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5章 双王(1/2)
校场之上,铁甲如云。
鼓声沉沉,自地底滚来,一队虎卫列阵而出,刀戟森然,铠光耀目。
每一步踏下,皆震得黄土微颤,仿佛千军万马正从四野奔涌而至。
这是曹操特意安排的震慑——不靠言语,不凭权势,只以兵威压人胆魄。
张松缓步踏上点将台边缘,风卷起他宽大的衣袖,身形瘦小,在这浩荡军容面前宛如孤石立于怒涛之畔。
可他的目光未曾偏移,直视前方那面迎风猎猎的“魏”字大纛,眼中无惧,亦无卑。
曹操负手立于高台中央,玄袍玉带,气度凛然。
他望着张松的背影,嘴角微扬,似在等待一个跪伏、一个求饶,或是一声由衷的赞叹。
“如何?”曹操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穿透整片校场,“此乃我虎卫精锐,百战余生,皆以一当十。尔蜀中虽有山川之险,可有如此雄师?”
群臣屏息,杨修更是眉头紧锁,悄然向前半步,欲言又止。
张松缓缓转身,面对千军万马,面对那位执掌天下权柄的枭雄,竟轻轻一笑。
“丞相之兵,确为虎贲。”他语调平稳,字字清晰,“然天下之大,岂独许昌有勇士?”
众人一怔。
“我蜀中将士,或披藤甲穿溪谷,或攀绝壁守关隘,日与瘴雾为伴,夜共猛兽同眠。他们不见华服,不食膏粱,却能以寡敌众,据险抗敌。前年张鲁犯境,葭萌关守将雷铜率三千疲卒,拒三万汉中军四十日而不退,血染城垣,尸叠如山——此等忠勇,非但不逊中原,更胜于纸上谈兵之辈!”
他话音落下,校场一片死寂。
连风都仿佛凝滞了。
这不是奉承,不是怯懦的辩解,而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宣言——为那些从未被记载、无人知晓的边陲战士正名。
杨修心头猛地一沉。
他知道,张松已不只是在争一口气,而是在用性命赌一道尊严。
“荒唐!”一名魏将怒喝出声,“蛮夷之地,焉敢与王师并论!”
张松冷笑,目光如刃扫去:“尔等坐拥粮草器械,列阵平原便可耀武扬威;若换作我蜀道七百里,泥泞断粮,前无补给,后无归路,尔等可敢提刀前行一步?”
那将领顿时语塞。
曹操眼神微动,未怒,反而深深看了张松一眼。
就在这时,张松再度开口,声音不高,却如寒锋刺骨:
“且恕松直言——今日虎卫虽盛,然天下之势,未必尽归许昌。”
全场骤然紧绷。
杨修几乎要上前拽他衣袖。
曹操眯起双眼:“哦?那依你之见,谁可争锋?”
张松昂首,迎着斜阳最后一缕光芒,缓缓吐出三个字:
“晋王……吕布。”
空气仿佛冻结。
连鼓声都戛然而止。
这个名字,像是一道久未启封的雷霆,骤然劈开平静表象。
曹操瞳孔微缩。
他早知吕布崛起迅猛,占据河内、吞并青州,北结鲜卑,南联荆州,已成心腹大患。
但他始终不愿公开承认此人能与自己分庭抗礼。
如今却被一个来自西川的使臣,在众目睽睽之下,堂而皇之地推上棋局中心!
“你说什么?”曹操低声道,语气仍平静,可指尖已悄然扣住剑柄。
“晋王吕布,”张松毫不退让,“自兖州败亡后重起于乱世,收溃卒、练新军、纳贤才、修城防,不过三年,便据五州之地,麾下张辽、高顺皆当世良将,陈宫谋略深沉,其治政清明,赋轻民安,军令如山。前月破夏侯惇于濮阳,斩首两万,粮道尽断——此等战绩,岂是侥幸得来?”
他顿了顿,目光灼灼:
“若论用兵之变,奇正相生,飞骑突袭如雷霆裂空者,当今之世,唯吕布一人耳。”
校场上,无数双眼睛盯着张松,像是看一个疯子,又像是看一个先知。
杨修闭上眼,心中一声长叹。
他知道,这句话出口,张松已不可能安然离城。
可曹操却忽然笑了。
起初是低笑,继而仰天大笑,声震云霄。
“好!好一个晋王吕布!”他拍案而起,豪气干云,“本相竟被一南人当面称颂对手,真是前所未有!张别驾果然胆识过人!”
众人附和称颂,气氛看似缓和。
但熟悉曹操的人——比如杨修——却分明看见,那一瞬笑意未达眼底,反有一抹阴翳掠过眉间。
那是忌惮。
是对真正威胁的警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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