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出征(1/2)
夜雨如织,檐下滴水连成一线,敲在青石板上,声声入耳,仿佛战鼓未歇。
交趾城外三十里,一座荒废的驿站孤零零矗立在泥泞道旁。
烛火在窗棂间摇曳,映出两个身影——一高一矮,一静一动。
赖恭站在门边,蓑衣未解,雨水顺着甲片滑落,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
他脸色铁青,眉心紧锁,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着,喘不过气来。
“步骤。”他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你真信周公瑾那道密令?分兵三路,直插南中腹地?咱们眼下这点人马,加起来不过八千,粮草只够十日……若交趾空虚是假,敌军设伏是真,这一去,可就是自投罗网!”
步骘坐在案前,手中竹简摊开一半,神色却无半分波澜。
他抬眼看向赖恭,嘴角竟浮起一丝笑意,那笑不似作伪,反倒透着几分从容与笃定。
“赖将军,”他缓缓道,“你随孙氏征战十余年,可曾见周都督失算过一次?”
赖恭一怔,没料到他会如此反问。
“赤壁之前,曹操百万大军压境,江东文武皆言降不可战。是谁力排众议,纵火长江,烧尽曹军楼船?是周瑜。”步骘站起身,踱至窗前,望着外头漆黑的雨幕,“建安七年,刘表遣黄祖袭柴桑,我军新败,士气低迷。又是谁星夜回援,以三千疲兵破敌两万,斩黄祖首级悬于城门?还是周瑜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钉,敲进人心。
“你说交趾虚实难测?可你有没有想过——若非确知敌军主力已调往桂阳防备我军佯攻,周都督岂会轻启此谋?他不是赌命的人,他是执棋者,一步落下,百步已在算中。”
赖恭呼吸微滞。
他当然知道周瑜之名在江东军中的分量。
那不仅仅是一个大都督的头衔,更是一面旗帜,一种信念。
当年孙策暴毙,江东动荡,内外叛乱四起,几乎倾覆。
是谁披甲上马,连平六郡,一手撑起残局?
正是周瑜。
那时赖恭还在丹阳戍边,听闻消息时曾热血沸腾,恨不得立刻投效帐下。
可如今……深入敌境千里,前后音讯断绝,粮道脆弱如丝,偏偏主帅又不在军中亲征,只凭一道密令就要他们孤注一掷——谁能不惧?
“我不是不信周都督,”赖恭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我是怕……我们成了弃子。一旦有变,远水救不了近火。”
步骘闻言,轻轻一笑,转身走到他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甲,铠甲相触,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你以为,我们是孤军?”他低声说,“你可知道,就在昨夜,朱然已率水师抵近合浦海岸,只待信号便登陆截断敌后;而潘璋部五千精锐,正伪装商旅潜行于牂牁道中,距我军右翼不足百里。还有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深邃如渊,“周都督本人,已在七日前秘密离京,亲赴前线调度。你说,这样的布局,会容许一丝差池吗?”
赖恭猛地抬头,眼中惊疑不定。
“都督亲自来了?!”
“此事尚未公开,以防走漏风声。”步骘收回手,重新坐回案前,端起冷茶啜了一口,神情淡然,“所以你不必怀疑,也不该怀疑。你只需记住:今夜你踏出这道门,不是去送死,而是去完成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奇袭。”
烛火忽明忽暗,照得两人面容时隐时现。
良久,赖恭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,肩头沉甸甸的重压似乎轻了几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的战靴,忽然觉得方才的动摇有些可耻。
“是我狭隘了。”他低声道,“周都督运筹帷幄,岂是我等凡夫能窥其全貌。”
步骘微微一笑,不再多言。
窗外,雨势渐小,风也缓了下来。
远处传来几声犬吠,夹杂着巡哨的脚步声,显得格外清晰。
赖恭整了整衣甲,抱拳行礼:“明日拂晓出兵,我这就回去整备。若有差池,提头来见。”
“去吧。”步骘点头,“记住,胆怯不可怕,可怕的是让胆怯支配了判断。你不是一个人在战,整个江东的命运,都在这一役。”
门扉轻响,赖恭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屋内重归寂静。
步骘望着熄灭一半的烛火,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缓缓展开另一卷密信,上面只有寥寥数字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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