弩、十几件凤翎甲残片、数十支毒箭,还有几件造型奇特的辅助工具——比如那个带齿轮的弩弦摇柄,以及一种可以快速穿戴甲胄的搭扣系统。
公输衍已经在这里待了六个时辰。
他手里拿着放大镜,几乎趴在一架神机弩上,一寸寸地检查弩臂的结构。他的徒弟们围在旁边,大气不敢出。
“师父,这弩臂的材质……”一个年轻徒弟小声道,“不像纯木,也不像纯铁。”
“是复合材质。”公输衍头也不抬,“外层是硬木,内层衬了某种薄金属片,中间用胶粘合。看这纹路……像是多层压制而成。”
他放下放大镜,拿起那个齿轮摇柄,轻轻转动。齿轮咬合的声音极其顺滑,几乎听不到摩擦。
“精密度很高。”他喃喃道,“这齿轮的齿,切削得如此均匀,靠手工打磨不可能做到。必须用专门的机床……或者,某种我们不知道的工艺。”
他又拿起一件凤翎甲残片,凑到灯下细看。甲片呈青灰色,轻薄却坚韧,表面有细微的鱼鳞状纹路,对着光看,能看到纹路里隐约的反光。
“这不是锻造的。”公输衍忽然说,“是……铸造的。但铸造能铸出这么薄、这么均匀的甲片?”
他放下甲片,走到墙角一个水盆前,洗了洗手。然后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纸,提笔快速勾画。
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很快,神机弩的内部结构草图、齿轮组的传动原理、甲片的鱼鳞纹路分布,一一呈现。
画完,他放下笔,对着图纸沉思。
“师父,”徒弟忍不住问,“这些装备……比我们神机坊造的东西,厉害吗?”
公输衍沉默良久,才缓缓道:“各有所长。”
他指着图纸:“我们的轰山炮,追求的是威力和射程,简单、粗暴、可靠。他们的神机弩,追求的是精度、射速和便携。我们的铁甲,追求的是防护,厚重扎实。他们的凤翎甲,追求的是轻便和灵活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复杂神色:“但最可怕的不是这些装备本身,而是……造出这些装备的人。”
“您是说那个李监造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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