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4章 舌战许昌(1/2)
许昌城,晨雾未散。
宫门前石阶冷硬,青砖缝隙间凝着夜露。
张松立于丹墀之下,手捧蜀中舆图,衣袂微动,神色如古井无波。
他身材矮小,相貌平平,甚至略显粗陋,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像是藏着两簇不灭的火种,灼灼映照这魏都深殿。
他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。
百官入朝,车马辚辚,冠盖云集。
曹操端坐铜雀台偏殿,听闻“益州使者至”,仅轻抬一眼,便令其候于门外,连通报都不曾允准。
冷遇,赤裸裸的冷遇。
侍从传话:“丞相政务繁忙,暂不见外使。”
张松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烦请通禀——西川虽远,然忠义不减;使臣虽卑,亦知礼数。若丞相真忙于国事,我愿候至日落;若只为折辱来使以示威,则不必多此一举。”
语毕,他将舆图置于膝前,正襟危坐,如同一座不动山岳。
消息传回内殿,曹操正在批阅军报的手顿了顿,眉峰微挑。
“此人好大的胆子。”他低声说,唇角却浮起一丝兴味,“倒不像刘璋帐下庸碌之辈。”
片刻后,一道诏令传出:召益州别驾张松入见。
殿门开启,铜环轻响。
张松缓步而入,履声清越,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如钟。
曹操高坐案后,披玄袍,束玉带,目光如鹰隼扫来,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压迫之势。
他不开口,只是静静看着这个来自西南边陲的小人物。
群臣屏息。
“益州张松,拜见丞相。”张松躬身行礼,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,语气却平稳如常,“奉主公立信之命,特携蜀中地志、山川险要、户口钱粮册籍而来,愿献于明公,共谋讨伐张鲁、安定汉中之举。”
曹操冷笑:“哦?刘季玉竟有此心?”
“非但有心,更有诚。”张松直起身,毫不避让地迎上曹操目光,“今汉室倾颓,群雄割据,唯丞相执掌中枢,号令天下。我主虽僻处一隅,却日夜忧心王事,岂敢自外于天朝?然近闻丞相北征乌桓,南拒孙权,日理万机,恐无暇西顾。故遣微臣先行陈情,若得垂察,实乃西川百姓之幸。”
字字恭敬,句句无懈可击。
可细细咀嚼,却处处藏针。
“北征乌桓,南拒孙权”——是夸功,更是提醒:你忙得连西陲之事都顾不上了。
“恐无暇西顾”——明为体谅,实则讥讽:你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。
曹操眸光一闪,尚未开口,身旁一人已按捺不住。
杨修走上前来,手持羽扇,面带浅笑:“张使君言辞锦绣,果然是天府之才。只是我有一惑——贵地素称‘蛮荒’,道路崎岖,教化未开,何来如此见识?莫非是借他人之口,诵他人之文?”
声音清朗,笑意温润,话意却锋利如刀。
满殿皆知,这是要动手了。
张松缓缓转头,看向这位名满中原的魏王府主簿。
青年俊逸,风度翩翩,眼中却掩不住一丝倨傲与试探。
“杨主簿有所不知。”张松淡淡道,“蜀道虽难,然山水养人,灵秀钟集。昔有蚕丛鱼凫开国,后有李冰父子治水,沃野千里,天府之国,岂是‘蛮荒’二字可以轻蔑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殿中诸臣,声音陡然拔高:
“我蜀中文士,或隐于林泉,或耕于垄亩,然胸藏经纬,目览星图。谯周善卜天机,能断兴亡;秦宓博通五经,舌战群儒;法正智谋深远,堪比子房;黄权统军有方,不逊韩白。便是街头小儿,亦能诵《春秋》、论兵法!”
一番话如江河奔涌,气势磅礴,听得众人暗暗心惊。
杨修脸色微变。
他本以为是个靠嘴皮子逞强的南人,却不料对方出口成章,引经据典,竟将西川说得人才济济、文风鼎盛,仿佛中原反成了闭塞之地!
“至于文章着述,”张松继续道,嘴角微扬,“我曾亲见先贤遗稿藏于成都学宫,其中论述天地之道、治乱之理,精妙处不让稷下。只因地处偏远,未能广传耳。若主簿不信……日后自有见证。”
这话已近乎挑衅。
杨修握扇的手微微收紧,脸上笑意渐冷。
“好一个能言善辩之士。”他缓声道,“今日得闻蜀中风采,真是令人大开眼界。不如我们另择时机,细论古今治道、兵法韬略?也让诸公共鉴,到底是中原文脉深厚,还是西川卧虎藏龙?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张松拱手,神情坦然,“愿与主簿当面请教,不敢言胜,但求无愧于心。”
两人对视,空气中似有火花迸裂。
表面彬彬有礼,实则暗流汹涌。
一场言语之战已然拉开帷幕,胜负未分,杀机却已悄然埋下。
而此时,曹操终于缓缓起身,袖袍一拂,打破了这紧绷的寂静。
“张使君远来辛苦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沉有力,“你所言蜀中情形,本相已有所闻。至于伐汉中一事……容后再议。”
话音落下,转身离去。
群臣随之退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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