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章 时树根须(2/2)
他想警告叶晚,但意识与现实的连接已经极其微弱。每一次传递信息,都会加速他的消散。
就在此时,他感觉到了西南方向的异常——那个时影,苏白的时影。
林默认识那个时影。三年前他跳入时河时,在时间褶皱里见过她。她一直在那里,跪在1942年的那个夜晚,重复着失败的仪式,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结果。
她不是威胁。
她是悲伤的凝结。
但她的存在,正在被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利用——时影释放的强烈情绪波动,像鲜血滴入鲨鱼群居的海域。
林默做出了决定。
他用最后的力量,撕裂了自己的一部分意识,将其转化为一个信息包,投入现实世界。目标:周澈。
这个研究生刚刚成为古时与今时的桥梁,他的时间线足够坚韧,能承受这样的信息冲击。
代价是,林默的消散,将提前到二十四小时之内。
---
旧纺织厂在暮色中像一头匍匐的巨兽。
叶晚、苏青、赵伯、钱婆婆四人站在锈蚀的铁门外。孙爷爷留在养老院监控全局,他的观测线已经覆盖了整个工业区。
第五条根须已经长出了四分之三,强烈的牵引力让叶晚几乎站立不稳。她能感觉到时影的悲伤——那不是怨恨,不是愤怒,是一种深沉的、持续了八十年的失落。
“姐姐……”苏青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,“我来了。”
纺织厂内部的时间是凝固的。左侧是1942年的景象:煤油灯还亮着,桌上有摊开的图纸,地上有散落的银元。右侧是2023年的现实:锈迹斑斑的机器,破碎的玻璃,厚厚的灰尘。
而在厂房正中央,一个半透明的旗袍女子跪在地上,手中捧着一只碎裂的青铜镯子。她的身影不断在年轻和苍老之间切换,时而二十出头,时而八十垂暮。
那就是苏白的时影。
她抬起头,看向苏青。两双相似的眼睛跨越八十年时光对视。
“小青……”时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“你长大了。”
苏青的眼泪涌了出来:“姐姐,对不起,我这么久才来。”
“我一直在等你。”时影微笑着说,“等你说……仪式可以重新开始。等你说……我们还能一起完成双镯合一。”
“姐姐,仪式已经完成了。”苏青一步步走向时影,“虽然不是你和我,但下一代……他们做到了新的合一。不是用痛苦和债务,是用理解和分享。”
时影困惑地看着叶晚手腕上的树苗印记,看着那些延伸的根须。
“这是……什么?”
“时间树的新芽。”叶晚走上前,让第五条根须完全显现,“你和你妹妹的债务,你们那一代的遗憾,可以不必用无尽重复来偿还。可以成为这棵树的一部分,成为让后来者不再重蹈覆辙的……根基。”
时影手中的碎镯突然发光,那些碎片飞起,在空中重新组合——不是恢复原状,而是融入叶晚树苗印记的第五条根须。
根须完全成型。
时影的身影开始消散,但她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变得平静。
“原来……还可以这样。”她看着苏青,“妹妹,你做得很好。比我好。”
苏青想抓住姐姐的手,但只抓住了一把光点。
时影彻底消散,化作纯粹的时间基材,融入网络。第五条节点点亮,但不是独立的节点,而是成为网络底层架构的一部分——一个“历史记忆库”,记录着1942年的教训。
叶晚感到一股沉重的知识涌入意识:双镯合一的完整仪式步骤,虚谷子笔记缺失的三页内容,以及……一个被刻意隐藏的真相。
她脸色苍白地转向苏青:“1942年的仪式失败,不是意外。”
苏青一愣:“什么?”
“虚谷子笔记最后三页记载……双镯合一有两个结果。”叶晚的声音在颤抖,“成功,则时间债务清零,宿主获得自由。失败,则债务爆发,宿主成为时囚。但还有一个……第三种可能。”
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树苗印记:“如果合一过程被外力强行中断,且中断者拥有时间天赋,那么双镯的力量会……分裂。一部分留在宿主身上,成为时痕。另一部分……”
“另一部分去了哪里?”钱婆婆追问。
叶晚闭上眼睛,读取时影消散前最后传递的信息:“另一部分会附着在中断者身上,潜伏,等待。直到时机成熟,它会寻找新的载体,重新生长。这被称为……‘时树之种’。”
赵伯突然想到什么:“林文渊!他是中断者!他在时间缝隙里观察,仪式失败时他试图干预……”
话音未落,整个纺织厂剧烈震动。
不是地震,是时间层面的震动。
孙爷爷的声音通过观测线传来,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:“龙潭市各处出现十七个新的时痕反应!生长速度是正常值的十倍!有人……有人在主动播种时树之种!”
叶晚手腕上的树苗印记突然暴长,第六条、第七条、第八条根须同时开始生长,疯狂地试图连接那些新出现的时痕。
但这一次,连接被拒绝了。
那些时痕在主动抵抗,在排斥网络的接入。
而在时河深处,即将消散的林默,终于收到了周澈转译的信息包。
信息包里只有一句话,是林文渊的声音,录制于三年前:
“默儿,当你听到这段录音时,我已经开始了‘时树重生计划’。虚谷子错了,时债不是诅咒,是养分。时间树不是被砍断,是主动修剪——为了长出更强大的新枝。我将播种四十九颗时种,当它们全部发芽时……新时间树将取代旧主干。代价?旧主干上的一切……包括我们,都会被修剪掉。但新树会记住我们,作为它最初的根系。”
林默的时晶手镯彻底粉碎。
他终于明白了。
叔叔没有失踪。
他一直在准备。
准备“修剪”这个时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