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灵异恐怖 > 闲人鬼话 > 第17章 云阶旧影

第17章 云阶旧影(2/2)

目录

村里人告诉他,山火起时,遇安道长本有机会下山,却执意守着观宇,说要等一个叫阿珩的男子回来,最后竟随观宇一同葬在了火海里。有人说,在观宇倾颓的那一刻,看见云雾翻涌,裹着遇安道长的身影,飘向了山巅,成了云阶岭的一缕山魂,日日守着这方山岭。

外祖父在云阶岭的断壁残垣里站了三天三夜,手里的桃木符,被他攥得变了形,从此,他再也未提过云阶观,再也未提过遇安,下山后,独居一生,把那份思念,藏在了心底最深处,藏在了那枚桃木符里,藏在了那张泛黄的照片里。

云雾里的旧影,还在缓缓铺展。他看见遇安把刻好的桃木符系在外祖父腰间,看见两人一同在观中煮茶,看见外祖父为遇安折下一枝红枫,插在她的瓷瓶里,看见两人并肩站在云阶岭的山巅,望着山下的云雾,许下一生的约定。那些温柔的瞬间,像散落的星光,缀在民国三十一年的秋,缀在云阶岭的云雾里,从未消散。

忽然,山风骤起,云雾开始翻涌,眼前的观宇渐渐变得模糊,铜铃声越来越远,石桌旁的身影也慢慢淡去,像被风吹散的烟。他伸手想去抓,却只触到一片冰凉的云雾,再抬头,眼前依旧是云阶岭的断壁残垣,青苔覆路,藤萝绕墙,刚才的一切,仿佛一场幻梦,却又真实得刻在心底。

他低头,摸了摸自己的胸口,那里放着外祖父留下的桃木符,符上的“安”字,刻得深浅不一,和云雾里遇安刻的那枚,一模一样。指尖传来桃木的温润,仿佛还带着八十年前的温度,带着遇安的指尖微凉,带着外祖父的掌心温热。

山风卷着云雾,掠过他的脸颊,眼角的湿意,被风吹干,心里的茫然和执念,却在这一刻,烟消云散。他终于明白,外祖父为何一生独居,为何对云阶岭避而不谈,为何把这枚桃木符攥了一辈子。那不是逃避,而是最深的思念,他把遇安,把云阶观,把民国三十一年的秋,都藏在了心底,用一生的时光,守着那场未完成的约定。

而那片云雾凝成的旧影,不是虚幻的光影,而是时光的印记,是云阶岭的山魂,把八十年前的温柔,小心翼翼地藏在云雾里,等一个懂的人,来见一见那段被岁月尘封的青春。

他在云阶岭的断壁残垣旁坐了很久,直到夕阳西下,云雾再次漫上来。他把外祖父的桃木符,轻轻放在了三清殿的断墙前,旁边,是他用岭上的桃木,亲手刻的另一枚符,同样刻着一个“安”字。两枚桃木符,隔着八十年的时光,靠在一起,像外祖父和遇安,终于在这云雾深处,相见了。

下山时,他走得很慢,青石板路上的青苔,依旧湿滑,却不再让他觉得难行。山风卷着松针的清冽,掠过耳畔,仿佛有铜铃的轻响,又仿佛有女子的低语,温柔得像八十年前的秋。

他没有立刻离开古村,而是留了下来,租下了云阶岭脚下的一间老屋,开始整理云阶观的残迹。他把散落的瓦当、石碑收集起来,把覆着青苔的石阶慢慢清理,在断壁残垣旁,种下了松苗和枫树苗,像外祖父和遇安当年那样,守着这方山岭。

他还把外祖父的故事,把遇安的故事,把云阶观的故事,一一记录下来,写在本子上,讲给村里的孩子听。他说,云雾深处藏着旧时光,藏着未完成的约定,藏着跨越岁月的思念,那些看似消散的美好,其实从未离开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守在我们身边。

此后,每逢霜降后的晴日,云阶岭的云雾依旧会凝出观宇的旧影,亭台楼阁,飞檐铜铃,一如民国三十一年的模样。村里的孩子会喊他:“唐叔,云阶岭的旧影又出来了!遇安道长又在刻符了!”

他会笑着放下手里的活,跟着孩子们往云阶岭走,站在岭腰的断墙旁,望着那片云雾凝成的旧影,望着石桌旁的素衣女子,望着那个擦拭石碑的年轻男子,望着那些藏在云雾里的,温柔的旧时光。

他姓唐,是那个守了一生思念的外祖父的外孙,是云阶岭旧影的见证者,也是这方云雾的新守路人。

天目山麓的云雾,日日翻涌,卷着松针的清冽,卷着红叶的温柔,卷着八十年的思念,在云阶岭的上空,轻轻飘荡。那些刻在桃木符上的“安”字,那些许下的一生约定,那些藏在云雾里的旧影,都在时光里,静静安放,从未落幕。

山风不语,云雾不言,却把所有的温柔和思念,都藏进了这方天地,等每一个心怀执念的人,来寻一场跨越岁月的相见,来解一场藏在时光里的结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