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终南迷雾·涧口迷踪（2/2）
他看向林晓：“但你不同。你是双生魂，本身就不完全属于‘生者’范畴。魂玉又能保护你的魂魄。至于这两位……”他看向陈老道和苏九，“进去可以，但三魂七魄能保住多少，就看造化了。”
陈老道哈哈一笑：“老道活了七十岁，什么阵仗没见过。丫头，走吧。”
苏九没说话，只是检查了一遍武器，眼神坚定。
林晓深吸一口气，率先走向石门缝隙。
踏入缝隙的刹那，温度骤降。不是冬天的寒冷，而是阴间的阴寒，能冻僵骨髓的那种冷。魂玉自动发热，在胸前形成一个温暖的气场，护住她的心脉。
缝隙长约十丈，走到尽头时，眼前景象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这是一片巨大的地下洞窟，高不见顶，远处有微光闪烁，像是星光。洞窟中央是一口深潭，潭水漆黑如墨，水面平整如镜，不起一丝波澜——这就是生死涧的本体。
潭边果然坐着一个人。
白衣，长发垂地，背对着他们。从身形看，应该是个女子。她面前的地上，插着一面青铜古镜，镜面蒙尘，边缘刻着八卦图案。
“守镜人……”林晓轻声说。
白衣人缓缓转身。
看到那张脸的瞬间，林晓如遭雷击。
不是因为她长得可怕——恰恰相反，那是一张极美的脸，美得不似凡人。而是因为，那张脸她太熟悉了。
每天在镜子里都能看到。
那是她自己的脸。
不，不完全一样。这张脸更成熟，约莫三十岁，眼角有细纹，眼神沧桑如古井。但五官轮廓、眉眼神态，与林晓至少有八分相似。
“你……”林晓声音发颤。
“我叫沈清漪。”女子开口，声音空灵如山谷回音，“或者说，我是她留在人间的最后一丝执念。”
她站起身，白衣无风自动：“等了三百年，终于等到双生魂的到来。林晓，林晚，你们准备好了吗？”
林晓下意识地后退一步：“准备什么？”
“准备接受考验。”沈清漪指向那面青铜镜，“分魂镜就在那里。但想使用它，你们必须先通过三道试炼：明心、见性、忘我。通不过，你们的魂魄会成为镜子的养了。通过了，镜子归你们，我也可以彻底解脱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扫过陈老道和苏九：“试炼只能由双生魂参与。其他人若踏入潭边三步内，会被即刻拖入潭中，永世沉沦。”
陈老道还想说什么，沈清漪抬手一挥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和苏九推出十步之外，在地上画出一个光圈：“在此等候。无论看到什么，听到什么，不得踏出此圈半步。”
说完，她看向林晓：“第一试，明心。请你回答：你是谁？”
林晓愣住。这个问题看似简单，但她张了张嘴，竟不知如何回答。
她是林晓？可她的记忆里有林晚的全部。她是林晚？可她的身体属于林晓。她是两个人融合的怪物？还是全新的存在？
“我……”她艰难开口，“我是林晓，也是林晚。我们是双生魂，因为诅咒而分离，因为牺牲而融合。”
“错。”沈清漪摇头，“你不是林晓，也不是林晚。你只是一个容器，装了两个残缺的魂魄。真正的‘明心’，是要明白你究竟是谁，不是别人告诉你你是谁，不是记忆告诉你你是谁，而是你的本心告诉你——你是谁。”
她指向潭水：“看。”
林晓低头看向潭面。漆黑的水面突然变得透明，映出的不是她的倒影，而是一幕幕画面：
三岁的她对着空气说话；七岁的她在纸上画两个小人；十五岁的她总是买两份东西，一份自己用，一份收起来；直到戴上轮回镯，她终于“看见”了那个一直陪伴自己的妹妹……
画面流转，最后定格在一张照片上——母亲沈如烟抱着两个婴儿，笑得温柔。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：“晚晚和晓晓，满月留念。”
“你看，”沈清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，“从始至终，你都知道自己是两个人。只是世界告诉你，你只能是一个人。于是你分裂了，一个活在阳光下，一个躲在阴影里。但阴影里的那个，才是真正的你吗？阳光下的那个，又是完整的你吗？”
林晓感到头痛欲裂。两种意识在脑海中冲撞，两种记忆在撕扯她的灵魂。她抱住头，跪倒在地。
“姐姐，别怕。”林晚的声音突然响起，清晰而坚定，“我们是两个人，但我们也可以是一个人。就像镜子内外，看似两个，实则一体。重要的不是我们是谁，而是我们选择成为谁。”
“选择……”林晓喃喃重复。
“对，选择。”沈清漪的声音变得温和，“双生魂的悲剧，从来不是因为有两个人格，而是因为没有选择的权力。沈家替你们选择，命运替你们选择，诅咒替你们选择。现在，轮到你们自己选择了。”
她走到潭边，伸手触碰水面。水面泛起涟漪，映出的倒影开始分裂——一个变成两个，两个变成四个，最后变成无数个，每一个都是林晓，但每一个又略有不同：有哭泣的，有微笑的，有愤怒的，有平静的……
“哪一个是你？”沈清漪问。
林晓看着那些倒影，忽然明白了。她站起身，走到潭边，对着水面轻声说：
“每一个都是我。哭泣的我，微笑的我，愤怒的我，平静的我。林晓是我，林晚也是我。我们是镜子内外，是阴阳两面，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显现。”
话音落下，所有倒影瞬间合而为一，变成一个清晰的身影——那身影既有林晓的轮廓，又有林晚的神韵，眼角有泪痣，眉心有光晕。
潭水恢复平静，映出她现在的样子。
沈清漪笑了，那是三百年来第一次真心的笑容：“第一试，通过。你比我想象的聪明。”
她转身走向青铜镜：“休息片刻，准备第二试——见性。那会比这难百倍。”
洞窟深处传来钟声，悠远绵长，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。
林晓看向胸前的魂玉，玉中的太极图旋转得更快了。她能感觉到，林晚的意识正在苏醒，越来越清晰。
真正的考验，才刚刚开始。
而时间，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