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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镜海归墟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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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看见,女子时不时抬手,拂去鬓边的碎发,目光始终凝在远方的海平面,不曾移开。渡头的人来人往,喧嚣热闹,都仿佛与她无关,她的世界,只有那片海,只有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
夕阳渐渐沉落,把海面染成一片金红,那座镜海渡的影子,在金红的霞光里,愈发清晰。他仿佛能看见,茶寮的老板在擦着桌子,酒肆的伙计在吆喝着客人,船工们在整理着船帆,而阿沅,依旧站在木楼旁,静静等待。

百年前的丙戌年秋,也是这样的中秋,也是这样的霞光,她就是这样站在木楼旁,等着曾祖父出海归来。只是那场大潮,断了归期,断了念想,只留她一人,守着渡头,最后随渡入海,成了归墟里的一抹影。

曾祖父活了下来,却用一辈子的时间,对着南方的海面思念。他带着桃木牌,离开渔村,却从未放下过镜海渡,从未放下过阿沅。而那枚桃木牌,成了跨越百年的信物,从曾祖父的手里,传到祖父,传到父亲,最后传到他的手里。

他抬手,摸着颈间的桃木牌,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,仿佛能感受到,曾祖父摩挲它时的温度,能感受到,阿沅系着它时的温柔。百年的时光,百年的思念,百年的等待,都凝聚在这枚小小的桃木牌里,凝聚在这方镜海里。

镜海渡的影子,在霞光里慢慢淡去,像被海水轻轻揉碎,最后融进了翻涌的浪涛里。村里的人渐渐散去,唯有他,还站在青石碑旁,望着海面,眼角沾着湿意,心里却没有了最初的茫然,只剩下一片安宁。

他终于明白,曾祖父说的“镜海渡没沉”,不是指物理上的渡头,而是指藏在海里的思念,藏在归墟里的执念。那座镜海渡,从未真正沉过,它活在阿沅的等待里,活在曾祖父的思念里,活在族谱的文字里,活在这方镜海的潮声里。

而那场镜海显影,不是虚幻的光影,而是海的温柔,是归墟的念情,它把百年前的镜海渡,把百年前的阿沅,重新浮在海面,让跨越百年的思念,有了一场相见。

考察队离开的那天,他向队长辞了职,留在了渔村。村里人都很意外,却也热情地接纳了他。他租下了村西一间靠海的老房,就在镜海渡的青石碑旁,每日清晨,他会像曾祖父当年一样,走到青石碑旁,望着海面,像是在守着渡,像是在陪着阿沅。

他把族谱里的文字,一一整理出来,结合村里老人的讲述,写下了镜海渡的故事,写下了曾祖父和阿沅的等待与思念。他把这些文字,贴在村里的文化墙上,让来这里的游客,让村里的孩子,都知道这方镜海里,藏着一座百年渡头,藏着一段跨越时光的深情。

他还学着做渡夫的活计,修葺了那座废弃的栈桥,虽然再也没有舟楫往来,却依旧把它打扫得干干净净。他说,镜海渡是渡头,也是归处,总要有人守着。

每逢中秋,镜海都会显影,那座镜海渡的影子,会再次浮在海面。村里的孩子会喊他:“唐叔,镜海渡又出来了!阿沅婆婆又在等了!”

他会笑着走过去,和孩子们一起,望着那片光影,望着木楼旁的女子,望着那座藏在归墟里的百年渡头。他会告诉孩子们,等待不是执念,思念不是虚妄,那些藏在岁月里的深情,那些跨越时光的约定,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以另一种方式,圆满。

他姓唐,是镜海渡最后一任渡主的曾孙,是百年思念的继承者,也是镜海渡的新守渡人。

颈间的桃木牌,依旧挂着,在海风里,在潮声里,泛着温软的光。而那方镜海,依旧翻着浪,守着归墟,藏着百年的深情,等着每一个念旧的人,等着每一场跨越时光的相见。

海风吹过,潮声阵阵,像是阿沅的低语,像是曾祖父的轻叹,像是镜海渡的铜铃,在百年的时光里,轻轻作响,从未停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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