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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7章 云阶旧影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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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西的天目山麓,秋霜染遍了层林,漫山的红枫与黄栌叠着深浅的色,山风卷着松针的清冽,掠过依山而建的古村。古村藏在云雾深处,青石板路绕着溪水蜿蜒,白墙黛瓦的老屋爬着苍绿的藤萝,唯有村后的云阶岭,少有人踏足。岭上的石阶被青苔覆了大半,据说直通山巅的旧观,只是年久失修,观宇倾颓,只剩断壁残垣,唯有岭间的云雾,日日翻涌,偶尔会凝出些楼台亭阁的影子,村里人都说,那是云阶观的旧影,是仙家显灵,却也没人敢深究。

他是循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来的,照片边缘已经卷翘,画面里是一袭素色道袍的女子,立在云阶观的三清殿前,身后是飞檐翘角的观宇,檐下挂着铜铃,女子眉眼清泠,手里捏着一枚桃木符,符上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照片背后,是一行娟秀的小字:云阶观,遇安,民国三十一年秋。这张照片,是他在整理外祖父遗物时翻到的,外祖父走了快十年,一生独居,少言寡语,唯有这张照片,被他夹在贴身的笔记本里,翻看得纸页都发了软。

他不是本地人,自小在城里长大,对外祖父的过往知之甚少,只听母亲说,外祖父年轻时曾在天目山修行,后来不知为何下山,从此再未提过山中事,也再未回过浙西。这枚桃木符,外祖父也带了一辈子,挂在腰间,日日摩挲,直到走的那天,还攥在手里。符上的“安”字,刻得深浅不一,像是刻了一遍又一遍,藏着说不尽的执念。他辞了城里的工作,揣着照片和桃木符,一路南下,寻到了这座云雾深处的古村,只想知道,照片里的女子是谁,外祖父的青春,究竟藏在这云阶岭的哪一片云雾里。

他租了村口一间闲置的老屋,屋前临着溪水,推窗就能看见云阶岭的方向。每日清晨,天刚蒙蒙亮,他就背着水和干粮,往云阶岭走。石阶湿滑,青苔硌着鞋底,山风裹着云雾,常常走几步就看不清前路,他却依旧日日往返,像在寻找一件失落在时光里的珍宝。村里人见他日日往云阶岭跑,都觉得他古怪,村头的老阿公坐在石磨旁,抽着旱烟,看着他的背影,叹着气说:“那云阶岭的雾,藏着旧时光,年轻人,别太执着。”

他只是笑,不辩解。他在岭间的断壁残垣里寻了许久,找到过刻着云阶观字样的瓦当,找到过生了锈的铜铃,找到过被雨水冲蚀的石碑,却始终没找到关于那位叫“遇安”的女子的痕迹。唯有岭间的云雾,日日变幻,有时凝作亭台,有时聚成飞檐,像极了照片里云阶观的模样,却又触不可及,散得猝不及防。

村里人说,云阶岭的云雾,要在霜降后的晴日,才会凝出最清晰的旧影,那是云阶观最盛时的模样,亭台楼阁,雕梁画栋,一应俱全。他便日日等,等霜降,等晴日,等那片藏在云雾里的旧影。日子一天天过,秋霜越来越浓,漫山的红叶落了一地,溪水也凉了,终于等到了霜降后的一个晴日,天朗气清,山间的云雾却比往日更浓,绕着云阶岭,像一层薄纱。

那日清晨,他依旧往云阶岭走,刚走到岭腰的断墙处,忽然听见山风里传来细碎的铜铃声,清泠悦耳,像从很远的时光里飘来。他抬头,望见前方的云雾突然凝住了,不再翻涌,慢慢聚成了一座观宇的模样——飞檐翘角的三清殿,雕花的木窗,檐下挂着铜铃,殿前的青石坪上,摆着香炉,炉烟袅袅,竟和照片里的云阶观一模一样。

那就是云阶观的旧影,是藏在云雾里的,民国三十一年的云阶观。

他的心跳骤然加快,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,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薄纱,踏入了那片云雾凝成的旧影里。青石坪上的青苔,带着湿润的凉意,铜铃在风里轻轻摇晃,三清殿的门虚掩着,飘出淡淡的檀香,一切都真实得可怕,仿佛时光倒回了八十年前,他成了这云阶观里的一个过客。

他的目光在观宇里穿梭,最后定格在三清殿前的石桌旁。那里坐着一位女子,一袭素色道袍,乌发松松挽着,用一根木簪固定,眉眼清泠,和照片里的模样分毫不差,正是遇安。她手里捏着一枚桃木符,正低头细细雕琢,符上的“安”字,已经刻了大半,石桌上放着一把小刀,还有几截桃木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落在她身上,镀上一层柔和的光,连眉眼间的清冷,都淡了几分。

不远处,有一个年轻的男子,正蹲在地上,擦拭着三清殿前的石碑,一身青色长衫,眉眼俊朗,正是年轻时的外祖父。他擦得仔细,指尖拂过石碑上的字迹,偶尔抬头,望向石桌旁的女子,目光里藏着化不开的温柔,像山涧的溪水,清浅却绵长。

他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像看着一场无声的电影,八十年前的时光,在云雾里缓缓铺展。

他听见女子开口,声音清泠,像山风拂过清泉:“阿珩,这符快刻好了,你下山时带着,保平安。”

男子直起身,走到石桌旁,笑着接过女子递来的桃木符,指尖触到她的指尖,两人都微微一顿,随即别开眼,耳尖却悄悄泛红。“多谢遇安道长,”男子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朗,“等我处理完家里的事,就回云阶岭,陪你守着这观宇,守着这满山的云雾。”

遇安低头,继续雕琢桃木符,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:“我等你。”

民国三十一年的秋,外祖父阿珩,因家中变故,暂离云阶观,遇安在观中为他刻下桃木符,盼他平安,他许下诺言,归期定返,陪她守着这云雾深处的云阶观。那时的云阶观,香火虽不盛,却也清净,山风温柔,云雾缱绻,他们在观中煮茶论道,扫阶种松,看朝暮云雾,赏四季山林,把平淡的日子,过成了诗。

只是,世事难料。外祖父下山后,恰逢战乱,交通阻隔,家中的变故比预想的更棘手,他几番想回云阶岭,都因路途艰险未能成行。等战乱稍平,他终于辗转回到浙西,再登云阶岭时,却见云阶观已在一场山火中倾颓,断壁残垣间,只剩烧焦的木梁和零落的瓦当,再也不见那个素衣道袍、捏着桃木符的女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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