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9章 偷运真图·海河跳水逃(1/2)
东靖川把身子贴在渡口东侧的土坡后面,手按着胸口。那油布包就藏在衣服里头,紧挨着皮肉,湿乎乎的一团,也不知是汗还是河水溅上来的。他喘得厉害,肺像破风箱,一吸气就咯吱响。头顶月亮被云遮了半边,照得海河水面泛出铁灰色的光,跟刀背一样冷。
他刚才从日租界绕出来,走的是排水渠底下那条路,膝盖以下全泡在臭水里。鞋早烂了,脚趾头从破洞钻出来,沾满泥浆和草屑。可他不敢停,也不敢回头。欧建宇那一阵琴声救了主队,也替他拖出了时间——但情报这东西,送不出去就是废纸,送出去了才算活命。
他知道这趟差事有多沉。真图在他身上,假图已经被王皓扔给宫本太郎当饵,现在所有人都以为藏宝图落在日本人手里。只要他能把这份真图送到南岸接头点,明天天亮前,组织就能重新掌握主动。可要是丢了……那就不是他死不死的事了,是一堆人得跟着翻车。
他摸了摸胸口,油布还在。硬邦邦的角硌着肋骨,让他有点踏实。
他咬牙爬起来,弓着腰往木跳板方向挪。跳板搭在河滩和小船之间,歪歪斜斜的,踩上去会晃。船是条旧渔船,没挂灯,也没人。按约定,船夫会在对岸等他信号,现在只能靠他自己先上船。
他刚踏上跳板,木头“嘎”地一声响。
他心里一紧,脚步立马顿住。
三秒没人动,五秒风吹芦苇沙沙响。
他松口气,抬脚再走。
就在左脚落稳、右脚离地那一瞬,北岸芦苇丛“哗啦”炸开,三个人影冲出来,端着步枪,枪口直指他。
“站那儿!别动!”
为首那人满脸胡子,军装只剩半截袖子,肩章都没了。他吼得脖子青筋暴起:“兜里有啥?掏出来!”
东靖川反应极快,转身就往河堤跑。脚底打滑,摔了一跤,爬起来继续蹽。身后“砰”地一声枪响,子弹擦着他耳朵过去,火药味扑面而来。
“妈的!真敢开枪!”他骂了一句,顾不上疼,手脚并用地往桥头方向奔。
桥头原本有座石拱桥,去年发大水冲塌了半边,现在只剩个断头。一辆马车翻在路中间,车轴断了,骡子不知死活地趴着。这是死路。
他回头看,三个溃兵已经追到跳板边,边跑边嚷:“站住!再跑打死你!”
其中一个矮个子跑得最快,几步窜上跳板,枪都不要了,直接扑过来抓他后衣领。
东靖川猛一低头,肩膀脱出,外衣却被撕开一道口子。他踉跄往前扑,手在地上一撑,顺势滚进马车底下。那人收不住,一头撞在车轮上,哎哟叫了一声。
另外两人赶到,举枪乱扫。子弹打进泥地,溅起一片黑土。东靖川缩在车底,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蹦出来。他下意识摸胸口——油布包还在。
可就在这时,那个撞晕的矮个子忽然伸手,从他腋下一把扯住了油布一角。
“操!”东靖川猛地回身去抢。
两人在泥地里扭成一团。溃兵力气大,压他身上掐脖子,嘴里喷着酒臭:“老子饿了三天!你藏的啥好吃的?金条?银元?”
东靖川憋得眼冒金星,一手抠他眼睛,一手死死护住胸口。油布包被撕开一条缝,露出半截卷轴。另一个高个子兵看见了,立刻扑上来抢:“是画!是画!值钱!”
三人顿时乱作一团。一个拽包,一个掐脖子,一个扯胳膊。东靖川拼了命挣扎,终于抽出一只手,反手一拳砸中矮个子鼻梁。那人惨叫一声松手,他趁机翻身爬起,抱着油布包就往河岸跑。
可才跑两步,背后一股大力撞来,整个人被踹中腹部,腾空飞起,直直朝河岸边缘摔去。
“噗通!”
水花炸开,冰凉的河水瞬间灌进口鼻。
他呛了一口,本能蹬腿上浮。脑袋刚冒出来,就被急流推着往下游带。他抹了把脸,借着微弱月光看岸上——三个溃兵站在河滩上争抢那油布包,你推我搡,谁也不让谁。高个子把包抢到手,转身就往北岸跑,另两人拔腿去追,枪也不要了。
东靖川张了嘴想喊,结果灌进一肚子水。他咳得撕心裂肺,手脚乱扑腾,差点又沉下去。
他稳住神,开始游。
河水冷得刺骨,衣服吸了水像铅块,拖着他往下坠。他不敢用大动作,怕耗体力,只能一点一点划水,狗刨式往前蹭。水流湍急,稍不留神就被卷进漩涡。他好几次感觉身子往下沉,手指乱抓,终于捞到一块漂浮的木板,抱在怀里喘了几口气。
他抬头看对岸。
南岸隐约有灯火,星星点点的,像是哪家还没睡的人家点的油灯。他认准方向,调整姿势,继续游。
中途有次脚抽筋,小腿肚拧成麻花,疼得他差点叫出声。他咬牙用手去掰,掰了半天才缓过来。再游,动作更慢了,几乎是在水里爬。
他脑子里什么都不敢想,只有一句话来回转:活着上岸,活着上岸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手指突然碰到了硬东西——是石头。
他一喜,拼命往前够,终于摸到一块凸起的岩壁。他用指甲抠住缝隙,一点一点往上爬。裤子被石头刮破,膝盖蹭出血,但他顾不上疼,死死扒着石缝,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往上蹭。
终于,半个身子翻上了岸。
他瘫在乱石滩上,浑身发抖,咳得肺都要吐出来。鼻涕眼泪混着河水往下淌,手指僵得伸不直。他翻了个身,仰面躺着,看着天上那半轮月亮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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