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7章 生死教育(1/2)
回到城市公寓,昭阳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整理行李,而是郑重地打开了父亲给的那个老旧铁皮盒子。盒子有些生锈,打开时发出轻微的“嘎吱”声。
里面确实没有什么贵重物品:几枚早已不流通的分币,用红纸小心包着;一张泛黄、边缘磨损的爷爷的单人照片,穿着中山装,表情严肃;一本外婆用蝇头小楷抄写的、纸张脆薄的《心经》;还有父亲年轻时的工作笔记和几封家书。昭阳轻轻翻看,指尖拂过那些承载着不同时代气息的物件。分币是爷爷省下的“体己”,照片凝固了某个艰辛却挺直的瞬间,手抄经书是外婆在动荡岁月里寻找的内心依凭,笔记和家书则记录着父亲作为青年教师的抱负与对家庭的牵挂。
这些“零碎”,像散落的拼图,在她心中逐渐拼凑出家族血脉中那股沉默却坚韧的求生、求善、求安的精神源流。生命如长河,逝者已如溪流入海,而活着的人,如何更好地走完余下的河段,并在最终汇入时,尽可能少些遗憾与恐慌?
春节时挂上“家风图”的欣慰还未散去,一个更深沉的念头已然浮现:一个完整的家庭建设,不能只关注“生”,也必须包含对“死”的清醒认知与温暖预备。这并非不祥,而是对生命全程的尊重与负责,是“感恩”生命的终极体现,也是“互助”与“真诚”在最后关头的实践。
契机在一个寻常的周末傍晚到来。昭阳照例与父母视频通话。母亲兴奋地展示她新完成的一幅牡丹图,色彩饱满,虽然笔法仍显稚嫩,但生机勃勃。父亲在一旁听着,偶尔补充两句,气色看起来不错。闲聊快结束时,昭阳看似随意地问起:“爸,您上次复查,医生怎么说?那些药还吃得习惯吗?”
“挺好,指标都稳住了。药嘛,习惯了就好。”父亲回答,语气平静。
“那就好。”昭阳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柔和了些,“爸,妈,有件事,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你们商量一下,可能有点……那个,但我觉得挺重要的。”
父母在屏幕那头都安静下来,看着她。
“就是……关于以后的事。”昭阳选择了一个中性的词,“上次爸生病,我们都没什么准备,手忙脚乱的。我在想,咱们能不能趁现在大家都平静,身体也还好,一起聊聊,万一……万一以后再遇到类似情况,或者……更远一些,你们自己有什么想法?希望怎样被照顾?有什么事情是特别在意或者不想接受的?”
她问得很小心,尽量避开直接的“死亡”字眼,但意思已经明确。屏幕里,母亲的笑容僵住了,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。父亲也沉默了几秒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。
“说这个干啥……不吉利。”母亲率先开口,声音有点发紧,“好好儿的,想那些……”
“妈,”昭阳语气恳切,“这不是往坏处想。恰恰是因为我们珍惜现在的好日子,才想为未来可能的风雨做点准备。就像出门看天气预报带把伞,不是盼着下雨,是为了下雨时不挨淋。这其实是对咱们自己、也是对彼此的负责和爱护。”
父亲抬起手,轻轻按了按母亲的手背,示意她别急。他看着屏幕里的女儿,眼神复杂:“阳阳,你想聊什么?具体点。”
昭阳松了口气,父亲的态度是开放的。“比如,医疗方面。如果将来遇到重病,在哪种情况下,是希望尽全力抢救,还是更看重减少痛苦、保持尊严?有没有特别不想接受的医疗手段?这些想法,如果事先能告诉我们和医生,真到那时候,我们就能按照你们的意愿来做,而不是胡乱猜测,或者被迫做违心的决定。”
她提到了“生前预嘱”的概念,解释这不是冰冷的法律文件,而是个人意愿的表达,可以帮助家人和医生在关键时刻做出符合本人价值观的选择。
母亲听得脸色发白,嘴唇微微颤抖:“那……那不是等着……”
“妈,这不是‘等着’,是‘准备着’。”昭阳耐心地说,“外婆走的时候,很安详,因为她早就跟舅舅们说过,真到那一天,别折腾,让她清清静静地走。舅舅们照做了,虽然难过,但心里没有愧疚和纠结。这就是外婆留给家人的最后一份礼物——清晰的指引和内心的平安。”
提到外婆,母亲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,眼神陷入回忆。外婆走得确实从容,没受太多罪。
父亲缓缓开口:“我……不太想浑身插满管子,靠机器喘气。如果治不好了,就别硬撑,受罪。”他说得很慢,但很清晰,“能在家……就在家。你妈怕孤单。”
很简单的话,却触及了核心:医疗干预的限度,对“家”作为终点的期待,以及对伴侣孤独的顾虑。昭阳用心记下,同时引导:“那关于身后事呢?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?是希望从简,还是按老规矩办?墓地还是其他方式?这些也可以聊聊,不是现在就要定,是知道个大概方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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