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出征(2/2)
“计已启,勿念后路。”
指尖轻轻抚过那行墨迹,他闭上眼,低声自语:
“赖恭啊……你若知道真正的计划是什么,恐怕今夜连觉都睡不着了。”烛火在风中微微一颤,几乎熄灭,旋即又挣扎着燃起一角昏黄的光晕。
步骘仍坐在案前,指尖摩挲着那封密信的边缘,墨迹未干,却已如刀刻入心。
他目光沉静,仿佛方才与赖恭的一席话不过是例行安抚,可唯有他自己知道,那番“火速救援”的承诺,不过是一层薄纱——温柔地覆在真相之上,好让将士们能安然踏上死地。
他并不后悔说谎。
战场之上,士气重于粮草,信念胜于甲兵。
若连将领都疑虑重重,这支深入南中的孤军还未开战便已溃败。
而周瑜要的,从来不是一支畏首畏尾的偏师,而是一柄藏于暗处、出其不意的利刃。
哪怕这柄刀终将折断,只要割开了敌人的咽喉,便值得。
“八千人……”步骘低声自语,声音几不可闻,“本就不是为了全身而退。”
窗外夜雨渐歇,风却愈发凛冽,吹得帘帐猎猎作响,像极了战旗撕裂空气的呼啸。
他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周瑜临行前那一眼——清淡如水,却又深不见底。
那眼神里没有叮嘱,没有悲壮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:一切皆在局中。
而他步骘,不过是这盘大棋中一枚清醒的棋子,明知前路是绝境,也必须稳稳落子。
他缓缓卷起密信,投入灯焰之中。
火舌舔舐纸角,墨字在炽热中扭曲、褪色,最终化为灰烬飘散。
那一刻,他的心也跟着焚尽了最后一丝犹豫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号角,短促而压抑,是巡营的更次将尽。
紧接着,一阵铠甲摩擦的轻响由远及近——是赖恭的亲卫在帐外列队待命。
步骘起身,整了整衣冠,脸上重新浮起那副从容淡然的神情,仿佛刚才那个独坐幽室、焚烧密令的人从未存在过。
门帘掀开,冷风灌入,他迈步而出。
营地内外灯火稀疏,但各营帐之间已有动静,炊烟袅袅升起,兵卒们默然磨刀、束甲、喂马,一切都在寂静中有序进行。
没有人高声喧哗,也没有人面露惊惶。
这份平静,正是最可怕的战前征兆。
步骘立于高台之上,望着这片即将奔赴深渊的军阵,心中竟无悲无喜。
他知道,明日之后,史书或许只会写下一句:“赖恭部深入南中,全军覆没。”可他也知道,有些失败,实为胜利之母;有些牺牲,注定要在暗处开花结果。
忽然,一阵急促马蹄破夜而来,一骑斥候飞驰至辕门前,滚鞍下马,声音带着喘息:“启禀参军!桂阳方向……敌军调动有异,潘璋部尚未接应,粮道恐难保七日!”
众人闻言色变,唯独步骘不动如山。
他缓缓抬头,望向南方漆黑的天际,那里云层厚重,似有雷霆酝酿。
良久,他才轻声道:“传令下去——按原计,拂晓出发。粮尽之前,我们早已不在原地。”
语毕,他转身回帐,背影决绝如铁。
营中再度陷入沉默,可那沉默不再慌乱,反而透出一股奇异的安定。
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,将恐惧压进了地底,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近乎宿命般的接受。
而在主将营帐深处,另一道身影正伫立于沙盘之前,凝视着南中腹地那条蜿蜒的古道。
他手指缓缓划过地图上的断崖与密林,眉头紧锁,似在权衡千钧之重的生死抉择。
风从帐缝钻入,吹动案上军报,露出一行朱批小字:
“马超部粮竭,三日无补。”
那人眸光微闪,呼吸一顿,终于缓缓握紧了腰间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